第34章 萬道織法機
公元2020年。
祠堂。
古樸的木案上，香爐里青煙裊裊。
紙人趙炎端端正正地坐在案上。
為面前的兩人講述著他成為三真客卿的過往：
「然後，我就被那小子給收成了你們三真的客卿了。」
周六晴和段星煉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炎餘光瞥到牆上的時鐘，紙做的臉色一喜，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不說了，不說了，時辰到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小小，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
「小小，快開門，我要去見師姐。」
白小小含笑點頭。
她抬起右手，法力無聲無息地涌動，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符文。
祠堂深處，那面懸掛在正中的黑色幡旗微微顫動，幡面上泛起一層幽暗的光。
紙人趙炎的身形在光芒中漸漸消散，化作一縷青煙，沒入那面萬魂幡中。
周六晴目送著那道青煙消失，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真是伉儷情深。」
她偷偷地看了眼身旁的師弟。
段星煉也雙眼微紅，鼻頭泛酸。
「好一對苦命鴛鴦。」
他輕聲感嘆，然後偷偷瞥了一眼師姐，在對方注意到之前趕緊撤回視線。
這趙炎前輩生前匡扶正道，與愛妻琴瑟和諧。
死後也痴情不悔，戰魔頭，救愛妻，情緣糾葛，生死難滅。
至於戰的什麼魔頭？
這種小細節你就別管了。
你就說魔不魔吧。
想到這裡，段星煉壓下心頭的感動，轉頭看向白小小：
「白姨，上官宵前輩是如何復活的？」
「還有趙炎前輩如今的狀態。」
「他們不是被祖師給……」
段星煉卡殼了，他也不知道怎麼說。
白小小笑著搖了搖頭：
「趙炎前輩如今的狀態並非真正復活，而是元神形態。」
「他只是將部分元神憑依在這紙人上，才能與我們交流。」
「至於上官宵前輩——」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這都多虧了我們後來結識了一個蓬萊門人，名為海山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六晴瞠目結舌：
「就是那位被譽為姜明子再世的蓬萊至尊？」
白小小點頭：「他也是我門客卿。
哦，他也是忘川書院的至尊來著。」
周六晴只覺得靈魂顫抖。
這些年來，由於門第衰微，三真明里暗裡受到蓬萊幫助頗多。
周六晴一直以為是祖上關係好，兩家世代交好。
萬萬沒想到有如此淵源——三真的客卿，居然是蓬萊的至尊？
乖乖，我三真人脈竟然如此誇張。
怎麼以前都不知道？
白小小含笑點頭，繼續說道：
「阿海跟你們夏川祖師和皓光祖師一起研究了幾天。」
「最終煉出了萬魂幡，將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的殘魂納入其中。
以特殊神通緩緩溫養。」
她看向祠堂深處那面黑色的幡旗，目光溫柔：
「如今百年過去，上官宵前輩的殘魂已然補缺。」
「所以今天才帶著趙炎前輩過來。」
看著微笑的白小小，段星煉卻緩緩嘆了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沒有這麼簡單吧，白姨。」
周六晴一愣：「什麼意思？」
段星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萬魂幡前，仰頭看著那幽暗的幡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白小小臉上：
「這一處秘密祠堂，我三真傳承里從未有過記載，就連師姐都不知道。」
「今天白姨卻突然帶我們過來，有些奇怪。」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但真正讓我起疑心的，是趙炎前輩。」
「既然是和曾經的愛妻見面，以趙炎前輩的性子，怎麼可能會用紙人相見？」
段星煉頓了頓，目光越發銳利：
「而且白姨說，他甚至只是一部分的元神憑依在這紙人上。」
他眯起雙眼，緩緩吐出結論：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什麼東西，逼得趙炎前輩只能以如此方式來到這裡。」
「我說得對吧，白姨？」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周六晴轉頭看向白小小，眼神裡帶上了驚疑。
白小小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段星煉那雙清亮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欣慰：
「終究是瞞不過你，敏銳的小星煉。」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
「將趙炎前輩拉到這裡來，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再見愛妻。」
「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今，迫切地需要再多一位大神通者。」
「因為，馬上就要爆發一場大戰了。」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怎麼回事？」
白小小沒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陽光在樹葉間跳躍。
