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悠悠二十五載
這是洛第一次來到虛泉的帝都。
從重蒙出兵一路走到這裡，已經八年了。
虛泉是北原最強大的國家，但自洛晉升天始，重蒙的國力已完全超過了虛泉，但攻堅之路仍是十分艱難。
因為虛泉軍隊悍不畏死。
數千年前，虛泉皇主聲稱自己見到了神，整個虛泉就在一道道命令下，頒布了所謂「神明」的教義。
林林總總數百條，但大抵都是一種意思——保持貧苦才能在死後享福。
也許是病急亂投醫，虛泉的民眾大部分都信奉著這教義。
這令虛泉的資源需求少於其他國家，也是以往它不參加戰爭的主要原因。
五百年前，女皇冥水蓮繼位。
如同歷任虛泉皇主所做的一樣，冥水蓮大力發展教義，本應該無事發生，誰想到天空真出現一個神。
但冥水蓮依然堅持信奉虛泉創造出的「神明」，拒絕加入真神的懷抱。
在血金雙色光芒染盡天空的那一天，她已做好戰死的準備。
但卻沒想，這麼多年過去，血君王從未親自前來，來的是已皈依真神的重蒙。
與崇明相抗時，冥水蓮尚能平分秋色，但自從重蒙新女皇繼位以來，虛泉節節敗退。
八年時間，虛泉四十三城皆失，僅剩最後的帝都。
此時的帝都斷壁殘垣，冥水蓮與洛在毀掉了一半的皇宮前廝殺。
冥水蓮苦苦支撐，雙劍艱難的撥開洛的長劍攻勢，眼神卻分心注視著洛背後的短矛。
數息前洛投擲出的一支短矛，在重創了冥水蓮的同時，餘波震碎了皇宮。
洛的面孔被金色的頭盔覆蓋，頭盔上幾道縫隙之間依稀可見她那清冷的容顏。
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樣漂亮的女孩，冥水蓮心中有著幾分絕望與憤恨。
瞅准一個時機，她凝聚全部源力，右手劍直擊洛胸前，洛抵擋不及，被一劍刺中，胸前盔甲上附著的源力，輕輕震盪著，最終還是未被擊碎。
洛被擊退數米，換氣調息。
冥水蓮終於也能緩口氣，她對洛大聲喊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進攻我的國家？我們確實虛構了神明，虛構了教義，讓很多人死去，可我虛泉死去的子民，卻遠不及你們這些在荒澤爭鬥的國家萬一！」
洛略有觸動，但並沒有太大波瀾，冰冷的話語從金色的頭盔下傳出。
「冥水蓮，你死後，虛泉會被納入真神的國度，你的子民不需要再貧苦的活著，每個人都會有溫暖的居所和充足的食物。」
「我們之間沒有仇恨，但你必須死。」
冥水蓮氣急反笑。
「果然，信神的都是瘋子！」
遠處的喧譁逐漸停止，洛抬起頭，看到崇明已經向著這裡趕來。
大局已定，她決定不再拖延。
拔出背上的第二根短矛，將其放於面前，短矛逐漸燃起金色的火焰。
「時間不早了，便讓這霧海的絕學——天隕之矛來結束這一切吧。」
冥水蓮面色凝重，她將全部的源力凝聚在雙劍之上，交叉在身前。
她期望可以抵擋，但心中明白，死亡已成定局。
洛懸浮於空中，金色的身影仿若神明降臨，舉起的短矛與太陽連成一線，刺痛著冥水蓮的雙眼。
短矛被擲出。
矛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那力量之大，仿佛連天空都被劃破。
僅一接觸，冥水蓮的雙劍便被震碎，隨後便以摧枯拉朽之勢穿透了冥水蓮的胸膛。
冥水蓮雙手死死抓住短矛的末端，仍被這力量帶著推向地面。
地面被沉重的衝擊力震得微微顫抖，裂紋開始在地面上蔓延。她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地上，無法動彈，雙臂無力地放下，鮮血不斷從破碎的胸膛處流出。
在這彌留之際，冥水蓮有些恍惚。
她曾想過自己的死亡，本以為那時候會恐慌，憤怒，甚至是崩潰。
但真到這一刻了，她卻發現自己的情緒，居然是釋懷。
她努力張口，好像想說些什麼。
洛卸下頭盔，走到她的身旁，湊近冥水蓮的臉龐。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
「重蒙的皇主啊......我執掌虛泉五百年，最能體會一句話，就是任何賜予都是有代價的......你們得到了真神這麼多的賜予，區區信仰又怎麼夠成為代價呢？」
「科迪特......不，『該隱』會在不久的將來毀滅維迪亞的......」
洛面無表情，沒有回應，也無需回應。
說完這句話，冥水蓮就閉上了眼睛。
鮮血中，她的面龐卻還是很精緻。
這位縱橫維迪亞五百餘年的傳說，最終落幕。
崇明趕到這裡，看見這幕，也不由得唏噓。
洛佇立原地不語，多年來，洛越來越成熟，也越來越不喜歡說話了。
天空中已摻雜著肉眼可見的血紅，重蒙的禁軍也抵達了這裡，在洛背後排列好隊，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年來，在眾人眼裡，洛已經成為一個殺伐果斷的皇主，也唯有崇明才能稍許懂得這個侄女的心思。
一位傳令兵走到二人身旁，打破了這沉默。
