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鄭哲敏來訪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蘇羽坐在新樓的臨時會客區等鄭哲敏。
辦公室還沒正式搬，但六樓已經收拾出來了。尹施允昨天讓人把沙發和茶几擺好，咖啡機也通了電。蘇羽提前一個小時到的，讓李秀敏煮了兩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放著。
「蘇代表，要不要我留下來？」金東旭站在旁邊問。
「不用。你去忙你的。」
「那個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金東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句：「錄音筆帶了嗎？」
蘇羽拍了拍上衣口袋。
金東旭點頭，走了。
三點整，電梯門開了。
鄭哲敏自己來的，沒帶保鏢。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鋥亮，手上戴著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不算出眾，但氣場很強，走進來的時候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蘇羽站起來，沒伸手。
鄭哲敏也沒伸手，掃了一眼四周，笑了笑。
「蘇代表這裡比我想像的簡陋。」
「小公司，比不了鄭社長。」
鄭哲敏自己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咖啡，端起來聞了聞。
「美式？」
「嗯。」
「我喜歡意式。」鄭哲敏放下杯子，沒喝，「不過沒關係，蘇代表的心意我領了。」
蘇羽坐回沙發上，看著他，沒說話。
鄭哲敏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上下打量了蘇羽一番。
「二十三歲，中國人，東國大學語言學系在讀。今年三月註冊了因果娛樂，拍了一部《模範計程車》，收視率破了十六。還買了樓，買了房。」鄭哲敏一樣一樣數出來，語氣像是在念簡歷，「蘇代表的履歷，比大多數韓國年輕人都漂亮。」
「鄭社長的功課做得也挺足。」
「做生意嘛，總要了解一下對手。」
「我不是你的對手。」
鄭哲敏笑了。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動了一下，眼睛裡沒什麼笑意。
「蘇代表謙虛了。你在查我，我要是連還手都不還，那也太不像話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羽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鄭社長誤會了。我做我的生意，跟鄭社長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鄭哲敏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那你讓金東旭翻我那些舊帳，是什麼意思？」
蘇羽的表情沒變，但心跳快了一拍。他知道金東旭的名字了。
「金東旭是我公司的媒體顧問，他的工作跟鄭社長無關。」
「蘇代表。」鄭哲敏的聲音沉下來，不笑了，「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我查過了，金東旭兩年前在《首爾經濟》的時候就在查我，後來被調到大邱。你把他招進公司，不只是為了做媒體顧問吧？」
蘇羽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鄭社長覺得是，那就是。」
鄭哲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這次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但更冷了。
「蘇代表，我欣賞你。你這個人膽子大，腦子也好使。二十三歲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謝謝。」
「但是。」鄭哲敏話鋒一轉，語氣變了，「膽子大的人，死得也快。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提醒你。韓國這個圈子，比你想像的複雜。你一個中國人，在這裡做生意，有些線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蘇羽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鄭社長說的線，是什麼線？」
「法律的線。」
「鄭社長說的是哪條法律？」
鄭哲敏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羽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放在茶几上，按了暫停鍵。
「剛才的話我都錄了。鄭社長想聽回放嗎？」
鄭哲敏看著那支錄音筆，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點意外和一點欣賞。
「蘇代表，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鄭社長也是。」
鄭哲敏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讓手下傳話。」
蘇羽沒拿那張名片。
「鄭社長，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問。」
「你搶我那棟樓，是因為擋了你的路，還是因為你想看看我會怎麼反應？」
鄭哲敏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都有。」
蘇羽點頭。「那你現在看到了。」
鄭哲敏沒說話，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蘇羽一眼。
「蘇代表，樓的事，我道歉。但那棟樓我有用，不能讓。以後有合適的項目，我們可以合作。」
蘇羽沒站起來，也沒說話。
電梯門關上，鄭哲敏走了。
金東旭從樓梯間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錄音界面。
「樓道的收音效果不太好，但勉強能聽清。」
蘇羽把那支錄音筆遞給他。「兩個都存好。」
