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道友何不來我萬魂幡中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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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廢墟逐漸凝聚成巨人,趙炎只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已經認出來這是什麼手段了。

  大神通法符——神兵天降符!

  他看著那站在巨人頭頂的灰色頭髮少年,目光複雜。

  「果然,你才是真正的三真傳人啊……」

  趙炎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小弟這是中計了。」

  他的目光掃過馬朝、苗青青、黃二果、白小小,最後落回高皓光身上,語氣陡然轉冷:

  「但讓小哥這個連小神通都沒有的來埋伏小弟,未免也太看不起本座了吧!」

  趙炎面露猙獰。

  【天賦神通·大孽血身!】

  渾身法力狂涌,如同決堤之水,瘋狂灌入那具困住海山了的血身之中。

  漲漲漲漲!!!!!

  那原本用來困住海山了的血身,在法力的灌注下瘋狂膨脹。

  半個呼吸間,便拔地而起,化作一尊通體血紅的巨人,與高皓光所操控的神兵天降符分庭抗禮。

  兩尊龐然大物矗立在吳府的廢墟之上,如同遠古魔神降臨人間。

  月光被它們的軀體遮蔽,大地在它們的腳下顫抖。

  高皓光站在石人肩頭,仰頭看著對面那尊通體血紅、散發著濃烈腥氣的巨人,牙關緊咬。

  這還是他第一次碰到用了姜明子的法符都感覺拿不下的敵人。

  我法力不濟,不宜與他久戰!

  要先發制人!

  想明白了自己的戰術策略,高皓光不再猶豫。

  他雙手結印,法力如潮水般湧入腳下的石人。

  石人猛地踏前一步,地面轟然碎裂,十米高的身軀帶著泰山壓頂之勢,右拳掀起沉悶的風聲,直直朝著大孽血身的面門砸去!

  拳未至,拳風已經將血人周身的碎石瓦礫吹得四散飛濺。

  面對高皓光襲來的一擊,那血人卻不慌不忙。

  在趙炎的操控下,它輕輕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一道血光在掌心凝聚,拉伸,成型——

  一柄長長的彎刀便浮現在血人手中,刀身血紅,刀刃上隱約有血光流轉,仿佛活物。

  大孽血武·血意刀!

  握住彎刀,血人驟然發力。

  刀光一閃。

  後發先至!

  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偏不倚,直直撞上了石人襲來的右拳。

  「砰——!!!」

  金石交擊的巨響炸開,震耳欲聾。

  十幾米巨人對撞所產生的衝擊波,如同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吳家大院的殘垣斷壁在這衝擊波下徹底粉碎,磚瓦樑柱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掀飛。

  光是那恐怖的餘威,就震得剩下的求法者們七竅流血。

  面對如此戰果,趙炎嘴角冷冷勾起。

  「果然,是我一時心慌。」

  他還以為三真真是埋了一個大神通者來埋伏自己。

  所以才派那些弟子過來裝糖。

  結果仔細一看——

  「你們三真,現在其實只有這點人吧。」

  趙炎看著高皓光,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剖析:

  「一群人加起來,最有殺傷力的居然只有小哥手裡的大神通法符。」

  「三真,真是落寞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小哥,你就是三真最後的底牌了吧?」

  「你的法力,能用幾張大神通法符?」

  「一張?還是兩張?」

  趙炎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小弟見識一下吧!!!」

  被道破底細的高皓光心頭一沉。

  但他沒有退。

  「少廢話!」


  他咬緊牙關,再次操控著石人踏前,右拳裹挾著殘存的法力,狠狠砸向趙炎的面門。

  出乎預料的,趙炎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血人竟然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轟——!!!」

  石人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血人的胸口。

  那尊通體血紅的巨人如同被錘碎的泥塑,轟然崩解。

  血水四濺,化作漫天血雨,洋洋灑灑地落在廢墟之上。

  高皓光表情一愣。

  什麼情況?

  他沒法力了?

  念頭剛起,卻聽得趙炎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哥,第一次用神兵天降符吧?」

  那聲音不是從崩碎的血人中傳出,而是從廢墟的另一側。

  趙炎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嘴角掛著從容的笑:

  「操控遠比自己大的人形,可是需要經過長久訓練的。」

  話音剛落,那崩碎的血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瘋狂倒流。

  在石人面前,在漫天血雨中,一具嶄新的血色巨人憑空凝聚。

  比之前小了一圈,但高皓光只覺得危險的感知一浪蓋過一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血人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血人是蠻力堆砌的巨獸,那麼現在這具血人,就像是一柄開了鋒的利刃。

  每一個關節,每一條肌肉線條,都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精準和凌厲。

  「一拳既出,中門大開!」

  趙炎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同師傅在訓斥不成器的徒弟。

  血色巨人一步踏前,身形低伏,右拳如毒蛇出洞,直直轟向石人的面門。

  「砰!」

  石人被這一擊打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血色巨人乘勝追擊,不給高皓光任何喘息的機會。

  又是一拳。

  高皓光匆忙操控石人伸出左手格擋,拳頭與手臂碰撞,碎石飛濺。

  但趙炎的血人拳路詭異至極,拳頭在半空中陡然變向,繞過石人倉促架起的左臂,再次直擊面門。

  「砰!」

  石人的頭部崩裂了一大塊,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壞了!

