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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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機不到一周,BJ那邊就開始傳一些讓人不安的消息。

  劉宇是在天津拍攝現場的休息室里第一次聽到「沸點」這個詞的。

  那天中午,劇組正在一家老小區的居民樓里拍秀真在家中的戲,王超文端著盒飯走進來,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不少,「哥,你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簡訊,內容是「BJ出現不明原因肺言,已有醫護人員感染,建議大家減少外出,注意防護。」

  劉宇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沸點,2003年的沸點。

  前世他經歷過那場疫情,雖然不是在重災區,但記憶深刻;封校、隔離、口罩脫銷、板藍根賣斷貨、滿大街的消毒水味道、電視上每天都在播報新增病例和死亡人數。

  那場疫情持續了小半年,直到夏天才慢慢消退。

  現在是2月份,疫情才剛剛開始,大多數人還沒有意識到它的嚴重性。

  「怎麼了?」劉葉從旁邊走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沸點?我聽廣州的朋友說了,好像挺嚴重的,但應該傳不到咱們這兒吧?」

  劉宇沒有接話,他把手機還給王超文,劉宇知道,這份平靜維持不了多久了。

  ......

  晚上,劉宇接到了劉建輝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個醫生特有的嚴肅:「小宇,你聽我說,那個肺言不是普通肺言,傳染性很強。我和你媽不放心你在那邊拍戲,你要做好防護。出門戴口罩,勤洗手,別去人多的地方。」

  「爸,我知道了。」劉宇說,「你們在長沙也要注意,醫院那邊肯定有病人,你進病房的時候一定要做好防護。」

  「我這邊你放心。」劉建輝頓了頓,「你媽讓我跟你說,拍完戲趕緊回來,別在BJ待著。」

  「知道了。」

  掛了電話,不到五分鐘,張艷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她的語氣比劉建輝急得多:「小宇,我聽說BJ那邊也發現病例了!你們劇組還拍不拍?能不能先停一停?」

  「媽,我們現在拍的都是外景,沒什麼人聚集。我會注意的,你放心。」

  「你讓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那邊,離BJ又近,萬一....」

  「媽,我當過兵。」劉宇打斷了她,「當兵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事我心裡有數。」

  張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嘆了一口氣:「那你答應我一件事,每天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

  「好。」

  掛了電話,劉宇坐在休息室里,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又掐滅了。

  他開始回想前世沸點的時間線,2003年3月,BJ開始出現大規模感染。

  4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學校停課、工廠停工、公共場所關閉;5月達到高峰;6月逐步控制;7月疫情結束。

  現在是2月底,他們還有時間把片子拍完,但時間窗口正在縮小。

  他叫來王超文和辛浩,開了個短會。

  「超文,你明天一早去藥店,把能買到的口罩全部買了。醫用口罩、N95、紗布口罩,有多少買多少。還有消毒液、酒精、體溫計,一樣都不能少。」

  劉宇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從現在開始,劇組的盒飯統一採購,不許任何人去外面吃飯。每天出工之前,所有人測體溫,體溫不正常的不許上車。」

  王超文愣了一下:「哥,至於嗎?沒那麼嚴重吧?」

  「至於。」劉宇看著他,「你信我,這個事比你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王超文張了張嘴,看到劉宇的眼神,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辛浩在旁邊沒說話,他站起來拍了拍王超文的肩膀:「走吧,我陪你去。」

  辛浩當過兵,對命令的執行力比普通人強得多。

  ......

  第二天一早,王超文和辛浩跑了四家藥店,把TJ市面上能買到的口罩掃了個精光。

  一共買了兩千多個醫用口罩、三百多個N95、五百多瓶消毒液、二十個體溫計。

  東西拉回劇組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劉宇有點大驚小怪。


  燈光組的一個師兄笑著說:「劉導,你這是要開藥店啊?」

  劉宇沒笑,讓他把口罩分發給每一個人,並叮囑所有人出工必須戴口罩,收工必須消毒雙手,每天早晚各量一次體溫。

  沒有人當回事,但還是照做了。

  不是因為大家相信沸點有多嚴重,而是因為劉宇是老闆,老闆說的話,照做就是了。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繼續運轉。

  天津這邊的防控措施還沒有完全收緊,街上的人還照常生活,但電視裡的新聞越來越讓人不安;BJ的確診病例在增加,醫護人員在感染,超市裡的消毒液和板藍根被搶購一空,一些小區開始封閉管理。

