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微弱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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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陽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莉莉絲。

  昨天格爾曼的檢測結果出來之後,他在筆記本上列了三條待辦:確認魔力殘留的同源性;如果確認,找莉莉絲做一次感知校準;根據校準結果調整後續訓練方案。三條都排在今天上午。

  偏殿裡只點了兩盞油燈。莉莉絲獨自坐在裡間,面前攤著幾卷落灰的舊禁書抄本。她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微曲,掌心懸空。這個手勢她在裂隙口第一次無意識做出過,之後每次獨自冥想時都會不自覺地擺出來。她沒有閉上眼睛,只是在等油燈燒到某一個固定的刻度。

  「格爾曼在我的血樣里檢測到了魔力殘留。波長和前任歷任首領在神恩覺醒時的魔力記錄高度相似。」張陽把檢測結果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他想確認這跟你有沒有關聯。你能感知到同源魔力嗎?」

  莉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掌從膝上拿開,伸到他面前。面前這個人不知道這個手勢叫什麼,只知道她是聖女,有感知能力。她沉默了片刻,決定先不解釋。

  她閉上眼停了片刻。感知觸角探出去的時候,她第一次在同一間屋子裡感應到兩個魔力源——一個是她自己的,微弱而穩定;另一個在張陽體內,頻率幾乎和她一致,但極弱,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她睜開眼,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少見的情緒。

  「有。頻率幾乎一致——但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她收回手,指節在袖口裡微微蜷了一下。三百年了,教團從未出現過第二個能自發產生淨化魔力的人。歷任首領靠儀式裝模作樣,血脈里的東西早就在一代代稀釋中枯竭了。但格爾曼的檢測數據不會騙人——張陽體內的魔力波形和歷任首領繼位時記錄的特徵完全吻合,那是同一血脈傳承下的天賦覺醒。

  「能教我嗎?」

  「我的感知是血脈本能,不是學來的。」她從短暫的出神中回來,「但我可以試著引導你。你的魔力被壓著,不是沒有——讓它動起來,也許能做到。」

  第一次嘗試就在偏殿裡進行。莉莉絲讓張陽把右手覆在她的掌心上,她的指尖亮起極淡的白光。他按殘卷上畫的魔力流轉圖把意識從掌心推到指尖,推到第三遍時指尖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發光的跳,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輕輕彈了一下,像被極小極細的靜電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指節。

  「你的魔力是存在的,」莉莉絲收回手,斟酌了一下措辭,「但像一塊沉在湖底的石頭。我可以感知到那塊石頭的位置——但我拉不動它。我只能當引子。搬石頭得你自己來。」

  「剛才好像動了一下。」張陽收回手,掏出炭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第1次嘗試,指尖出現短暫麻刺感,持續不到一息。不確定是魔力響應還是神經緊張。寫完之後他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在待辦事項欄里記了一條備忘——入夜後跟一趟巡邏,查火把添油排班和東段新裝絆索。

  莉莉絲看著他把那幾行字寫完,沉默了片刻。「我不確定這門技術能不能用表格學會。」

  「所有技術都能用表格學會,」張陽頭也不抬,「只是還沒找到填表的格式。」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張陽剛把炭筆擱回桌上,右手還保持著剛才懸在紙面上方的姿勢,沒來得及收回去。巴爾克的大嗓門比他的人先到:「主管!東段拐角的舊鉛板拆下來了——你在聖堂幹嗎?」

  他推開偏殿的門,看到張陽右手懸在半空中,矮桌上攤著排班表,夜巡那一欄寫著張陽自己的名字,旁邊鉛筆注了四個字:查火把添油。巴爾克看了看排班表,又看了看他懸在紙面上方的指尖,沉默了一息,沒說話,把手裡那份修改後的施工草圖放在桌邊,退了出去。

  張陽忙完低頭一看,排班表上夜巡那一欄他的名字已經被劃掉了,旁邊用歪歪扭扭的炭筆改成了莫爾,底下已經簽好了莫爾的名字。旁邊還批了一行小字:「今晚主管練功,夜巡調班莫爾頂一班。」

  「行,那今晚不巡夜,練功。」張陽抬頭,「本來巡夜是為了查火把添油。」

  「知道。」巴爾克從門外探回頭,「查完就不會再巡了,所以我讓莫爾替你一趟。查火把的事明天我跟他對一下巡邏記錄就行。」說完把門帶上了。

  當天下午,張陽在石室里獨自做了第二次嘗試。

  沒有莉莉絲的引導,只是按殘卷上的流轉圖把意識從掌心推到指尖。推到第五遍時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指尖還是冷的。和上午第一次嘗試完全不同——沒有麻刺感,沒有任何反應。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第2次嘗試,無引導,指尖全程無反應。與第一次的麻刺感相比,缺乏外部魔力參照時魔力完全不響應。


  晚上,第三次嘗試。莉莉絲再次被請來石室,這次張陽提前關好了門窗,按她建議的節奏放慢了呼吸。他閉上眼,把意識集中在掌心。殘卷上沒有記載魔力釋放的具體形態,只畫了幾個指示流向的箭頭。他把第一階段目標定為「讓魔力動起來」。

  推到第四遍時,指尖又出現了和上午一模一樣的麻刺感——短暫,微弱,像被極細的靜電打了一下,然後再次歸於沉寂。

  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指尖。什麼也沒發生——沒有光,沒有火焰,只有皮膚表面殘留的微微發熱。他把結果記入表格:第3次嘗試,有引導,指尖再次出現短暫麻刺感,伴隨輕微發熱。與第一次反應相似,第二次無引導時完全無反應,初步推測魔力調用需要外部引導。

  寫完他擱下筆,把今天的三次嘗試記錄從頭掃了一遍。有引導時有微弱響應,無引導時毫無反應,兩次響應都只是麻刺感和發熱,沒有任何可見的魔力釋放。距離把魔力用於實戰,中間還差著不知道多少步。

  他在頁腳加了一條備註:從明天開始,每次嘗試前先測一次指尖溫度做基線記錄。

  當晚收工後,格爾曼在技術研發部整理日常維護記錄。液態鉛爐自投入使用以來運轉平穩,進氣閥已經換過了密封圈,爐壁燒蝕痕跡也在安全範圍之內。他在工作日誌的備忘錄上劃掉了幾條低優先級的項目,又添上一項「創面清創輔助劑配方調研」,備註欄寫了三個字——待排期。

  艾琳娜把白天的試驗記錄工整地謄抄完畢,走出綜合辦門口時被莉莉絲叫住,遞給她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是王室的紋章。信的內容很簡短——「你母后很擔心。回來的時候帶一袋那種肥料,我要親自看看。」署名是父王。

  她把信折好塞進袖口,抬起頭看了看天幕下灰撲撲的荒原。巴爾克正扯著嗓子喊下一班巡邏的排班名字,她聽著聽著有點想笑——她父王大概不知道,灰燼領的肥料袋上印的是教義,背面是商社標誌,封口是她自己一張張經手蓋的批次章。

  商道盡頭,一匹名騎士騎著黑馬正在趕向灰燼領。騎手在驛站換馬時沒有多問,只從驛站長手裡接過一封來自王都的信函,裡面附了一份關於灰燼領近期防禦情況的簡要報告,措辭極其克制,僅提及防禦工事的存在和近期活動的規模,未涉及任何內部信息。

  他把信函折好揣入懷中,輕輕夾了一下馬肚,縱馬繼續朝駐地方向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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