然後，她緩緩開口，卻先說起了另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題。
「你們應該知道，修士的修行，大概可以分為，符，寶，身。」
「也就是法符，法寶，與法身。」
兩人點頭。
這些是最基礎的東西，入門第一天師傅就教過。
看著兩人，白小小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刨除個體差異過大的本命神通。
這三者的修習差異，就是求法者實力的差異。」
「普遍認為，這三者的修習沒有止境。
也因此，求法者的實力沒有絕對的天花板。」
段星煉和周六晴再次點頭。
這是神通世界的共識——
沒有人知道終點在哪裡，因為從來沒有人走到過終點。
「然而在百年前，當時的神通世界有三人，一度被認為分別走到了修行的終點。」
白小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段星煉瞪大雙眼，聲音都變了調：「怎麼可能？」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修士的修習就像是研究學問，而戰鬥則像是考試。
有時候會出現那種每次考試分數都比所有人高的學霸。
但從來不會有學霸說自己把物理、數學、化學之類的學科推演到了盡頭。
那太荒謬了。
修士的路沒有盡頭，這是千百年來的共識。
段星煉完全無法想像，居然有人會讓整個神通世界認為，他們把某一條路走到了頭。
周六晴倒是若有所思，她隱隱有一個猜測，聲音有些發顫：
「難道是……那三位？」
白小小點點頭，語氣嚴肅而鄭重，一字一句：
「法符之終，萬法極道仙君，高皓光。」
「法寶之末，永世造寶真君，海山了。」
「法身之頂，純陽禁法天尊，夏川。」
三個尊號，三個人名。
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山，壓在段星煉和周六晴的心頭。
白小小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微微一笑：
「六字尊號也只是虛名。」
「唯一有資格為他們冠以尊號的，只有修行三道。」
她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下：
「符！寶！身！」
段星煉和周六晴徹底陷入震撼。
他們完全無法想像，到底是要達到何種程度，才會讓世人心甘情願地用道路的名字給別人冠以尊號。
更恐怖的是——
怎麼全是我三真門人？
段星煉咽了口唾沫，腦子裡一片混亂。
夏川祖師、高皓光祖師、海山了客卿——
三個被公認為走到修行終點的人，兩個是三真嫡傳，一個是三真客卿。
我三真祖上那麼闊？
周六晴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看著兩個弟子的表情，白小小莞爾一笑：
「不過這個說法，除了『身』之外，後來也被他們自己給推翻啦。」
段星煉一愣：「什麼意思？」
白小小微微一笑：
「你們高皓光祖師的『法符之終』和海山了客卿的『法寶之末』，
後來都被他們自己超越了。」
白小小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所以他們只能說達成了『偽終點』，而不是真正的終點。」
段星煉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然後，他皺起眉頭：
「但這和白姨你說的大戰有什麼關係？」
白小小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兩人身上：
「這個嘛，你們也知道。」
「如今三人，符、身渺無音訊，而寶又不插手俗事。」
她的語氣變得沉重：
「但當年被認為標誌著他們達成偽終點的器物，可還存留於世。」
「法身和法寶的證道之物，分別在各自主人手裡。」
段星煉和周六晴屏住呼吸。
白小小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法符的證道之物，如今卻不知因何緣故遺落在外。」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而且，不久就要現世！」
兩人不可置信，驚呼：
「什麼？！！！」
段星煉只覺得頭皮發麻。
高皓光祖師的證道之物居然遺落在外？
是祖師主動？
還是……？
和那個逼得趙炎前輩只能以紙人和上官宵前輩相見的原因有關嗎
看著來個兩位晚輩如此反應，白小小也嘆了口氣：
「那東西可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她頓了頓，目光從窗外的老槐樹上收回來，落在段星煉和周六晴臉上：
「也因此，我才如此著急地來找上官宵前輩，嘗試能否再添一筆助力。」
段星煉皺起眉頭，腦海中迅速梳理著白小小剛才說的那些話。
法符之終、法寶之末、法身之頂——三位被公認為走到修行盡頭的人。
可「盡頭」究竟是什麼意思？
法符的盡頭，是什麼樣的東西？
他抬起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這證道之物到底是何種東西？」
出乎段星煉預料的，白小小微微一笑：
「這也是帶你們來的原因之一啦。」
她是站起身來，轉身走到祠堂角落那隻古樸的紅木櫃前，
「等我找找，我記得當時是放在這裡來著。」
沒過多久，她便捧著一個箱子回來了。
那盒子不大，約莫兩個巴掌見方，木質，邊角已經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白小小將盒子放在案上，打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黑白照片，厚厚一沓，少說有幾十張。
「諾，這裡還有照片呢。」
