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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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拍戲,是男女主角因戲生情。

  劉宇拍戲,是他和女主角曖昧上了。

  這事兒說起來不怪他,閆丹晨確實漂亮,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而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種。

  她的五官不算精緻,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像一碗燉得恰到好處的湯,不咸不淡,但喝了一口就想喝第二口。

  加上兩個人是湖南老鄉,一個長沙一個湘潭,方言相近,口味相同,聊起天來有一種別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在天津拍戲那三十多天,劇組收工之後,別人都去吃飯喝酒打牌,劉宇和閆丹晨經常坐在會議室里用湖南話聊天,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

  什麼都聊,聊長沙哪家米粉好吃,聊湘潭的檳榔和湘西的土匪鴨,聊小時候被爸媽打的最狠的一次,聊在BJ這些年最想家的時候。

  閆丹晨說她在北電上學的時候,每年過年回湘潭,她媽都會做一桌子菜,她每次都吃得撐到走不動路。

  劉宇說他在XJ當兵的時候,最想吃的是長沙的臭豆腐,想得睡不著覺,有一次做夢夢到在坡子街吃臭豆腐,醒來發現枕頭上全是口水。

  閆丹晨笑得前仰後合,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沒正形。

  劉宇說我這叫真實,不裝。閆丹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劉宇不是愣頭青。

  他活了兩世,加起來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女人看你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他分得清。

  閆丹晨看他的時候,那種眼神里沒有少女懷春的羞澀,也沒有功利性的打量,而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重活一世,劉宇對感情的態度變了。

  上輩子他離了三次婚,不是因為他花心,而是因為他太忙。

  忙著做生意,忙著賺錢,忙著應付客戶,忙著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

  所以他對閆丹晨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鬆弛。

  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疏遠;該聊天聊天,該工作工作;她主動找他說話,他就陪她說;她不找他,他也不去打擾。

  這種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態度,反而讓閆丹晨覺得舒服。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能做到不舔、不裝、不油膩,太難得了。

  .....

  4月10日,劉宇結束了在北電宿舍的十四天隔離,走進了學校的後期製作室。

  說是後期製作室,其實就是教學樓一樓的一間大教室,被改裝成了一個簡易的剪輯室。

  幾台電腦排成一排,牆上貼滿了隔音海綿,窗戶用黑布蒙上了,屋裡一天到晚開著燈,分不清白天黑夜。

  剪輯師兄姓馬,大名馬建明,北電攝影系98級的,畢業後留在學校做後期技術支持,技術過硬,性格悶騷,不太愛說話,一開口就是乾貨。

  「素材都拷進來了?」馬建明問。

  「拷了,四百二十個鏡頭,大概三百多分鐘的素材。」

  「三百多分鐘,剪成九十分鐘,你自己心裡有數嗎?」

  「有。」劉宇翻開分鏡本子,「核心段落不能動,過渡段落可以壓縮,情緒段落一個都不能少。」

  馬建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打開電腦,開始導素材。

  剪輯的日子枯燥而漫長,每天早上八點,劉宇準時出現在剪輯室,晚上十一二點才離開。

  除了剪輯,劉宇還在干另一件事,寫歌。

  他在天津拍戲的時候,腦子裡就一直在轉這幾首歌的旋律。

  是前世聽過的,每一首都爛熟於心。

  所以他每天在剪輯室忙完之後,回到宿舍會抱著吉他;張艷年輕時學吉他買的,從小劉宇也學會了。

  《其實都沒有》,主題曲。

  「我也曾經憧憬過,後來沒結果,只能靠一首歌真的在說我。」

  這首歌詞曲一體,他寫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電影的畫面,女主坐在便利店裡,手裡拿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看著窗外發呆。

  她不記得自己在等誰,但她在等。

  《一直很安靜》,插曲。「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


  劉宇寫這段詞的時候,想起了上輩子自己第一段婚姻。

  他那時候也是這樣,以為付出就會有回報,後來才發現,感情里最不值錢的就是「我以為」。

  《如果沒有你》,插曲。

  「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

  《你就不要想起我》,插曲。

  「明明你也很愛我,沒理由愛不到結果。只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麼我們要錯過?」

  這首歌他用在了女主失憶後第一次叫不出男主名字的那場戲。

  男主站在廚房裡,背對著鏡頭,手在切菜,但切菜的節奏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沒有哭,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

  他的背影在說:你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我還記得你做的每一件事。

  《小幸運》,「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水星記》,片尾曲。

  「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六首歌,劉宇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詞曲全部寫了出來。

  .......