「圖芒發來消息，慶賀皇主攻破虛泉。」
洛轉過頭，眼神如利劍般尖銳。
「去告訴圖芒，十二年在豐原寸步未進，也算是把臉丟盡了。既然他無法傳播神的榮光，那就滾回蒼宇，由我來鎮壓豐原諸國。」
「全軍聽令，進軍豐原！」
重蒙進軍豐原的消息傳遍了維迪亞，也傳到了邊河。
辰的店鋪里，文億民與葉紅都在，他們剛剛將這個消息帶到了這裡。
辰面容憔悴。
葉紅的眼眶有些紅潤，她摸了摸辰的頭，安慰道：
「孩子，你別擔心，她肯定會抽時間回來一趟的......」
「謝謝你們......」辰道，「我了解洛，這次她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文億民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
最終，他的怒氣到達了頂點。
「一年一年的拖，太過分了！這個洛，當了女皇就忘了自己是誰了嗎？」
他又將煙槍指向辰。
「你也奇怪，別人不來，你也不去？」
辰沒接話。
文億民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把煙杆往桌上一拍。
「喜歡就去找她啊？你要是說個好字，老子今天就帶你去闖禁軍營。「
辰哭笑不得。
「闖禁軍營......倒是不必了，我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吧，只能說命運弄人。「
洛未在約定的時間回來，也再沒有寄信回來。
鎮壓豐原花去了十年，而後兩年間，重蒙在豐原、北原修建了數百神殿。
自此，整個維迪亞都皈依在真神的國度，而維迪亞也確實成為了人間樂土。
世間再無戰亂，人民安居樂業，像神使承諾的那樣。
洛回到了原土，便再也未出過皇宮。
而自二人分別，已過了二十五年。
地下室里，那龐大複雜的圖案上，辰終於畫出了最後一筆。
剎那間，源力跳躍、閃爍，如同火焰般熾熱而璀璨。它們在紋路上交織、碰撞，釋放出絢麗的光華。
辰的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紋路，以相同的速度交織流轉。
片刻後，地上的圖案逐漸暗淡，所有節點處的源晶都化為了粉末。
他成功了。
或者說，在這裡已經沒有他能做的事了。
從地下室走出，看向屋內的鏡子。
當年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鬍子拉碴的大叔。
該啟程了。
從重蒙出兵一路走到這裡，已經八年了。
虛泉是北原最強大的國家，但自洛晉升天始，重蒙的國力已完全超過了虛泉，但攻堅之路仍是十分艱難。
因為虛泉軍隊悍不畏死。
數千年前，虛泉皇主聲稱自己見到了神，整個虛泉就在一道道命令下，頒布了所謂「神明」的教義。
林林總總數百條，但大抵都是一種意思——保持貧苦才能在死後享福。
也許是病急亂投醫，虛泉的民眾大部分都信奉著這教義。
這令虛泉的資源需求少於其他國家，也是以往它不參加戰爭的主要原因。
五百年前，女皇冥水蓮繼位。
如同歷任虛泉皇主所做的一樣，冥水蓮大力發展教義，本應該無事發生，誰想到天空真出現一個神。
但冥水蓮依然堅持信奉虛泉創造出的「神明」，拒絕加入真神的懷抱。
在血金雙色光芒染盡天空的那一天，她已做好戰死的準備。
但卻沒想，這麼多年過去，血君王從未親自前來，來的是已皈依真神的重蒙。
與崇明相抗時，冥水蓮尚能平分秋色，但自從重蒙新女皇繼位以來，虛泉節節敗退。
八年時間，虛泉四十三城皆失，僅剩最後的帝都。
此時的帝都斷壁殘垣，冥水蓮與洛在毀掉了一半的皇宮前廝殺。
冥水蓮苦苦支撐，雙劍艱難的撥開洛的長劍攻勢，眼神卻分心注視著洛背後的短矛。
數息前洛投擲出的一支短矛，在重創了冥水蓮的同時，餘波震碎了皇宮。
洛的面孔被金色的頭盔覆蓋，頭盔上幾道縫隙之間依稀可見她那清冷的容顏。
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樣漂亮的女孩，冥水蓮心中有著幾分絕望與憤恨。
瞅准一個時機，她凝聚全部源力，右手劍直擊洛胸前，洛抵擋不及，被一劍刺中，胸前盔甲上附著的源力，輕輕震盪著，最終還是未被擊碎。
洛被擊退數米，換氣調息。
冥水蓮終於也能緩口氣，她對洛大聲喊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進攻我的國家？我們確實虛構了神明，虛構了教義，讓很多人死去，可我虛泉死去的子民，卻遠不及你們這些在荒澤爭鬥的國家萬一！」
洛略有觸動，但並沒有太大波瀾，冰冷的話語從金色的頭盔下傳出。
「冥水蓮，你死後，虛泉會被納入真神的國度，你的子民不需要再貧苦的活著，每個人都會有溫暖的居所和充足的食物。」
「我們之間沒有仇恨，但你必須死。」
冥水蓮氣急反笑。
「果然，信神的都是瘋子！」
遠處的喧譁逐漸停止，洛抬起頭，看到崇明已經向著這裡趕來。
大局已定，她決定不再拖延。