白小小將那一盒黑白膠捲照片推到兩人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當年皓光小弟喊我拍的，廢了老大勁才拍完。」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湊過去看。
第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大海——海水暗沉，像是凝固的墨汁，浪花都帶著一種沉重的質感。
海天相接處，隱約可見一線灰濛濛的光，分不清是日出還是日落。
沙灘上，一台方方正正的器物佇立在沙子裡。
那東西四四方方，稜角分明，約莫半人高，頂部有幾個凸起的按鈕，側面有縫隙，像是某種機器的出紙口。
老照片有些模糊，顆粒感很重，但熟悉的形體還是讓周六晴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法符之終？」
她歪著頭，盯著那台器物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瞪大眼睛：
「這個東西好像——」
她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吐出三個字：
「印表機？！」
周六晴瞠目結舌，轉頭看向白小小，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法符的終點居然是台印表機？！！」
離譜，
但離譜的同時，周六晴又感覺沒有哪裡不對。
印表機能複製文字，能複製圖像，能批量生產——
等等。
批量生產法符？
周六晴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接上了。
哪怕是最簡單的小神通法符，一天也只能生產幾張。
但要是有印表機能印刷法符。
那一天的產量，估計能當廁紙用了！
這一台小小印刷機一年生產的法符，得是多少大神通者的一輩子啊？
她低頭再看那張照片，目光都變了。
就在這時，周六晴卻聽得白小小困惑的聲音。
「啊？」
「只有一台？我當時不是全拍下來了嗎？」
白小小湊近那張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然後她鬆了口氣，指著照片解釋道：
「哪裡是一台，你看，這背後不都是。」
順著白小小的手指看去，周六晴和段星煉的表情頓時凝固。
老式相機低下的像素讓兩人一時沒看出來，直到白小小點出，兩人這才驚覺。
那黑海，根本就不是海！
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延綿不絕，一直鋪到了地平線的盡頭。
這一片，居然都是那印表機？！
兩人頭皮發麻。
看著兩人的表情，白小小努努嘴：
「諾，背面還有當年皓光小弟寫下的東西。」
聽聞此言，段星煉小心翼翼地將照片翻過來。
一行字跡筆走龍蛇，鐵畫銀鉤，撲面而來一股凌厲的氣勢：
「織法機實驗成功，一息可制三萬六千符。」
——高皓光。
祠堂。
古樸的木案上，香爐里青煙裊裊。
紙人趙炎端端正正地坐在案上。
為面前的兩人講述著他成為三真客卿的過往：
「然後，我就被那小子給收成了你們三真的客卿了。」
周六晴和段星煉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炎餘光瞥到牆上的時鐘，紙做的臉色一喜，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不說了，不說了，時辰到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小小，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
「小小，快開門，我要去見師姐。」
白小小含笑點頭。
她抬起右手，法力無聲無息地涌動，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符文。
祠堂深處，那面懸掛在正中的黑色幡旗微微顫動，幡面上泛起一層幽暗的光。
紙人趙炎的身形在光芒中漸漸消散，化作一縷青煙，沒入那面萬魂幡中。
周六晴目送著那道青煙消失，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真是伉儷情深。」
她偷偷地看了眼身旁的師弟。
段星煉也雙眼微紅，鼻頭泛酸。
「好一對苦命鴛鴦。」
他輕聲感嘆，然後偷偷瞥了一眼師姐，在對方注意到之前趕緊撤回視線。
這趙炎前輩生前匡扶正道，與愛妻琴瑟和諧。
死後也痴情不悔，戰魔頭，救愛妻，情緣糾葛，生死難滅。
至於戰的什麼魔頭？
這種小細節你就別管了。
你就說魔不魔吧。
想到這裡，段星煉壓下心頭的感動，轉頭看向白小小：
「白姨，上官宵前輩是如何復活的？」
「還有趙炎前輩如今的狀態。」
「他們不是被祖師給……」
段星煉卡殼了，他也不知道怎麼說。
白小小笑著搖了搖頭：
「趙炎前輩如今的狀態並非真正復活，而是元神形態。」
「他只是將部分元神憑依在這紙人上，才能與我們交流。」
「至於上官宵前輩——」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這都多虧了我們後來結識了一個蓬萊門人，名為海山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六晴瞠目結舌：
「就是那位被譽為姜明子再世的蓬萊至尊？」
白小小點頭：「他也是我門客卿。
哦，他也是忘川書院的至尊來著。」
周六晴只覺得靈魂顫抖。
這些年來，由於門第衰微，三真明里暗裡受到蓬萊幫助頗多。
周六晴一直以為是祖上關係好，兩家世代交好。
萬萬沒想到有如此淵源——三真的客卿，居然是蓬萊的至尊？
乖乖，我三真人脈竟然如此誇張。
怎麼以前都不知道？
白小小含笑點頭，繼續說道：
「阿海跟你們夏川祖師和皓光祖師一起研究了幾天。」
「最終煉出了萬魂幡，將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的殘魂納入其中。