金東旭接過錄音筆，猶豫了一下。「你覺得他是來幹什麼的？」
「來探底的。」蘇羽站起來，把鄭哲敏那張名片扔進垃圾桶，「他想知道我怕不怕他。」
「那你怕嗎？」
蘇羽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回到家的時候，蔡秀彬已經燉好牛骨湯了。
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滿整個廚房。她圍著那條碎花圍裙，頭髮用皮筋隨便扎了個丸子頭，臉上有點油光，但蘇羽覺得她這樣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回來了？」她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
蘇羽換了鞋，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鼻子蹭了蹭她的脖子。
「別鬧，湯要溢出來了。」蔡秀彬用鍋鏟擋了一下，沒擋開。
「那就溢。」
「你這人真是……」蔡秀彬笑著關小火，轉過身來面對他，雙手撐在他胸口，「今天怎麼了？這麼黏人？」
蘇羽沒說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鼻尖，最後停在嘴唇上。
蔡秀彬被他親得有點站不穩，往後退了一步，腰抵在灶台上。
「等一下，湯真的會溢……」
話音沒落，鍋里的湯咕嘟一聲冒了出來，濺到灶台上。
蔡秀彬啊了一聲，推開蘇羽去關火。蘇羽靠在冰箱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擦灶台，嘴角彎了一下。
「笑什麼笑，都怪你。」蔡秀彬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有笑意。
「我的錯。」蘇羽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抹布，把灶台擦乾淨，然後盛了兩碗湯端到餐桌上。
蔡秀彬坐下來，喝了一口湯，眯起眼睛。
「好喝嗎？」
「嗯。」
「就一個字？」
「很好喝。」
蔡秀彬滿意了，又喝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放下勺子看著他。
「今天那個鄭哲敏來了？怎麼樣？」
蘇羽夾了一塊牛肉，慢慢嚼完才開口。
「來了，走了。就那樣。」
「就那樣是什麼意思？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就是來打個招呼。」
蔡秀彬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不太信，但沒追問。她夾了一塊牛骨放到蘇羽碗裡，說「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蘇羽看了看碗裡的牛骨，又看了看蔡秀彬。
「你也吃。」
「我在喝湯呢。」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頓飯，誰也沒提工作上的事。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蘇羽不怎麼笑，蔡秀彬偶爾被逗得笑出聲，笑完又覺得不好意思，捂著嘴。
吃完飯蔡秀彬去洗碗，蘇羽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金東旭發來消息說錄音整理好了，存了三個備份。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放下。
蔡秀彬洗完碗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蘇羽。」
「嗯。」
「你以後有什麼事，能不能跟我說？不用全說，說一點也行。」
蘇羽轉頭看她。蔡秀彬沒看他，眼睛盯著電視，但嘴唇抿著，有點緊張。
「今天鄭哲敏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在公司跟他見面，會不會出事。你回來又不跟我說，我就更擔心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是要管你的事，就是……想知道你沒事。」
蘇羽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沒事。他不敢動我。」
「你怎麼知道他不敢？」
「因為他怕我。」
蔡秀彬抬起頭看他，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一個二十三歲的留學生，他一個江南區的房地產大佬，他怕你？」
蘇羽低頭看著她。「你也不信？」
蔡秀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重新靠回他懷裡。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但你這麼說，我就信。」
蘇羽揉了揉她的頭髮。
電視裡的綜藝放完了，換成了新聞。播的是某棟大樓的收購案，畫面里出現了鄭哲敏的背影，他正在簽合同，周圍圍了一圈記者。
蔡秀彬看到那個畫面，身體僵了一下。
「就是他？」
「嗯。」
「長得不像好人。」
蘇羽嘴角動了一下。「好人不會長那樣。」
蔡秀彬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你這話說的，好像你長得像好人似的。」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那你是壞人？」
「對你不是。」
蔡秀彬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蘇羽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這人，說這種話的時候臉都不紅。」
蘇羽沒接話，手指在她肩膀上慢慢畫圈。
窗外漢江上的燈亮著，江面上有遊船慢慢開過。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新聞主播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船鳴。
過了大概十分鐘，蘇羽低頭看蔡秀彬，發現她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著，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
