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追擊
英軍最終放棄了默恩，整支大軍拔營北上。按照多年來的傳統，英軍撤退時，法軍就算沒贏得輝煌勝利，也足以載歌載舞了。
但這次不同。阿蒂爾的王室騎兵並沒有目送他們離開，而是跟著拔營北上，似乎有意尾隨。
到了夜晚，兩軍都停下來紮營，相距不到五里格。
阿蒂爾親自督促民兵加固營壘——英國人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這時，羅蘭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匯報：「大人，東面兩里格，發現一支隊伍也在紮營，大約千把人。」
阿蒂爾皺了皺眉：「騎兵還是步兵？誰的旗號？」
羅蘭搖搖頭：「都是輕騎，沒有旗號。探子沒認出來，只說有些人背後綁著木桿，套了塊白布。」
阿蒂爾想了想，實在記不起哪支軍隊以白布為號。他沉吟片刻，下令：「讓騎兵整隊，集合五百人，我親自去做一次威力偵察。營地交給你指揮。如果明早我還沒回來，就撤回博讓西。」
羅蘭點了點頭。阿蒂爾召集王室騎兵的核心部隊，趕在太陽落山前出發了。
他在最後一絲餘暉中看到了那片營地。營地扎得毫無章法，連馬群都沒有統一管理。他靠近到目視距離，才有幾個哨騎發現他，急忙回去報信。看著營地里亂成一團，阿蒂爾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營中突然立起一面大旗，旗下有人高喊了什麼，整個營地頓時恢復了秩序。那面大旗領頭，朝阿蒂爾等人撲來，身後歡呼聲四起，無數士兵舉著那種奇怪的白布跟隨在後。
阿蒂爾看清那旗幟上繡著鳶尾花，鬆了口氣。
為首的騎士鮮衣怒馬，認出阿蒂爾的旗號後直衝而來。阿蒂爾身旁的親衛沒有動——因為那騎士已經大聲喊道：「表哥！你怎麼在這兒？」
阿蒂爾難得笑了出來：「我才要問你呢！你們不是在掃蕩東部嗎？怎麼跑到北邊來了？」
阿朗松還沒答話，阿蒂爾就看見了他身後的其他將領：吉爾斯、拉海爾，以及那面大旗的主人——貞德。
吉爾斯下馬行禮，解釋道：「大人，我們確實在掃蕩東部。但迪努瓦伯爵說讓維爾附近出現了英軍主力，他已經向南撤退，需要支援。我們北上時遇到了英軍的小股逃兵，一路追到了這裡。」
阿蒂爾神色一肅：「迪努瓦也來了？多少人？北邊確實有近五千英軍，我是從默恩一路跟過來的。」
吉爾斯算了算：「這一千騎兵是前鋒，後面還有兩千多步兵。迪努瓦大人那邊也差不多這個數，他就在北邊兩里格紮營。」
阿蒂爾有些詫異：「怎麼這麼多人？你們把守軍都抽空了？」
吉爾斯轉頭看了看馬背上的貞德，答道：「是民兵。附近村鎮的人聽聞小姐的大名，主動投奔。我們本部只占一小半，迪努瓦大人那邊也差不多。」
阿蒂爾沉思片刻：「我這邊也是這種情況。我的大營已經建好，離英軍更近。你們辛苦些，與我合營，再想辦法通知迪努瓦。」
貞德忽然開口：「大人，您說英軍有五千人。我們在附近已經超過六千了——可以吃掉他們！」
眾人看向貞德。阿朗松帶頭道：「對啊，英國人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表哥，我們現在就去夜襲他們！」
阿蒂爾翻身下馬，取過火把，墊在馬背上查看地圖。眾人興奮起來，紛紛圍過來。
阿蒂爾確認了位置，終於開口：「可以試一試，但不是夜襲。」
不等眾人反應，他下令道：「拉海爾、阿朗松，從這些騎兵中挑出見過血的，我的五百騎也給你們。現在就去找迪努瓦，讓他也照此行事。湊出一千多騎兵應該不難。我命你們為前鋒，明日一早向北全力搜索，追擊英軍！」
阿朗松偷偷看了眼貞德，見她微微頷首，便和拉海爾一同點頭稱是。
「吉爾斯，你帶著剩下的騎兵和步兵，連夜與我合營。我們明早提前出發，與迪努瓦會合，跟在拉海爾的騎兵後面追擊。」
吉爾斯行禮領命。眾人正要散去，阿蒂爾忽然開口：「貞德小姐，請留步。你與我一起行動。」
貞德不解地轉過頭。阿朗松和拉海爾更是滿臉詫異。阿朗松帶頭道：「表哥，你不知道，姑娘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已經習慣和騎兵在一起了。」
阿蒂爾皺了皺眉：「她兩個月前還在補衣服，哪來的習慣？我知道她喜歡身先士卒，所以這次要靠她讓那些民兵安分點。」
貞德不再多說，默默撥轉馬頭，跟上了阿蒂爾。阿朗松有些不舍，卻只能與她作別。
