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程處默的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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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驢車還沒停穩,兕子就從車轅上探出半個身子,杏粉色小襦裙被風吹得鼓起來,兩個小揪揪上綁的嫩綠絲帶一顛一顛的。

  她遠遠看見圍欄那邊老張頭正拿刀刮豬毛,眼睛瞪得溜圓:「大姐大姐!豬豬!張爺爺在——」

  「兕子,不許看。」長樂掀開車簾,將妹妹從車轅上穩穩抱下來,素手輕輕遮住她眼睛。

  程處默正站在石桌旁和尉遲寶琳搬最後一塊石板,聽見驢蹄聲,回頭一看——

  那驢車雖樸素,趕車的陳老三卻是千牛衛的人,車廂里坐的是誰,他心裡清楚得很。

  他立刻放下石板,快步走向尉遲家幾兄弟。

  尉遲家三兄弟還沒反應過來,尉遲寶環正蹲在圍欄邊看老張頭刮豬毛,尉遲寶琳和尉遲寶琪也剛從石桌邊直起腰。

  「寶琳兄。」程處默壓低聲音,語氣卻格外鄭重,「今天院裡來的這幾位,是我王兄的貴客。

  你只當他們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小姐,絕不可行大禮,也不可稱呼封號。

  王兄還不知道他們身份,今天如果露了餡,往後這農莊的清淨就保不住了。」

  尉遲寶琳聞言一怔,順著程處默的目光看向那輛驢車。

  千牛衛的車駕,他曾隨父親入宮時遠遠見過一回。

  他喉結微微一滾,轉頭看向兩個弟弟,目光裡帶著嚴厲的叮囑。

  尉遲寶琪默默點頭,依舊沉默。

  尉遲寶環從圍欄邊站起來,他雖然年紀最小,但也知道輕重,乖乖退到兄長身邊,眼珠子轉了轉,小聲說了句「知道了」。

  長樂將一切看在眼裡,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與程處默碰了一瞬,輕輕頷首。然後轉頭看向兕子。

  此時的兕子使勁扭著身子,小腦袋左搖右晃想從姐姐指縫裡偷看,嘴裡不依不饒嘟囔:「大姐——兕子就想看一眼嘛——」

  「不行。」長樂蹲下來,雙手捧著妹妹的小臉,認真注視她的眼睛,「兕子還記不記得,上回在家裡看殺魚,你哭了多久?」

  兕子小臉一僵,嘴硬道:「兕子沒哭!兕子一點都沒哭。」

  長樂也不跟她爭,只微微挑眉,靜靜看她。果然不過片刻,兕子就心虛地低下頭,小手絞著裙角不吭聲了。

  「是的,我家兕子沒哭。不過,你漂亮鍋鍋家的小貓小狗今天還沒人陪呢。」

  長樂放軟語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鈴鐺輕輕搖了搖,「花花和灰灰剛被豬叫聲嚇到了,它們是你的好朋友。你去陪它們說說話,好不好?」

  兕子眼睛亮了一下,轉頭看棗樹——花花正蹲在枝椏上,灰灰縮在窗台下,兩隻貓都豎著耳朵。

  長樂將鈴鐺放進兕子小手心,柔聲道:「你看,它在找你呢。」

  兕子攥著鈴鐺,歪著腦袋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拉著長樂的手往棗樹下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拽了拽長樂的衣袖:「那姐姐要跟我一起,不許偷偷去看豬豬!」

  長樂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發頂:「好,姐姐哪也不去。」

  城陽和李治比兕子大幾歲,倒不用長樂操心。

  城陽下車時朝圍欄那邊瞥了一眼,便默默移開視線,徑直走到雞圈邊看黃毛雞爭搶蚯蚓。

  李治依舊安靜,站在院門口望了一圈,然後走向石桌旁輕輕坐下,捧起一盞涼茶。

  兕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碎肉乾,蹲在阿黃面前小聲說:「阿黃,給你帶的,不許告訴花花。」

  阿黃濕漉漉的舌頭一卷,肉乾就不見了,尾巴搖得整個屁股都在扭。

  長樂坐在一旁石凳上,看妹妹和貓兒們玩得不亦樂乎,又忍不住側目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正卷著袖子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塊剛刮淨毛的豬蹄,日頭照在他額角細密的汗珠上閃著光。

  她匆匆收回視線,垂眸替妹妹將散落的小揪揪重新紮好,耳根卻悄悄紅了。

  井台邊,老張頭已經把豬毛颳得乾乾淨淨。

  開膛、取內臟、卸肉、剔骨,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豬頭整個卸下來,豬頸肉單獨切出——這是王知還特意交代要炭烤的。

  五花肉被單獨挑出來,李老三小心翼翼捧著放進木盆,念叨著「一層肥一層瘦,足足五層」。


  豬內臟分門別類放進不同盆里,豬血豆腐已經凝成了塊,在粗瓷盆里顫巍巍晃著。

  尉遲寶琳搬完石桌後一直在旁邊看。

  當老張頭把那副完整豬骨架剔出來時,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豬肋骨的厚度。

  語氣裡帶著由衷佩服:「王莊主,這豬骨架比我府里養的大了整一圈,聽處默說才養了大半年左右?」

  「是的,半年多一點。」王知還正在灶房裡調炭烤豬頸肉的醃料,聞言抬頭回了一句。

  尉遲寶琳微微搖頭,轉頭看了兩個弟弟一眼。

  尉遲寶琪依舊沉默,卻認認真真打量著那副豬骨架,像在研究什麼兵器構造。

  尉遲寶環早湊到裝豬血的粗瓷盆旁邊,蹲在那裡看了許久。

  又抬頭聞了聞空氣里焦糖的甜香,咽了口唾沫,拽了拽程處亮的袖子小聲問:「處亮哥,莊主這是要做什麼肉?」

  程處默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程處亮肩膀上:「別光站這兒說話。處亮,去柴房再抱一捆松木柴來。」

  程處亮撇撇嘴,乖乖去了。

  程處默自己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王知還正把五花肉焯水後切成方塊,鐵鍋里蔗糖已經炒化成琥珀色的糖色,冒著細密的泡泡。

  他聞著那股焦糖裹著肉香的濃鬱氣味,喉結不由自主滾了一下。

  「王兄,還有什麼活要幫忙?」

  王知還抬頭看他一眼,把鍋鏟往他手裡一塞:「來得正好,幫我把這鍋肉翻一下,我去收拾肥腸。」

  程處默握著鍋鏟,站在灶台前認認真真翻著肉塊,神情專注得比他老子在朝堂上奏對還緊繃。

  王知還彎腰在井台邊洗豬腸,回頭瞥一眼他僵硬的姿勢,嘴角微揚:「放鬆,翻勻就行。」

  肥腸吃起來香,收拾起來是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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