蘇羽沒動，就那麼坐著，讓蔡秀彬靠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拿出來看。
有什麼比工作更重要的事，現在正靠在他肩上。
蔡秀彬睡了一會兒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蘇羽說「還早」，她說「那再看一集劇吧」，蘇羽說好。
她拿起遙控器翻了翻，找到《模範計程車》的第五集重播。
「這一集我還沒看完整版。」蔡秀彬窩進沙發里，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拍的時候好多條都沒過，我想看看導演用的哪一條。」
蘇羽把毯子往她那邊扯了扯，兩個人擠在一起。
劇開始了。第五集，安高恩被校園霸凌者報復，一個人在巷子裡哭的那場戲。
蔡秀彬看到屏幕上的自己，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往蘇羽肩膀上藏。
「我那時候哭得好醜。」
「還好。」
「什麼叫還好？」
「就是不難看。」
蔡秀彬錘了他一下，繼續看。看到安高恩被推倒在地上的時候，她小聲說「那一下是真摔，沒墊東西」。
蘇羽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疼嗎？」
「當時疼，後來忘了。」
蘇羽沒說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劇放完了，收視率出來的時候蔡秀彬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破十二了？真的假的？」
「真的。」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剛才睡著了。」
蔡秀彬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蘇羽。」
「嗯。」
「我們這部劇，真的火了。」
蘇羽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劇火了，是你火了。」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脖子裡。蘇羽感覺到她的眼淚掉在他皮膚上，溫熱的。
「謝謝。」她悶悶地說，「謝謝你讓我演安高恩。」
蘇羽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
「不用謝。」
那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很久的電視，誰也沒去睡。蔡秀彬後來又在蘇羽懷裡睡著了，這次睡得很沉，怎麼叫都叫不醒。
蘇羽把她抱到臥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伸手把散在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手機震了一下。金東旭發來的消息。
「第五集收視率12.7%，網上討論量翻了三倍。安高恩上熱搜了，但有人發了惡意評論，說蔡秀彬是靠關係才拿到角色的。要不要處理？」
蘇羽看了一眼熟睡的蔡秀彬，打字回復。
「查一下誰發的。明天再說。」
他把手機關了，躺到蔡秀彬旁邊。
蔡秀彬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蘇羽摟住她，閉上眼睛。
辦公室還沒正式搬，但六樓已經收拾出來了。尹施允昨天讓人把沙發和茶几擺好，咖啡機也通了電。蘇羽提前一個小時到的，讓李秀敏煮了兩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放著。
「蘇代表，要不要我留下來？」金東旭站在旁邊問。
「不用。你去忙你的。」
「那個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金東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句：「錄音筆帶了嗎？」
蘇羽拍了拍上衣口袋。
金東旭點頭，走了。
三點整，電梯門開了。
鄭哲敏自己來的，沒帶保鏢。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鋥亮，手上戴著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不算出眾，但氣場很強，走進來的時候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蘇羽站起來，沒伸手。
鄭哲敏也沒伸手，掃了一眼四周，笑了笑。
「蘇代表這裡比我想像的簡陋。」
「小公司，比不了鄭社長。」
鄭哲敏自己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咖啡，端起來聞了聞。
「美式？」
「嗯。」
「我喜歡意式。」鄭哲敏放下杯子，沒喝，「不過沒關係，蘇代表的心意我領了。」
蘇羽坐回沙發上，看著他，沒說話。
鄭哲敏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上下打量了蘇羽一番。
「二十三歲，中國人，東國大學語言學系在讀。今年三月註冊了因果娛樂，拍了一部《模範計程車》，收視率破了十六。還買了樓，買了房。」鄭哲敏一樣一樣數出來，語氣像是在念簡歷，「蘇代表的履歷，比大多數韓國年輕人都漂亮。」
「鄭社長的功課做得也挺足。」
「做生意嘛，總要了解一下對手。」
「我不是你的對手。」
鄭哲敏笑了。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動了一下，眼睛裡沒什麼笑意。
「蘇代表謙虛了。你在查我，我要是連還手都不還，那也太不像話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羽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鄭社長誤會了。我做我的生意，跟鄭社長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鄭哲敏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那你讓金東旭翻我那些舊帳，是什麼意思？」
蘇羽的表情沒變，但心跳快了一拍。他知道金東旭的名字了。
「金東旭是我公司的媒體顧問，他的工作跟鄭社長無關。」
「蘇代表。」鄭哲敏的聲音沉下來，不笑了，「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我查過了，金東旭兩年前在《首爾經濟》的時候就在查我，後來被調到大邱。你把他招進公司，不只是為了做媒體顧問吧？」