阿蒂爾帶著僅剩的幾騎與貞德回到大營時，已經是午夜了。他向等候多時的羅蘭說明情況，安排好了明天的進軍計劃。這時他看見貞德還在帳中。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少女，看著她頭頂那道淺淺的傷疤，忽然問：「貞德小姐，你來到軍中已經兩個月了。你認為我們能贏下這場戰爭嗎？」
貞德有些詫異，但馬上回道：「當然可以。正是主的旨意，我們定會勝過英國人！」
阿蒂爾嘆了口氣，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我不是說明天，或者後天。我是說徹底結束這場戰爭——可能是十年後，甚至二十年後。你認為到那時，勝利者會是我們嗎？」
貞德這次真有些不知所措了，但她還是回道：「當然，我們一定會把英國人趕回海對面去。無論要花多長時間！」
阿蒂爾直起身，神情嚴肅：「你方才的話，是自己的所思所想，還是那所謂『主的聲音』？如果是前者，你憑什麼斷言這場比你我歲數相加還漫長的戰爭是何結局？如果是後者，你又怎知它是真是假？」
貞德也站起身，語氣堅定：「阿蒂爾大人，那聲音並不直接告訴我未來。它只是告訴我——法蘭西必勝！這並非斷言，而是啟示！」
阿蒂爾看了一眼她肩甲上那道明顯的修補痕跡，又問：「如果那是啟示，那它有沒有告訴你，一個謊言在上帝面前該當何罪？」
貞德第一次有些慌亂。她想了想，才開口：「阿蒂爾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我從未欺騙過任何人。」
阿蒂爾笑了，帶著一絲嘲弄：「看來你是真的沒想過。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貞德有些生氣了：「阿蒂爾閣下，即使您是元帥，也不能侮辱我的信仰！我口中從未說出過一個謊言！」
阿蒂爾背過身，朝帳外走去。他的話不像是對答，更像是喃喃自語：
「那如果我們的事業本身，就是謊言呢？」
貞德沉默了。
阿蒂爾在帳門口頓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回頭，繼續邁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但這次不同。阿蒂爾的王室騎兵並沒有目送他們離開，而是跟著拔營北上，似乎有意尾隨。
到了夜晚，兩軍都停下來紮營，相距不到五里格。
阿蒂爾親自督促民兵加固營壘——英國人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這時，羅蘭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匯報：「大人，東面兩里格，發現一支隊伍也在紮營，大約千把人。」
阿蒂爾皺了皺眉：「騎兵還是步兵？誰的旗號？」
羅蘭搖搖頭：「都是輕騎，沒有旗號。探子沒認出來，只說有些人背後綁著木桿，套了塊白布。」
阿蒂爾想了想，實在記不起哪支軍隊以白布為號。他沉吟片刻，下令：「讓騎兵整隊，集合五百人，我親自去做一次威力偵察。營地交給你指揮。如果明早我還沒回來，就撤回博讓西。」
羅蘭點了點頭。阿蒂爾召集王室騎兵的核心部隊，趕在太陽落山前出發了。
他在最後一絲餘暉中看到了那片營地。營地扎得毫無章法，連馬群都沒有統一管理。他靠近到目視距離，才有幾個哨騎發現他，急忙回去報信。看著營地里亂成一團，阿蒂爾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營中突然立起一面大旗，旗下有人高喊了什麼，整個營地頓時恢復了秩序。那面大旗領頭，朝阿蒂爾等人撲來，身後歡呼聲四起，無數士兵舉著那種奇怪的白布跟隨在後。
阿蒂爾看清那旗幟上繡著鳶尾花，鬆了口氣。
為首的騎士鮮衣怒馬，認出阿蒂爾的旗號後直衝而來。阿蒂爾身旁的親衛沒有動——因為那騎士已經大聲喊道：「表哥！你怎麼在這兒？」
阿蒂爾難得笑了出來：「我才要問你呢！你們不是在掃蕩東部嗎？怎麼跑到北邊來了？」
阿朗松還沒答話，阿蒂爾就看見了他身後的其他將領：吉爾斯、拉海爾，以及那面大旗的主人——貞德。
吉爾斯下馬行禮，解釋道：「大人，我們確實在掃蕩東部。但迪努瓦伯爵說讓維爾附近出現了英軍主力，他已經向南撤退，需要支援。我們北上時遇到了英軍的小股逃兵，一路追到了這裡。」