  他是想要走以技破力的路子!

  高皓光心頭大震,拼命穩住搖搖欲墜的石人,試圖重新組織防禦。

  但血色巨人的攻勢一浪蓋過一浪,如同狂風暴雨,根本不給石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趙炎的聲音冷酷而精準,每一句都如同刀子,剜在高皓光的心頭:

  「正手無力,反手不精!」

  「砰——」

  「腳步鬆散,目光無神!」

  「砰!砰!」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像樣!」

  「砰!砰!砰!」

  血色巨人的拳頭如同暴雨般傾瀉,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石人周身的法力聚集之處。

  那是維持神兵天降符的核心節點。

  一拳落下,石人的左臂崩裂。

  再一拳,右腿碎裂。

  又一拳,胸口的符文黯淡下去。

  石人搖搖欲墜,身軀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幾乎不能凝聚成型。

  高皓光咬緊牙關,拼命將所剩無幾的法力灌入法符,維持著石人不散。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柄刀。

  一柄前所未有的血刀,正在血人手中緩緩成型。

  高皓光瞳孔驟縮。

  這就是千年前能和王八仙君過招的傢伙?

  真是誇張。

  第一次,高皓光感覺自己在挑戰一座幾乎望不到頂的山。

  那山壓在他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就是這樣——


  才正合我意!

  高皓光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趙炎目光一冷,不再給對手任何機會: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長長的關刀在血人手中徹底成型。

  大孽血武·赤狼斬月刀!

  刀身血紅,刀鋒上貪狼的虛影仰天長嘯,仿佛要吞噬月亮。

  血色巨人雙手握刀,身形一沉,然後——

  斬!

  描繪著貪狼的血色關刀一閃而過。

  那一刀快到了極致,快到了連月光都被它劈開。

  高皓光的石人從左肩到右腰,頓時浮現出一道赤色的分割線。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只有一線紅光。

  「轟——!!!」

  直到這時,石人的上半身才緩緩滑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煙塵。

  碎石翻滾,瓦礫飛濺。

  石人背後的海面上,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憑空浮現,海水被刀氣劈開,掀起數丈高的巨浪,久久不能合攏。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這一局,終究是小弟贏了。」

  趙炎頓了頓,目光落在煙塵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竟帶上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要是再給小哥一些時間,說不得還真被小哥給天誅了。」

  煙塵瀰漫,廢墟無聲。

  趙炎轉身,準備去收拾剩下的三真門人。

  然而——

  「不。」

  滿天的煙塵之中,高皓光的聲音穿透而出。

  那聲音虛弱,疲憊,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

  「時間已經夠了。」

  高皓光抬起頭,灰發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師兄!動手!」

  師兄?!!

  趙炎面色一變。

  這小子還有後手?!!!

  一股勁風直奔後腦勺。

  那風聲細微到了極致,如果不是趙炎千錘百鍊的戰鬥直覺,幾乎無法察覺。

  但等他察覺到的時候,那勁風已經近在咫尺。

  趙炎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想要轉身。

  不對。

  來不及轉身了。

  他猛地向前一撲,試圖拉開距離。

  但轉到一半,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靈魂。

  不是針對肉體的束縛,不是法力的壓制,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的、根本性的禁錮。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他的體內,捏住了他靈魂的命脈。

  【拘靈遣將】!!

  趙炎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一瞬間被凍結,像是被扔進了萬丈冰窟。

  身體完全動不了。

  連眨眼都做不到。

  而就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從他身後無聲無息地浮現。

  夏川。

  他一直在等。

  等趙炎的血身和高皓光的石人拼到兩敗俱傷。

  等趙炎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皓光身上,等趙炎以為大局已定、放鬆警惕的那一剎那。

  然後,他出手了。

  夏川右手探出,五根粗壯的手指如同鐵鉗,直直扣住了趙炎的腦袋。

  【靈魂·解】!

