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時代的終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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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軍隊伍在塵土飛揚的大道上艱難向北挪動著。塔爾博特騎在馬上催促著行軍,他不時回頭望向南方,眉頭擰成了疙瘩。

  又有幾個偵騎回來了,他們的馬兒在烈日中疾馳,已經渾身是汗。塔爾博特勒住韁繩,不等他們下馬便問:「怎麼樣?法軍是不是在跟著我們?」

  為首的偵騎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大人,南邊確實有法軍,離我們只有十英里。可隔著樹叢和丘陵,實在看不清旗幟。我們試著靠近,但被他們放出的斥候很多,差點把我們截住。」

  塔爾博特咬了咬牙,揮揮手讓他們下去休息。旁邊的副官遞上水囊,他接過來灌了兩口,又遞迴去:「昨天確認過,阿蒂爾那貨也拔營了,大概率就是他跟在我們後面?」

  副官點點頭道:「留下的探子都確認過了,他們昨晚移營到我們南邊二十英里的地方。」

  塔爾博特點了點頭:「讓部隊再快點。」

  部隊加快了腳步,到了中午,太陽幾乎直射下來,就是皮甲也曬得發燙,士兵們腳步越來越沉。隊伍里開始有人掉隊,軍官們騎著馬來回吆喝,用矛杆把那些快倒下的人往前趕。塔爾博特雖然仍未摘下頭盔,但他的坐騎已經被他勒得噴了好幾次響鼻。

  這時,一匹快馬從後方衝上來,馬上的騎士甲冑歪斜,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滿臉塵土。他衝到塔爾博特面前,猛地勒住馬,喘著粗氣喊道:「大人!南邊有大軍靠近!我親眼所見,至少有一千騎!他們離我們不到三英里!」

  塔爾博特的眼睛眯了起來,轉頭對副官說:「讓法斯托夫停下等我,把所有人都喊來。」

  說完,他取出自己的水囊,丟給這個勇敢的偵查兵。見他累癱在地上,連個水囊都舉不穩。塔爾博特又摸出一個金幣扔到他身旁,不等他道謝,就調轉馬頭向北馳去了。

  塔爾博特到的時候,法斯托夫站在一處低緩的山丘上,身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將領。兩個侍從舉起了地圖,眾人正圍著指指點點。塔爾博特掃了一眼,他們現在所處的道路夾在博斯地區和奧爾良森林之間,地勢起伏不大,點綴著幾片低矮的樹叢和連綿的小丘。

  法斯托夫翻身下馬,沒有客套直接問道:「你確定有一千騎?」

  塔爾博特沒有抬頭,手指在地圖上划動,確認兩條大路在前方的村子交會,一條通向東北的巴黎,一條通往西北的博訥瓦勒:「我的人親眼所見,不會錯。」

  「是阿蒂爾的人?」法斯托夫問。

  「只能是他。」塔爾博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能再悶頭趕路了。帶著輜重可跑不過他們,得停下來,準備迎戰。」

  法斯托夫想了想道:「你想怎麼打?」

  塔爾博特叉著腰面對眾人道:「阿蒂爾這個膽小鬼敢帶著全部家當來想吃掉我們,那當然不能成全他!我帶一千長弓手在大路兩側埋伏爭取時間,你帶主力到高地上構築陣地,這次輪到他來打『攻城戰』。」

  法斯托夫沉默了一會兒:「你攔他們一下就成,然後就沿著叢林撤到我後面。」

  看著塔爾博特,眾將領也沒什麼反對意見。塔爾博特返回後軍,法斯托夫開始分配任務。輜重車隊和非戰鬥人員被命令立即撤進旁邊的森林裡躲避,而他帶著主力部隊往西北面一座小山丘爬去。

  塔爾博特看了看附近,指著道路兩旁的樹籬道:「這裡視野良好,既能隱蔽,又能射殺從南邊過來的法軍騎兵。」

  道路兩側,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吆喝著,試圖讓那些長弓手進入陣地,可命令傳下去就變了樣——這支人馬本就是雜牌軍與精銳混編,老兵油子懶懶散散,新兵手忙腳亂,誰也不聽誰的。本該是主心骨的騎兵們卻又被法斯托夫帶走了。

  長弓手本該把削尖的木樁釘進地里,矛頭朝外攔住騎兵,可眼下時間實在太緊,輜重車還被送走了,一半人連木樁都沒領到。領到的人大多也是匆匆忙忙往土裡一插,有的歪歪斜斜,有的間距寬得像大門,壓根就擋不住衝鋒。軍官們累得滿頭大汗,可更多人臉上掛著的是迷茫——他們還沒搞懂自己要幹什麼。

  塔爾博特本想在南邊確認下法軍還有多遠,回身看到這亂糟糟的景象,頓時火冒三丈。他衝著幾個長弓手連吼帶罵,一腳踢飛了一根歪倒的木樁,質問他們是不是等著被法國騎兵碾成肉泥。可再怎麼發火也來不及了,時間不等人,而這片山丘上到處是手忙腳亂、聽天由命的面孔。

  正在這時,道路旁那片森林裡突然竄出一頭雄鹿。它不知被什麼驚動了,從灌木叢中狂奔而出,直直衝進了英軍的隊列里。

  幾個士兵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喊了起來:「鹿!一頭雄鹿!」

  那鹿角分叉極多,毛色油亮,在陽光下閃著一層紅光。士兵們連日撤退,糧草匱乏,早已饞肉饞得眼睛發綠。幾個年輕的長弓手丟下木樁,跳起來就追。鹿在隊伍中左衝右突,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一輛大車底下,被幾個趕來的士兵死死按住。人群沸騰起來,歡呼聲此起彼伏,有人已經在商量晚上怎麼分肉了。

  塔爾博特本想訓斥他們,但還未開口就臉色一變——那是號角聲,法軍的衝鋒號?他們居然就在附近?

  他急忙大吼道:「準備迎敵!」

  伴隨著他的吼聲,一支騎兵躍出樹叢,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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