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周夢雪的崇拜
周夢雪接過文件袋，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行了行了，別哭了。」
陳衛國看不得姑娘哭，有點手足無措，「趕緊收拾收拾，明天去所里報到。工作證在裡面，別弄丟了。」
「陳學長……我真的能去了？」
「能，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呢？」
周夢雪用袖子胡亂擦了把眼淚，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陳學長，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陳衛國把她拽起來：「別整這些。你要謝我，進了所里好好幹活。我對你可不客氣。」
周夢雪使勁點了點頭。
她又激動地說父母想當面感謝他，請他明天晚上一定來家裡吃頓飯。
陳衛國推辭了兩回，但周夢雪說得懇切得很，他也不好再拒絕，就答應了。
……
第二天一早，周夢雪準時來研究所報到了。
她穿了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整個人看著精神多了，跟那天在河邊完全是兩個人。
鄭教授在晨會上把她介紹給全室的人。
「這位是周夢雪同志，清華機械系大二學生，成績優異，從今天起加入我們課題組，擔任實習研究員。陳衛國同志負責帶她。大家歡迎。」
大家鼓掌的時候，周夢雪站在陳衛國旁邊，臉頰紅撲撲的，有點緊張。
有個年輕的研究員叫馬文斌的，是燕京工學院畢業的，平時在所里有點恃才傲物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周夢雪，嘴裡嘟囔了一句：「女的搞機械？能幹啥？」
聲音不大，但周夢雪聽見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衛國也聽見了。
他沒當場發作，只是記住了。
晨會散了之後，陳衛國把周夢雪領到工位跟前。
「這是你的桌子。今天先熟悉環境，下午我給你安排活。」
「嗯！」
周夢雪把包放下，開始收拾桌面。
下午，陳衛國給了她第一項工作：看那份瑞士精密磨床的資料，三天之內寫一份熱變形補償那一章的技術要點總結。
周夢雪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就皺起了眉頭。
全是外文翻譯過來的專業術語，很多概念她在學校根本沒學過。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翻開筆記本開始逐字逐句地啃。
陳衛國在旁邊觀察了她一會兒，心裡暗暗點頭。
不怕不會，就怕不願意學。
這丫頭是個肯下功夫的。
不過真正讓周夢雪震驚的，還在後頭。
下午，課題組開技術討論會，討論的是振動模態分析的一個技術難點。
幾個碩士出身的研究員在那爭論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有人說應該用錘擊法做激振測試，有人說應該用激振器做掃頻測試。
兩撥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拿不出一個有力的推導來說服對方。
鄭教授剛好有事不在，沒人拍板。
吵到最後，馬文斌把鋼筆往桌上一拍：「別吵了！這個點在國內就沒有成熟的解決方案，我們在這爭有什麼用？先擱置吧。」
大家都有點泄氣。
就在這時候，陳衛國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我說兩句。」
會議室安靜下來了。
「錘擊法和掃頻法各有優劣。錘擊法方便快捷，但信噪比低，對操作人員的技術水平要求高。掃頻法精度高，但設備成本高，測試周期長。你們爭的是選哪個方法，但其實可以換個思路，把兩種方法做數據融合。」
他拿起粉筆，開始寫公式。
「錘擊法得到的頻響函數，和掃頻法得到的頻響函數，在理論上是同一個函數的兩種觀測結果。如果我們用加權最小二乘法來做融合，就能在精度和效率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划過，公式一行接一行。
「融合後的頻響函數是這個形式。然後我們把幅值誤差和相位誤差分別設一個加權係數，係數的取值根據工況來定。精密磨床的工況以高精度為主，所以相位的權重要設大一些。」
所有人都盯著黑板上那一行一行的公式。
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撥人，現在全都不說話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黑板。
徐振邦把手裡的筆放下了，看著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推導，嘴裡念叨了一句：「嘶，這思路……我怎麼就沒想到？」
那個做力學分析的研究員盯著黑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桌子：「妙啊！陳哥，你這融合算法直接把我們爭論的核心問題繞過去了！」