阿蒂爾神色一肅：「迪努瓦也來了？多少人？北邊確實有近五千英軍，我是從默恩一路跟過來的。」
吉爾斯算了算：「這一千騎兵是前鋒，後面還有兩千多步兵。迪努瓦大人那邊也差不多這個數，他就在北邊兩里格紮營。」
阿蒂爾有些詫異：「怎麼這麼多人？你們把守軍都抽空了？」
吉爾斯轉頭看了看馬背上的貞德，答道：「是民兵。附近村鎮的人聽聞小姐的大名，主動投奔。我們本部只占一小半，迪努瓦大人那邊也差不多。」
阿蒂爾沉思片刻：「我這邊也是這種情況。我的大營已經建好，離英軍更近。你們辛苦些，與我合營，再想辦法通知迪努瓦。」
貞德忽然開口：「大人，您說英軍有五千人。我們在附近已經超過六千了——可以吃掉他們！」
眾人看向貞德。阿朗松帶頭道：「對啊，英國人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表哥，我們現在就去夜襲他們！」
阿蒂爾翻身下馬，取過火把，墊在馬背上查看地圖。眾人興奮起來，紛紛圍過來。
阿蒂爾確認了位置，終於開口：「可以試一試，但不是夜襲。」
不等眾人反應，他下令道：「拉海爾、阿朗松，從這些騎兵中挑出見過血的，我的五百騎也給你們。現在就去找迪努瓦，讓他也照此行事。湊出一千多騎兵應該不難。我命你們為前鋒，明日一早向北全力搜索，追擊英軍！」
阿朗松偷偷看了眼貞德，見她微微頷首，便和拉海爾一同點頭稱是。
「吉爾斯，你帶著剩下的騎兵和步兵，連夜與我合營。我們明早提前出發，與迪努瓦會合，跟在拉海爾的騎兵後面追擊。」
吉爾斯行禮領命。眾人正要散去，阿蒂爾忽然開口：「貞德小姐，請留步。你與我一起行動。」
貞德不解地轉過頭。阿朗松和拉海爾更是滿臉詫異。阿朗松帶頭道：「表哥，你不知道，姑娘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已經習慣和騎兵在一起了。」
阿蒂爾皺了皺眉：「她兩個月前還在補衣服，哪來的習慣？我知道她喜歡身先士卒，所以這次要靠她讓那些民兵安分點。」
貞德不再多說，默默撥轉馬頭，跟上了阿蒂爾。阿朗松有些不舍，卻只能與她作別。
阿蒂爾帶著僅剩的幾騎與貞德回到大營時，已經是午夜了。他向等候多時的羅蘭說明情況，安排好了明天的進軍計劃。這時他看見貞德還在帳中。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少女，看著她頭頂那道淺淺的傷疤，忽然問：「貞德小姐，你來到軍中已經兩個月了。你認為我們能贏下這場戰爭嗎？」
貞德有些詫異，但馬上回道：「當然可以。正是主的旨意，我們定會勝過英國人！」
阿蒂爾嘆了口氣，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我不是說明天，或者後天。我是說徹底結束這場戰爭——可能是十年後，甚至二十年後。你認為到那時，勝利者會是我們嗎？」
貞德這次真有些不知所措了，但她還是回道：「當然，我們一定會把英國人趕回海對面去。無論要花多長時間！」
阿蒂爾直起身，神情嚴肅：「你方才的話，是自己的所思所想，還是那所謂『主的聲音』？如果是前者，你憑什麼斷言這場比你我歲數相加還漫長的戰爭是何結局？如果是後者，你又怎知它是真是假？」
貞德也站起身，語氣堅定：「阿蒂爾大人，那聲音並不直接告訴我未來。它只是告訴我——法蘭西必勝！這並非斷言，而是啟示！」
阿蒂爾看了一眼她肩甲上那道明顯的修補痕跡，又問：「如果那是啟示，那它有沒有告訴你，一個謊言在上帝面前該當何罪？」
貞德第一次有些慌亂。她想了想，才開口：「阿蒂爾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我從未欺騙過任何人。」
阿蒂爾笑了，帶著一絲嘲弄：「看來你是真的沒想過。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貞德有些生氣了：「阿蒂爾閣下，即使您是元帥，也不能侮辱我的信仰！我口中從未說出過一個謊言！」
阿蒂爾背過身，朝帳外走去。他的話不像是對答，更像是喃喃自語：
「那如果我們的事業本身，就是謊言呢？」
貞德沉默了。
阿蒂爾在帳門口頓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回頭，繼續邁步，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