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談
貞德被帶回房間後，門口的衛兵加了一倍，連午飯都是著人送進來的。她倒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只是拿起昨天從梳妝檯找到的那本地圖冊，翻看了起來。這是一幅十幾年前繪製的法蘭西王國地形圖，雖然不識字，但比照著博垂庫爾當初講解的內容，她大概找到了奧爾良的位置。
她正看得入神，房門被敲響了。來人是「查理」和阿蒂爾。他們讓傭人送來幾支蠟燭，貞德這才發覺太陽都快下山了。「查理」屏退傭人，又讓阿蒂爾出去把門帶上。
貞德跪下對他行禮：「陛下，勞您費心了。」
「查理」笑了：「看來你不是蒙的，是真的分得出來真假，起身免禮吧。我已經讓勒內檢查了好幾次，他都表示我的化妝絕沒破綻。我來這裡主要是想問問，你是怎麼看出勒內是替身的？從沒人分辨出勒內和我有什麼不同。」
貞德站起身搖了搖頭道：「陛下，我並不知道他在扮演你，我只是認出在那議事廳中你才是真正的中心。我是一個鄉下村姑，不知道陛下應該如何穿著，但我看得出廳中所有人都在觀察你的一言一行。」
「查理」微笑坐下：「那麼多貴族學士，還不如一個少女！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我們今晚上有很多時間，不要太拘謹，你自由發問吧。」
貞德坐回梳妝檯前，疑惑地問道：「陛下您的聲音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和早晨判若兩人？」
「查理」晃了下脖子：「這是我的本音」——那是阿涅絲清純伶俐的嗓音，「而這是靠一些小技巧模仿出來的，為了簡單的幾句話，我練了好幾年呢。」——隨即又變回渾厚而緩慢的查理的聲音。
貞德有些驚訝：「這就是腹語術吧？那種不開口就能說話的魔法嗎?還能用於改變嗓音？陛下你為何要如此麻煩地掩蓋自己的女性身份，而不像約蘭德夫人那樣以女性身份直接繼承王國呢？」
「查理」沉默地看著她，直到貞德有些緊張才噗嗤一聲笑出來：「天啦，我的好姑娘，原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今天撞破了多大秘密？」
「查理」握住貞德的雙手，正色道：「好姑娘，全歐洲，甚至是異教徒的國王，都可以是女人，但只有法蘭西不行。」
她指向床頭上瓦盧瓦王朝的家徽：「我一個世紀以前的先祖，就翻出幾百年前的《薩利克法典》，規定不能讓任何女性繼承王位。這個決議直接導致了我們和英國人持續至今的戰爭。」
然後她又指向房間中的畫像，那位中年男子和「查理」有幾分相似：「我的父親統治時，這部法典成為法蘭西王國的根本法，被刻在石頭上放入教堂。」
最後她指向自己：「八年前，我的母親，又親口宣布我是私生子。如果承認我是女性，那我在王室繼承權中的順位甚至還不如我宮廷中的幾位伯爵。這個秘密暴露的瞬間，瓦盧瓦王朝最後的小朝廷就會立馬崩潰。」
她看著臉色已經煞白的貞德，把手鬆開：「別害怕，好姑娘。今天議事廳中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比你更早知道這個秘密。不過我們的確沒想到會有新人加入我們。」
「你不要多想，我也的確是瓦盧瓦王朝的正統血脈，我叫作夏洛特，查理是我那個早夭的孿生哥哥的名字。」她站起來撫摸起貞德的秀髮，柔聲道：「我之所以不惜假扮男人也要繼承王位，是應我父親的懇求，也是因為我與你一樣不願把王國交給那群貪婪的野心家。」
貞德終於平靜下來，她仰起頭看向夏洛特：「陛下，既然這個秘密如此重要，我又能為您做些什麼？」
夏洛特返身坐回座位：「你什麼都不用做，離開這個房間，我穿著這身衣服，就仍然是你的陛下；而當我換上裙子，你依然喊我阿涅絲。把這個秘密留在你心裡，別和任何人談起，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貞德沉默了一會兒道：「不，陛下。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都會效忠於您，但我的使命，是和英國人戰鬥。我希望您能送我去奧爾良的前線。」
夏洛特也沉默了，壓低聲音道：「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阿蒂爾，也就是今天拔劍的那個人。他是我的元帥，他強烈的反對讓你離開城堡，甚至建議直接把你軟禁在這個屋子裡。」看到貞德有些低落，夏洛特補充道：「我坐在這裡，自然是聽我的。我已經當了十年的王太子，他首先是我的王室總管。如果你願意，那我明天就安排你出發。但你得小心，戰場的兇險遠勝殿堂。」
貞德突然立起，似乎想從腰間拔出什麼，然後才想起自己的佩劍早就被收走了，於是她拔下自己領前的紐扣，捧在手中，重重地跪下道：「我以我的信仰起誓，無論如何，我定會讓您加冕為王。」
夏洛特正想接過，大門卻被撞開——原來是阿蒂爾聽到響動按捺不住，執劍闖進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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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伯雷大主教：他們拿不出什麼理由可以反對陛下向法蘭西提出王位的要求，只除了這一點——那在法拉蒙時代制定的一條法律。...
...但法國人曲解了這神聖的法條，因為他們的歷史家都忠實地宣稱舍拉區是在日耳曼的土地上，位於舍拉河與易北河之間。他們無權用日耳曼的法律來決定這片土地上的王位更替。...
...法蘭西歷代國王的王位也是這樣得來的，但他們今天卻偏偏要援引這條薩利克法典，阻擋陛下的正當要求。...