陳衛國寫完最後一個等號，把粉筆往粉筆槽里一扔。
「不過也有局限性。這套算法的精度依賴於傳感器的本底噪聲水平。國內現在好一點的傳感器本底噪聲在零點幾個微伏量級，在這個量級上，加權融合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但是如果工況太惡劣，噪聲把信號全淹了，那什麼融合算法都白搭。」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我的建議是，先用仿真數據跑一遍這套算法，看看融合效果。如果效果好，下周上實測。」
沒有人反對。
連之前最嘴硬的馬文斌都沒吭聲。
周夢雪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幕。
她的筆停了，筆記本上只記了幾行字，因為後面她已經完全跟不上陳衛國的推導速度了。
心裡翻江倒海。
她在清華機械系，成績全系前三，做過好幾個小發明，系裡的教授都誇她有靈性。
她一直以為自己算是比較有天賦的了。
可剛才陳衛國那一套推導甩出來，她才發現自己跟他的差距有多大。
那不是一點半點的差距，那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人家推導那些公式，行雲流水，從頭到尾連個磕巴都不打。
而她才記到第六行就開始跟不上了。
更讓她震驚的是，陳衛國才二十三歲。
比她大不了幾歲。
而且他只是個中專進修班的學員！
這個水平，別說是進修班的學員了，就是所里那些清華碩士出身的研究員，在他面前也不夠看啊！
……
散會之後，周夢雪抱著筆記本追上陳衛國。
「陳學長……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陳衛國回頭看她：「說。」
周夢雪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堆問題。
陳衛國看了一眼，心裡有點小驚訝。
這丫頭雖然跟不上他的推導速度，但問的這幾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了。
能提出這些問題，說明她是有底子的，只是缺一些高級的數學工具。
「行，我一個一個來給你講。」
陳衛國拿過她的筆記本，開始給她講。
周夢雪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遇到不懂的就馬上問，一點都不扭捏。
她心裡那點沮喪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陳學長二十三歲就能到這個水平，我雖然趕不上他，但我可以學。
總有一天，我也能站在黑板上給別人講這些。
「行了行了，別哭了。」
陳衛國看不得姑娘哭，有點手足無措，「趕緊收拾收拾，明天去所里報到。工作證在裡面，別弄丟了。」
「陳學長……我真的能去了？」
「能，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呢？」
周夢雪用袖子胡亂擦了把眼淚，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陳學長，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陳衛國把她拽起來：「別整這些。你要謝我，進了所里好好幹活。我對你可不客氣。」
周夢雪使勁點了點頭。
她又激動地說父母想當面感謝他，請他明天晚上一定來家裡吃頓飯。
陳衛國推辭了兩回，但周夢雪說得懇切得很，他也不好再拒絕，就答應了。
……
第二天一早，周夢雪準時來研究所報到了。
她穿了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整個人看著精神多了，跟那天在河邊完全是兩個人。
鄭教授在晨會上把她介紹給全室的人。
「這位是周夢雪同志，清華機械系大二學生，成績優異，從今天起加入我們課題組，擔任實習研究員。陳衛國同志負責帶她。大家歡迎。」
大家鼓掌的時候，周夢雪站在陳衛國旁邊，臉頰紅撲撲的，有點緊張。
有個年輕的研究員叫馬文斌的，是燕京工學院畢業的，平時在所里有點恃才傲物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周夢雪，嘴裡嘟囔了一句：「女的搞機械？能幹啥？」
聲音不大，但周夢雪聽見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衛國也聽見了。
他沒當場發作，只是記住了。
晨會散了之後，陳衛國把周夢雪領到工位跟前。
「這是你的桌子。今天先熟悉環境，下午我給你安排活。」
「嗯！」
周夢雪把包放下，開始收拾桌面。
下午，陳衛國給了她第一項工作：看那份瑞士精密磨床的資料，三天之內寫一份熱變形補償那一章的技術要點總結。
周夢雪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就皺起了眉頭。
全是外文翻譯過來的專業術語，很多概念她在學校根本沒學過。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翻開筆記本開始逐字逐句地啃。
陳衛國在旁邊觀察了她一會兒，心裡暗暗點頭。
不怕不會，就怕不願意學。