拔出背上的第二根短矛，將其放於面前，短矛逐漸燃起金色的火焰。
「時間不早了，便讓這霧海的絕學——天隕之矛來結束這一切吧。」
冥水蓮面色凝重，她將全部的源力凝聚在雙劍之上，交叉在身前。
她期望可以抵擋，但心中明白，死亡已成定局。
洛懸浮於空中，金色的身影仿若神明降臨，舉起的短矛與太陽連成一線，刺痛著冥水蓮的雙眼。
短矛被擲出。
矛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那力量之大，仿佛連天空都被劃破。
僅一接觸，冥水蓮的雙劍便被震碎，隨後便以摧枯拉朽之勢穿透了冥水蓮的胸膛。
冥水蓮雙手死死抓住短矛的末端，仍被這力量帶著推向地面。
地面被沉重的衝擊力震得微微顫抖，裂紋開始在地面上蔓延。她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地上，無法動彈，雙臂無力地放下，鮮血不斷從破碎的胸膛處流出。
在這彌留之際，冥水蓮有些恍惚。
她曾想過自己的死亡，本以為那時候會恐慌，憤怒，甚至是崩潰。
但真到這一刻了，她卻發現自己的情緒，居然是釋懷。
她努力張口，好像想說些什麼。
洛卸下頭盔，走到她的身旁，湊近冥水蓮的臉龐。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
「重蒙的皇主啊......我執掌虛泉五百年，最能體會一句話，就是任何賜予都是有代價的......你們得到了真神這麼多的賜予，區區信仰又怎麼夠成為代價呢？」
「科迪特......不，『該隱』會在不久的將來毀滅維迪亞的......」
洛面無表情，沒有回應，也無需回應。
說完這句話，冥水蓮就閉上了眼睛。
鮮血中，她的面龐卻還是很精緻。
這位縱橫維迪亞五百餘年的傳說，最終落幕。
崇明趕到這裡，看見這幕，也不由得唏噓。
洛佇立原地不語，多年來，洛越來越成熟，也越來越不喜歡說話了。
天空中已摻雜著肉眼可見的血紅，重蒙的禁軍也抵達了這裡，在洛背後排列好隊，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年來，在眾人眼裡，洛已經成為一個殺伐果斷的皇主，也唯有崇明才能稍許懂得這個侄女的心思。
一位傳令兵走到二人身旁，打破了這沉默。
「圖芒發來消息，慶賀皇主攻破虛泉。」
洛轉過頭，眼神如利劍般尖銳。
「去告訴圖芒，十二年在豐原寸步未進，也算是把臉丟盡了。既然他無法傳播神的榮光，那就滾回蒼宇，由我來鎮壓豐原諸國。」
「全軍聽令，進軍豐原！」
重蒙進軍豐原的消息傳遍了維迪亞，也傳到了邊河。
辰的店鋪里，文億民與葉紅都在，他們剛剛將這個消息帶到了這裡。
辰面容憔悴。
葉紅的眼眶有些紅潤，她摸了摸辰的頭，安慰道：
「孩子，你別擔心，她肯定會抽時間回來一趟的......」
「謝謝你們......」辰道，「我了解洛，這次她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文億民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
最終，他的怒氣到達了頂點。
「一年一年的拖，太過分了！這個洛，當了女皇就忘了自己是誰了嗎？」
他又將煙槍指向辰。
「你也奇怪，別人不來，你也不去？」
辰沒接話。
文億民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把煙杆往桌上一拍。
「喜歡就去找她啊？你要是說個好字，老子今天就帶你去闖禁軍營。「
辰哭笑不得。
「闖禁軍營......倒是不必了，我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吧，只能說命運弄人。「
洛未在約定的時間回來，也再沒有寄信回來。
鎮壓豐原花去了十年，而後兩年間，重蒙在豐原、北原修建了數百神殿。
自此，整個維迪亞都皈依在真神的國度，而維迪亞也確實成為了人間樂土。
世間再無戰亂，人民安居樂業，像神使承諾的那樣。
洛回到了原土，便再也未出過皇宮。
而自二人分別，已過了二十五年。
地下室里，那龐大複雜的圖案上，辰終於畫出了最後一筆。
剎那間，源力跳躍、閃爍，如同火焰般熾熱而璀璨。它們在紋路上交織、碰撞，釋放出絢麗的光華。
辰的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紋路，以相同的速度交織流轉。
片刻後，地上的圖案逐漸暗淡，所有節點處的源晶都化為了粉末。
他成功了。
或者說，在這裡已經沒有他能做的事了。
從地下室走出，看向屋內的鏡子。
當年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鬍子拉碴的大叔。
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