...陛下不用猶豫，您的繼承權正統無誤，正該與那瘋王一較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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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五世》[英]莎士比亞
她正看得入神，房門被敲響了。來人是「查理」和阿蒂爾。他們讓傭人送來幾支蠟燭，貞德這才發覺太陽都快下山了。「查理」屏退傭人，又讓阿蒂爾出去把門帶上。
貞德跪下對他行禮：「陛下，勞您費心了。」
「查理」笑了：「看來你不是蒙的，是真的分得出來真假，起身免禮吧。我已經讓勒內檢查了好幾次，他都表示我的化妝絕沒破綻。我來這裡主要是想問問，你是怎麼看出勒內是替身的？從沒人分辨出勒內和我有什麼不同。」
貞德站起身搖了搖頭道：「陛下，我並不知道他在扮演你，我只是認出在那議事廳中你才是真正的中心。我是一個鄉下村姑，不知道陛下應該如何穿著，但我看得出廳中所有人都在觀察你的一言一行。」
「查理」微笑坐下：「那麼多貴族學士，還不如一個少女！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我們今晚上有很多時間，不要太拘謹，你自由發問吧。」
貞德坐回梳妝檯前，疑惑地問道：「陛下您的聲音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和早晨判若兩人？」
「查理」晃了下脖子：「這是我的本音」——那是阿涅絲清純伶俐的嗓音，「而這是靠一些小技巧模仿出來的，為了簡單的幾句話，我練了好幾年呢。」——隨即又變回渾厚而緩慢的查理的聲音。
貞德有些驚訝：「這就是腹語術吧？那種不開口就能說話的魔法嗎?還能用於改變嗓音？陛下你為何要如此麻煩地掩蓋自己的女性身份，而不像約蘭德夫人那樣以女性身份直接繼承王國呢？」
「查理」沉默地看著她，直到貞德有些緊張才噗嗤一聲笑出來：「天啦，我的好姑娘，原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今天撞破了多大秘密？」
「查理」握住貞德的雙手，正色道：「好姑娘，全歐洲，甚至是異教徒的國王，都可以是女人，但只有法蘭西不行。」
她指向床頭上瓦盧瓦王朝的家徽：「我一個世紀以前的先祖，就翻出幾百年前的《薩利克法典》，規定不能讓任何女性繼承王位。這個決議直接導致了我們和英國人持續至今的戰爭。」
然後她又指向房間中的畫像，那位中年男子和「查理」有幾分相似：「我的父親統治時，這部法典成為法蘭西王國的根本法，被刻在石頭上放入教堂。」
最後她指向自己：「八年前，我的母親，又親口宣布我是私生子。如果承認我是女性，那我在王室繼承權中的順位甚至還不如我宮廷中的幾位伯爵。這個秘密暴露的瞬間，瓦盧瓦王朝最後的小朝廷就會立馬崩潰。」
她看著臉色已經煞白的貞德，把手鬆開：「別害怕，好姑娘。今天議事廳中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比你更早知道這個秘密。不過我們的確沒想到會有新人加入我們。」
「你不要多想，我也的確是瓦盧瓦王朝的正統血脈，我叫作夏洛特，查理是我那個早夭的孿生哥哥的名字。」她站起來撫摸起貞德的秀髮，柔聲道：「我之所以不惜假扮男人也要繼承王位，是應我父親的懇求，也是因為我與你一樣不願把王國交給那群貪婪的野心家。」
貞德終於平靜下來，她仰起頭看向夏洛特：「陛下，既然這個秘密如此重要，我又能為您做些什麼？」
夏洛特返身坐回座位：「你什麼都不用做，離開這個房間，我穿著這身衣服，就仍然是你的陛下；而當我換上裙子，你依然喊我阿涅絲。把這個秘密留在你心裡，別和任何人談起，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貞德沉默了一會兒道：「不，陛下。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都會效忠於您，但我的使命，是和英國人戰鬥。我希望您能送我去奧爾良的前線。」
夏洛特也沉默了，壓低聲音道：「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阿蒂爾，也就是今天拔劍的那個人。他是我的元帥，他強烈的反對讓你離開城堡，甚至建議直接把你軟禁在這個屋子裡。」看到貞德有些低落，夏洛特補充道：「我坐在這裡，自然是聽我的。我已經當了十年的王太子，他首先是我的王室總管。如果你願意，那我明天就安排你出發。但你得小心，戰場的兇險遠勝殿堂。」
貞德突然立起，似乎想從腰間拔出什麼，然後才想起自己的佩劍早就被收走了，於是她拔下自己領前的紐扣，捧在手中，重重地跪下道：「我以我的信仰起誓，無論如何，我定會讓您加冕為王。」
夏洛特正想接過，大門卻被撞開——原來是阿蒂爾聽到響動按捺不住，執劍闖進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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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伯雷大主教：他們拿不出什麼理由可以反對陛下向法蘭西提出王位的要求，只除了這一點——那在法拉蒙時代制定的一條法律。...
...但法國人曲解了這神聖的法條，因為他們的歷史家都忠實地宣稱舍拉區是在日耳曼的土地上，位於舍拉河與易北河之間。他們無權用日耳曼的法律來決定這片土地上的王位更替。...
...法蘭西歷代國王的王位也是這樣得來的，但他們今天卻偏偏要援引這條薩利克法典，阻擋陛下的正當要求。...
...陛下不用猶豫，您的繼承權正統無誤，正該與那瘋王一較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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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五世》[英]莎士比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