  無形的裁剪線瞬間浮現在夏川的指尖,如同蛛網般攀附而上,將趙炎的頭顱密密麻麻地交錯纏繞。

  那代表著分割靈魂的玄奧力量,順著裁剪線瘋狂蔓延,直指趙炎的靈魂核心。


  趙炎瞪大雙眼。

  這種感覺,要死?!

  整個人交換根本來不及!

  趙炎一咬舌尖,不顧一切地激發體內殘存的法力。

  【孽體換身!】

  「哧——」

  切割靈魂的斬擊發動。

  無形的裁剪線瞬間收緊,如同絞索勒入咽喉。

  然而,落下的卻不是趙炎的頭顱。

  而是腳下那具血人的腦袋。

  那顆碩大的血紅色頭顱,在裁剪線的切割下齊根斷裂,如同一顆熟透的果子從枝頭墜落。

  「轟隆——!!!」

  失去了核心的血人頓時失去了支撐,通體血紅的巨人身軀轟然崩塌,化作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血水如同瀑布般傾瀉,將整個吳家廢墟染成了一片猩紅的沼澤。

  煙塵四起,血霧瀰漫。

  趙炎咬牙從地上站起,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臨時和血身交換了腦袋,讓他奪過了夏川等候已久的殺招。

  但他顱內一陣劇痛,耳鳴如潮水般湧來,視野都在晃動。

  但比這更嚴重的,卻是內心的空洞。

  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腦海里剜走了一塊?

  「嚯,居然還是讓你換走了。」

  煙塵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那身影魁梧如山,每一步踏在血水浸透的碎石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月光透過尚未散盡的煙塵,勾勒出那人寬厚的肩背和沉穩的步伐。

  趙炎瞠目結舌地看著從煙塵中走出的夏川:

  「居然是你?!!」

  「你……你是三真的人?!!」

  夏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著趙炎,緩緩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無奈。

  「但我感覺,確實切下來一部分了。」

  夏川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殘留的黑色血跡:

  「估計是你的記憶一類的吧?」

  趙炎面色一變。

  心底最深處,一段記憶正在支離破碎。

  那是關於一個人的記憶——她的聲音,她的氣味,她掌心的溫度,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的弧度。

  那些原本清晰如昨的畫面,此刻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碎裂、消散,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趙炎拼命地去抓,去握,試圖將那些碎片攥在手心。

  但記憶如同流水,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那個人的笑聲在遠去,那個人的面容在模糊,那個人的名字——

  趙炎渾身一震。

  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開始記不清師姐的名字了。

  不。

  不行。

  不能忘。

  絕對不能忘!

  漫長時間所帶來的執念,千年守候所凝聚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一股蠻橫的力量,從趙炎靈魂深處爆發。

  他死死地攥住那些殘存的記憶碎片,將它們壓在心底最深處,用自己的全部意志去守護、去封存。

  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師姐!!!」

  趙炎雙目赤紅地看著夏川,眼眶裡竟泛起了血淚。

  「你竟敢,竟敢……」

  夏川嘴角翹起,:

  「竟敢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炎那雙赤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那個人,是你老婆吧?」

  趙炎渾身一僵。

  「你甦醒後,將她埋在了那座彼岸山上,倒是廢了我一番功夫。」

  夏川平淡地陳述著自己的行為。

  但每一個字落在趙炎耳中,都如同驚雷。


  趙炎面色一僵,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什麼?」

  他確實將師姐埋在了那裡,在變成法屍復活之後。

  那是他和師姐最後的約定。

  我們將再度重逢,伴與彼此身側。

  直至彼岸。

  夏川沒有回答趙炎的話。

  他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拘靈遣將。」

  夏川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地底傳出的呢喃。

  在趙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道殘缺而半透明的人影,從夏川的掌心緩緩浮現。

  人影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飾。

  但那身形,那姿態,那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毋庸置疑。

  「師姐?!!!」

  趙炎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那條人影,那道殘魂,那個他日思夜想了千年的人——

  一襲青衣勝雪,長發如瀑,眉目清冷。

  就在對面那個年輕人的掌中。

  夏川嘴角勾起,

  「她的殘魂已經為我所用。」

  話音剛落,那人影猛地一顫。

  半透明的殘魂上,血色如潮水般蔓延,從腳底向上攀爬,眨眼間便將整條人影染成了一片血紅。

  在趙炎瞠目結舌的目光中,那血身緩緩變化。

  扭曲,拉伸,重塑。

  五官浮現,身形凝實。

  最終,化作了一個比夏川本人還要高大一圈的血色身影。

  那身影的面孔——

  和夏川一模一樣。

  一人一血身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低沉、渾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如同魔音灌耳:

  「道友,」

  「何不來我萬魂幡中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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