以特殊神通緩緩溫養。」
她看向祠堂深處那面黑色的幡旗，目光溫柔：
「如今百年過去，上官宵前輩的殘魂已然補缺。」
「所以今天才帶著趙炎前輩過來。」
看著微笑的白小小，段星煉卻緩緩嘆了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沒有這麼簡單吧，白姨。」
周六晴一愣：「什麼意思？」
段星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萬魂幡前，仰頭看著那幽暗的幡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白小小臉上：
「這一處秘密祠堂，我三真傳承里從未有過記載，就連師姐都不知道。」
「今天白姨卻突然帶我們過來，有些奇怪。」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但真正讓我起疑心的，是趙炎前輩。」
「既然是和曾經的愛妻見面，以趙炎前輩的性子，怎麼可能會用紙人相見？」
段星煉頓了頓，目光越發銳利：
「而且白姨說，他甚至只是一部分的元神憑依在這紙人上。」
他眯起雙眼，緩緩吐出結論：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什麼東西，逼得趙炎前輩只能以如此方式來到這裡。」
「我說得對吧，白姨？」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周六晴轉頭看向白小小，眼神裡帶上了驚疑。
白小小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段星煉那雙清亮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欣慰：
「終究是瞞不過你，敏銳的小星煉。」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
「將趙炎前輩拉到這裡來，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再見愛妻。」
「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今，迫切地需要再多一位大神通者。」
「因為，馬上就要爆發一場大戰了。」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怎麼回事？」
白小小沒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陽光在樹葉間跳躍。
然後，她緩緩開口，卻先說起了另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題。
「你們應該知道，修士的修行，大概可以分為，符，寶，身。」
「也就是法符，法寶，與法身。」
兩人點頭。
這些是最基礎的東西，入門第一天師傅就教過。
看著兩人，白小小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刨除個體差異過大的本命神通。
這三者的修習差異，就是求法者實力的差異。」
「普遍認為，這三者的修習沒有止境。
也因此，求法者的實力沒有絕對的天花板。」
段星煉和周六晴再次點頭。
這是神通世界的共識——
沒有人知道終點在哪裡，因為從來沒有人走到過終點。
「然而在百年前，當時的神通世界有三人，一度被認為分別走到了修行的終點。」
白小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段星煉瞪大雙眼，聲音都變了調：「怎麼可能？」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修士的修習就像是研究學問，而戰鬥則像是考試。
有時候會出現那種每次考試分數都比所有人高的學霸。
但從來不會有學霸說自己把物理、數學、化學之類的學科推演到了盡頭。
那太荒謬了。
修士的路沒有盡頭，這是千百年來的共識。
段星煉完全無法想像，居然有人會讓整個神通世界認為，他們把某一條路走到了頭。
周六晴倒是若有所思，她隱隱有一個猜測，聲音有些發顫：
「難道是……那三位？」
白小小點點頭，語氣嚴肅而鄭重，一字一句：
「法符之終，萬法極道仙君，高皓光。」
「法寶之末，永世造寶真君，海山了。」
「法身之頂，純陽禁法天尊，夏川。」
三個尊號，三個人名。
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山，壓在段星煉和周六晴的心頭。
白小小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微微一笑：
「六字尊號也只是虛名。」
「唯一有資格為他們冠以尊號的，只有修行三道。」
她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下：
「符！寶！身！」
段星煉和周六晴徹底陷入震撼。
他們完全無法想像，到底是要達到何種程度，才會讓世人心甘情願地用道路的名字給別人冠以尊號。
更恐怖的是——
怎麼全是我三真門人？
段星煉咽了口唾沫，腦子裡一片混亂。
夏川祖師、高皓光祖師、海山了客卿——
三個被公認為走到修行終點的人，兩個是三真嫡傳，一個是三真客卿。
我三真祖上那麼闊？
周六晴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看著兩個弟子的表情，白小小莞爾一笑：
「不過這個說法，除了『身』之外，後來也被他們自己給推翻啦。」
段星煉一愣：「什麼意思？」
白小小微微一笑：
「你們高皓光祖師的『法符之終』和海山了客卿的『法寶之末』，