蘇羽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鄭社長覺得是，那就是。」
鄭哲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這次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但更冷了。
「蘇代表，我欣賞你。你這個人膽子大，腦子也好使。二十三歲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謝謝。」
「但是。」鄭哲敏話鋒一轉，語氣變了，「膽子大的人，死得也快。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提醒你。韓國這個圈子，比你想像的複雜。你一個中國人，在這裡做生意，有些線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蘇羽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鄭社長說的線，是什麼線？」
「法律的線。」
「鄭社長說的是哪條法律？」
鄭哲敏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羽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放在茶几上，按了暫停鍵。
「剛才的話我都錄了。鄭社長想聽回放嗎？」
鄭哲敏看著那支錄音筆，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點意外和一點欣賞。
「蘇代表，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鄭社長也是。」
鄭哲敏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讓手下傳話。」
蘇羽沒拿那張名片。
「鄭社長，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問。」
「你搶我那棟樓，是因為擋了你的路，還是因為你想看看我會怎麼反應？」
鄭哲敏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都有。」
蘇羽點頭。「那你現在看到了。」
鄭哲敏沒說話，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蘇羽一眼。
「蘇代表，樓的事，我道歉。但那棟樓我有用，不能讓。以後有合適的項目，我們可以合作。」
蘇羽沒站起來，也沒說話。
電梯門關上，鄭哲敏走了。
金東旭從樓梯間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錄音界面。
「樓道的收音效果不太好，但勉強能聽清。」
蘇羽把那支錄音筆遞給他。「兩個都存好。」
金東旭接過錄音筆，猶豫了一下。「你覺得他是來幹什麼的？」
「來探底的。」蘇羽站起來，把鄭哲敏那張名片扔進垃圾桶，「他想知道我怕不怕他。」
「那你怕嗎？」
蘇羽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回到家的時候，蔡秀彬已經燉好牛骨湯了。
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滿整個廚房。她圍著那條碎花圍裙，頭髮用皮筋隨便扎了個丸子頭，臉上有點油光，但蘇羽覺得她這樣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回來了？」她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
蘇羽換了鞋，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鼻子蹭了蹭她的脖子。
「別鬧，湯要溢出來了。」蔡秀彬用鍋鏟擋了一下，沒擋開。
「那就溢。」
「你這人真是……」蔡秀彬笑著關小火，轉過身來面對他，雙手撐在他胸口，「今天怎麼了？這麼黏人？」
蘇羽沒說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鼻尖，最後停在嘴唇上。
蔡秀彬被他親得有點站不穩，往後退了一步，腰抵在灶台上。
「等一下，湯真的會溢……」
話音沒落，鍋里的湯咕嘟一聲冒了出來，濺到灶台上。
蔡秀彬啊了一聲，推開蘇羽去關火。蘇羽靠在冰箱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擦灶台，嘴角彎了一下。
「笑什麼笑，都怪你。」蔡秀彬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有笑意。
「我的錯。」蘇羽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抹布，把灶台擦乾淨，然後盛了兩碗湯端到餐桌上。
蔡秀彬坐下來，喝了一口湯，眯起眼睛。
「好喝嗎？」
「嗯。」
「就一個字？」
「很好喝。」
蔡秀彬滿意了，又喝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放下勺子看著他。
「今天那個鄭哲敏來了？怎麼樣？」
蘇羽夾了一塊牛肉，慢慢嚼完才開口。
「來了，走了。就那樣。」
「就那樣是什麼意思？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就是來打個招呼。」
蔡秀彬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不太信，但沒追問。她夾了一塊牛骨放到蘇羽碗裡，說「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蘇羽看了看碗裡的牛骨，又看了看蔡秀彬。
「你也吃。」
「我在喝湯呢。」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頓飯，誰也沒提工作上的事。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蘇羽不怎麼笑，蔡秀彬偶爾被逗得笑出聲，笑完又覺得不好意思，捂著嘴。
吃完飯蔡秀彬去洗碗，蘇羽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金東旭發來消息說錄音整理好了，存了三個備份。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放下。