  劇組裡有人開始慌了,一個場記小姑娘哭著說想回家,劉宇把她叫到休息室,跟她聊了二十分鐘,「劉導,我留下來,把戲拍完」。

  劉宇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要兼任心理輔導員。

  這就是製片人的工作,片子沒拍完,天塌了你也得頂著。

  電影本身拍得很順利。

  天津的老城區、BHX區、薊縣的山區,三十多天的取景,每一場戲都按計劃推進。

  劉宇在監視器後面坐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他的眼睛越來越毒,哪個鏡頭情緒不對,哪句台詞節奏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孫陽有一次跟他說:「劉導,你現在看素材的眼神,跟十天前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十天前你是『希望拍好』,現在你是『知道怎麼拍好』。」

  劉宇沒接話,心裡知道孫陽說得對。

  拍電影這件事,跟賣車一樣,前幾單你是摸著石頭過河,一邊賣一邊學;賣多了,你就知道客戶在想什麼,知道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他現在已經拍了三分之一的戲份,對鏡頭的把控力比開機那天強了一大截。

  .......

  他把浪漫放大了,秀初識的那場戲,原劇本里只有簡單的幾句對白,他硬是加了一場在雨中奔跑的鏡頭;兩個人沒打傘,在天津老城的巷子裡跑,雨水打濕了頭髮,笑聲在巷子裡迴蕩。

  這場戲他想了很久,因為拍起來很麻煩;人工降雨、防水設備、演員不能感冒。

  拍完之後看回放,劉葉和閆丹晨的笑容太真實了,那種「我什麼都不怕因為你在」的感覺,不需要任何台詞,觀眾一看就懂。

  他把悲傷也放大了,女主發現自己失憶的那場戲,他沒有用任何配樂,只有閆丹晨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四周是靜默的家具。

  她的眼神從困惑到恐懼,從恐懼到否認,從否認到絕望,最後歸於一種可怕的平靜。

  這場戲拍完之後,現場安靜了十幾秒鐘,沒有人說話。

  閆丹晨從角色里走出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劉宇遞給她一瓶水,「辛苦了。」

  劉葉的表演更是沒得挑,男主這個角色幾乎沒有大段的台詞,大部分時間是用表情和肢體在演戲。

  劉葉有一種天賦,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你就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憂鬱的氣質。

  但男主不是憂鬱,是隱忍。

  一個人面對妻子日漸消失的記憶,他的痛苦不是嚎啕大哭,是夜深人靜時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菸,是妻子叫不出他名字時手指微微的顫抖。

  劉葉把這種「收著的表演」做到了極致,有幾場戲拍完之後,劉宇看回放,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

  殺青前的最後一場戲,是劉宇參照前世韓版電影保留的那個結局。

  他沒有選擇奇蹟治癒的俗套,女主的病沒有好,她依然不記得男主是誰,不記得自己結過婚,不記得過去的一切。

  男主開車帶她離開療養院,駛向遠方。她靠在他的肩頭,車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她不記得他了,但她靠在他肩頭的時候,身體是放鬆的,心跳是平穩的,嘴角是不自覺往上翹的。

  她的記憶消失了,但愛已經刻進了靈魂。

  殺青的興奮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疫情越來越嚴重了。

  BJ已經開始封控了。學校停課,公司停擺,小區封閉,街上空蕩蕩的,公交車裡只有司機和幾個戴口罩的乘客。


  天津這邊也發現了確診病例,雖然數量還不多,但氣氛已經緊張起來了。

  原本計劃好的殺青宴,在天津的一家餐廳包場,請大家吃一頓好的,喝點酒,慶祝一下被取消了。

  不是劉宇捨不得花錢,是現在嚴禁聚集,任何超過十個人的聚會都可能被舉報,舉報了就要被隔離。

  「對不起大家,殺青宴暫時辦不了了。」劉宇站在劇組大巴車前面,對所有人說,「等疫情過去了,我在BJ補請大家一頓,地點你們挑,菜你們點,酒你們選,我買單,不帶含糊的。」

  有人喊了一句:「劉導,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劉宇笑了笑,「我劉宇說話算話。」

  五十多個人,兩輛大巴車,從天津開回BJ。

  一路上,車窗外的城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商場關門了,餐館歇業了,遊樂場空了,連天安門廣場上都看不到幾個遊客。

  王超文坐在劉宇旁邊,看著窗外,小聲說了一句:「哥,這不像BJ了。」

  「像什麼?」

  「像一部災難片的開頭。」

  劉宇沒接話,他知道這不是災難片的開頭,這是現實的2003年。

  回到BJ,大巴車直接開到了北電門口。

  學校的保安穿著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全副武裝地站在門口,看到是本校的車,才放行。

  學校已經安排好了,劇組所有人進校之後直接隔離,每人一間宿舍,不許串門,每天報體溫,隔離期十四天。

  劉宇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樓的時候,樓道里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這學期學校沒開學,整個校園像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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