  5月下旬,閆丹晨來北電找過劉宇幾次。

  第一次是在一個周六的下午。

  「我到學校了,你在哪兒。」

  他收到簡訊,把爭論暫停,擦了擦臉上的汗,走出了剪輯室。

  閆丹晨站在教學樓門口,穿著一件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

  看到劉宇出來,她笑了一下,把奶茶遞給他:「給你帶的,少冰半糖,你上次說的。」

  劉宇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你怎麼來了?」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閆丹晨歪著頭看他,「我在家待著無聊,就想來看看你剪得怎麼樣了。」

  「剪得差不多了,還剩最後一場戲的情緒點怎麼處理,我跟師兄吵了半天。」

  「為什麼吵?」

  「他覺得那場戲應該讓觀眾哭,我覺得不應該。好電影不是讓觀眾哭的,是讓觀眾忍不住想哭的。」

  閆丹晨看著他,眼神里有種困惑,「走,帶我去看看。」

  劉宇帶她進了剪輯室,馬建明正對著屏幕發呆,看到閆丹晨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表情有些不自然。

  閆丹晨倒是很大方,沖馬建明笑了笑:「馬師兄好,辛苦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個星期之後。

  閆丹晨又來北電了,這次不是一個人,帶了一袋子水果。

  「我路過水果店,看到西瓜挺新鮮的,就買了一個,但一個人吃不完,就拿來給你們分」。

  劉宇接過西瓜,看著那盒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瓤西瓜,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一種像是有人在你的世界裡放了一件不屬於你的東西,但你覺得那件東西放在那裡剛剛好。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西瓜?」劉宇笑著問。

  「上次在天津拍戲的時候,有天下工,你一個人去路邊攤買了一塊西瓜,蹲在路邊啃。我看你啃得特別香,就知道你愛吃。」

  閆丹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劉宇聽著,心裡翻了一下。

  第三次見面,是在剪輯完成的前一天。

  閆丹晨打電話給劉宇,說想過來看看成片。

  劉宇說還沒完全剪完,還差最後一點收尾工作,明天才能全部完成。她說那我就明天來,今天就不打擾你了。

  電話掛斷之後,劉宇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前世那些女人,有喜歡他的錢的,有喜歡他的人的,有真心愛過他的,也有他真心愛過的。

  沒有一個人像閆丹晨這樣,不急不躁,不溫不火,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你不喝的時候它在那裡,你想喝的時候它剛好不燙嘴。

  她大三歲,但那又怎樣?

  ......


  6月中旬,《我腦海中的橡皮擦》的後期製作全部完成。

  那天劉宇一個人在剪輯室里坐了很久,把成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九十分鐘,沒有快進,沒有暫停,從頭看到尾。

  看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跑完了一場馬拉松,你不關心名次,不關心成績,只想躺下來喝口水。

  六首歌的小樣,聲音學院的師姐溪早就幫他扒好了譜,工工整整地寫在五線譜紙上,每一首歌都附了和弦標記和編曲建議。

  主題曲《其實都沒有》,劉宇心裡早有人選,李健。

  李健,前水木年華成員,2002年單飛,2003年發行了首張個人專輯《似水流年》。

  他的聲音清亮、乾淨、克制,不煽情,但能唱進人心裡。

  《其實都沒有》這首歌的基調就是克制的悲傷,不是說我好難過,而是說我也曾經憧憬過,後來沒結果。

  這種表達方式,跟李健的氣質太搭了。

  劉宇托學校的關係找到了李健的聯繫方式,約在了東三環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李健比劉宇想像的要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劉宇把《其實都沒有》的小樣和歌詞遞給他,他戴上耳機聽了一遍,沒有說話,又聽了一遍。

  「這首歌你寫的?」李健摘下耳機,看著劉宇。

  「對,詞曲都是。」

  李健沉默了幾秒鐘,把歌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讓劉宇懸著的心放下來的話:「這首歌,我想唱。你開個價吧。」

  劉宇愣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說辭來說服李健,結果李健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

  「李健老師,我不要錢。這首歌給你用,你收進你下張專輯就行。」

  李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也有警惕。

  「不要錢?那你要什麼?」

  「你唱得好,這首歌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我現在要的不是錢,是影響力。李健老師唱我的歌,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李健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笑得很鬆弛,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

  「你這個年紀,有這種格局,不容易。行,這首歌我收了。下張專輯,我給你一個署名;詞曲: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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