後來都被他們自己超越了。」
白小小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所以他們只能說達成了『偽終點』，而不是真正的終點。」
段星煉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然後，他皺起眉頭：
「但這和白姨你說的大戰有什麼關係？」
白小小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兩人身上：
「這個嘛，你們也知道。」
「如今三人，符、身渺無音訊，而寶又不插手俗事。」
她的語氣變得沉重：
「但當年被認為標誌著他們達成偽終點的器物，可還存留於世。」
「法身和法寶的證道之物，分別在各自主人手裡。」
段星煉和周六晴屏住呼吸。
白小小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法符的證道之物，如今卻不知因何緣故遺落在外。」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而且，不久就要現世！」
兩人不可置信，驚呼：
「什麼？！！！」
段星煉只覺得頭皮發麻。
高皓光祖師的證道之物居然遺落在外？
是祖師主動？
還是……？
和那個逼得趙炎前輩只能以紙人和上官宵前輩相見的原因有關嗎
看著來個兩位晚輩如此反應，白小小也嘆了口氣：
「那東西可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她頓了頓，目光從窗外的老槐樹上收回來，落在段星煉和周六晴臉上：
「也因此，我才如此著急地來找上官宵前輩，嘗試能否再添一筆助力。」
段星煉皺起眉頭，腦海中迅速梳理著白小小剛才說的那些話。
法符之終、法寶之末、法身之頂——三位被公認為走到修行盡頭的人。
可「盡頭」究竟是什麼意思？
法符的盡頭，是什麼樣的東西？
他抬起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這證道之物到底是何種東西？」
出乎段星煉預料的，白小小微微一笑：
「這也是帶你們來的原因之一啦。」
她是站起身來，轉身走到祠堂角落那隻古樸的紅木櫃前，
「等我找找，我記得當時是放在這裡來著。」
沒過多久，她便捧著一個箱子回來了。
那盒子不大，約莫兩個巴掌見方，木質，邊角已經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白小小將盒子放在案上，打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黑白照片，厚厚一沓，少說有幾十張。
「諾，這裡還有照片呢。」
白小小將那一盒黑白膠捲照片推到兩人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當年皓光小弟喊我拍的，廢了老大勁才拍完。」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湊過去看。
第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大海——海水暗沉，像是凝固的墨汁，浪花都帶著一種沉重的質感。
海天相接處，隱約可見一線灰濛濛的光，分不清是日出還是日落。
沙灘上，一台方方正正的器物佇立在沙子裡。
那東西四四方方，稜角分明，約莫半人高，頂部有幾個凸起的按鈕，側面有縫隙，像是某種機器的出紙口。
老照片有些模糊，顆粒感很重，但熟悉的形體還是讓周六晴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法符之終？」
她歪著頭，盯著那台器物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瞪大眼睛：
「這個東西好像——」
她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吐出三個字：
「印表機？！」
周六晴瞠目結舌，轉頭看向白小小，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法符的終點居然是台印表機？！！」
離譜，
但離譜的同時，周六晴又感覺沒有哪裡不對。
印表機能複製文字，能複製圖像，能批量生產——
等等。
批量生產法符？
周六晴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接上了。
哪怕是最簡單的小神通法符，一天也只能生產幾張。
但要是有印表機能印刷法符。
那一天的產量，估計能當廁紙用了！
這一台小小印刷機一年生產的法符，得是多少大神通者的一輩子啊？
她低頭再看那張照片，目光都變了。
就在這時，周六晴卻聽得白小小困惑的聲音。
「啊？」
「只有一台？我當時不是全拍下來了嗎？」
白小小湊近那張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然後她鬆了口氣，指著照片解釋道：
「哪裡是一台，你看，這背後不都是。」
順著白小小的手指看去，周六晴和段星煉的表情頓時凝固。
老式相機低下的像素讓兩人一時沒看出來，直到白小小點出，兩人這才驚覺。
那黑海，根本就不是海！
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延綿不絕，一直鋪到了地平線的盡頭。
這一片，居然都是那印表機？！
兩人頭皮發麻。
看著兩人的表情，白小小努努嘴：
「諾，背面還有當年皓光小弟寫下的東西。」
聽聞此言，段星煉小心翼翼地將照片翻過來。
一行字跡筆走龍蛇，鐵畫銀鉤，撲面而來一股凌厲的氣勢：
「織法機實驗成功，一息可制三萬六千符。」
——高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