蔡秀彬洗完碗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蘇羽。」
「嗯。」
「你以後有什麼事，能不能跟我說？不用全說，說一點也行。」
蘇羽轉頭看她。蔡秀彬沒看他，眼睛盯著電視，但嘴唇抿著，有點緊張。
「今天鄭哲敏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在公司跟他見面，會不會出事。你回來又不跟我說，我就更擔心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是要管你的事，就是……想知道你沒事。」
蘇羽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沒事。他不敢動我。」
「你怎麼知道他不敢？」
「因為他怕我。」
蔡秀彬抬起頭看他，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一個二十三歲的留學生，他一個江南區的房地產大佬，他怕你？」
蘇羽低頭看著她。「你也不信？」
蔡秀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重新靠回他懷裡。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但你這麼說，我就信。」
蘇羽揉了揉她的頭髮。
電視裡的綜藝放完了，換成了新聞。播的是某棟大樓的收購案，畫面里出現了鄭哲敏的背影，他正在簽合同，周圍圍了一圈記者。
蔡秀彬看到那個畫面，身體僵了一下。
「就是他？」
「嗯。」
「長得不像好人。」
蘇羽嘴角動了一下。「好人不會長那樣。」
蔡秀彬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你這話說的，好像你長得像好人似的。」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那你是壞人？」
「對你不是。」
蔡秀彬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蘇羽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這人，說這種話的時候臉都不紅。」
蘇羽沒接話，手指在她肩膀上慢慢畫圈。
窗外漢江上的燈亮著，江面上有遊船慢慢開過。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新聞主播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船鳴。
過了大概十分鐘，蘇羽低頭看蔡秀彬，發現她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著，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
蘇羽沒動，就那麼坐著，讓蔡秀彬靠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拿出來看。
有什麼比工作更重要的事，現在正靠在他肩上。
蔡秀彬睡了一會兒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蘇羽說「還早」，她說「那再看一集劇吧」，蘇羽說好。
她拿起遙控器翻了翻，找到《模範計程車》的第五集重播。
「這一集我還沒看完整版。」蔡秀彬窩進沙發里，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拍的時候好多條都沒過，我想看看導演用的哪一條。」
蘇羽把毯子往她那邊扯了扯，兩個人擠在一起。
劇開始了。第五集，安高恩被校園霸凌者報復，一個人在巷子裡哭的那場戲。
蔡秀彬看到屏幕上的自己，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往蘇羽肩膀上藏。
「我那時候哭得好醜。」
「還好。」
「什麼叫還好？」
「就是不難看。」
蔡秀彬錘了他一下，繼續看。看到安高恩被推倒在地上的時候，她小聲說「那一下是真摔，沒墊東西」。
蘇羽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疼嗎？」
「當時疼，後來忘了。」
蘇羽沒說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劇放完了，收視率出來的時候蔡秀彬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破十二了？真的假的？」
「真的。」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剛才睡著了。」
蔡秀彬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蘇羽。」
「嗯。」
「我們這部劇，真的火了。」
蘇羽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劇火了，是你火了。」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脖子裡。蘇羽感覺到她的眼淚掉在他皮膚上，溫熱的。
「謝謝。」她悶悶地說，「謝謝你讓我演安高恩。」
蘇羽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
「不用謝。」
那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很久的電視，誰也沒去睡。蔡秀彬後來又在蘇羽懷裡睡著了，這次睡得很沉，怎麼叫都叫不醒。
蘇羽把她抱到臥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伸手把散在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手機震了一下。金東旭發來的消息。
「第五集收視率12.7%，網上討論量翻了三倍。安高恩上熱搜了，但有人發了惡意評論，說蔡秀彬是靠關係才拿到角色的。要不要處理？」
蘇羽看了一眼熟睡的蔡秀彬，打字回復。
「查一下誰發的。明天再說。」
他把手機關了，躺到蔡秀彬旁邊。
蔡秀彬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蘇羽摟住她，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