這丫頭是個肯下功夫的。
不過真正讓周夢雪震驚的，還在後頭。
下午，課題組開技術討論會，討論的是振動模態分析的一個技術難點。
幾個碩士出身的研究員在那爭論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有人說應該用錘擊法做激振測試，有人說應該用激振器做掃頻測試。
兩撥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拿不出一個有力的推導來說服對方。
鄭教授剛好有事不在，沒人拍板。
吵到最後，馬文斌把鋼筆往桌上一拍：「別吵了！這個點在國內就沒有成熟的解決方案，我們在這爭有什麼用？先擱置吧。」
大家都有點泄氣。
就在這時候，陳衛國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我說兩句。」
會議室安靜下來了。
「錘擊法和掃頻法各有優劣。錘擊法方便快捷，但信噪比低，對操作人員的技術水平要求高。掃頻法精度高，但設備成本高，測試周期長。你們爭的是選哪個方法，但其實可以換個思路，把兩種方法做數據融合。」
他拿起粉筆，開始寫公式。
「錘擊法得到的頻響函數，和掃頻法得到的頻響函數，在理論上是同一個函數的兩種觀測結果。如果我們用加權最小二乘法來做融合，就能在精度和效率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划過，公式一行接一行。
「融合後的頻響函數是這個形式。然後我們把幅值誤差和相位誤差分別設一個加權係數，係數的取值根據工況來定。精密磨床的工況以高精度為主，所以相位的權重要設大一些。」
所有人都盯著黑板上那一行一行的公式。
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撥人，現在全都不說話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黑板。
徐振邦把手裡的筆放下了，看著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推導，嘴裡念叨了一句：「嘶，這思路……我怎麼就沒想到？」
那個做力學分析的研究員盯著黑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桌子：「妙啊！陳哥，你這融合算法直接把我們爭論的核心問題繞過去了！」
陳衛國寫完最後一個等號，把粉筆往粉筆槽里一扔。
「不過也有局限性。這套算法的精度依賴於傳感器的本底噪聲水平。國內現在好一點的傳感器本底噪聲在零點幾個微伏量級，在這個量級上，加權融合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但是如果工況太惡劣，噪聲把信號全淹了，那什麼融合算法都白搭。」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我的建議是，先用仿真數據跑一遍這套算法，看看融合效果。如果效果好，下周上實測。」
沒有人反對。
連之前最嘴硬的馬文斌都沒吭聲。
周夢雪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幕。
她的筆停了，筆記本上只記了幾行字，因為後面她已經完全跟不上陳衛國的推導速度了。
心裡翻江倒海。
她在清華機械系，成績全系前三，做過好幾個小發明，系裡的教授都誇她有靈性。
她一直以為自己算是比較有天賦的了。
可剛才陳衛國那一套推導甩出來，她才發現自己跟他的差距有多大。
那不是一點半點的差距，那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人家推導那些公式，行雲流水，從頭到尾連個磕巴都不打。
而她才記到第六行就開始跟不上了。
更讓她震驚的是，陳衛國才二十三歲。
比她大不了幾歲。
而且他只是個中專進修班的學員！
這個水平，別說是進修班的學員了，就是所里那些清華碩士出身的研究員，在他面前也不夠看啊！
……
散會之後，周夢雪抱著筆記本追上陳衛國。
「陳學長……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陳衛國回頭看她：「說。」
周夢雪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堆問題。
陳衛國看了一眼，心裡有點小驚訝。
這丫頭雖然跟不上他的推導速度，但問的這幾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了。
能提出這些問題，說明她是有底子的，只是缺一些高級的數學工具。
「行，我一個一個來給你講。」
陳衛國拿過她的筆記本，開始給她講。
周夢雪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遇到不懂的就馬上問，一點都不扭捏。
她心裡那點沮喪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陳學長二十三歲就能到這個水平，我雖然趕不上他，但我可以學。
總有一天，我也能站在黑板上給別人講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