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後你來帶她
講到熱變形補償那一塊的時候，趙濟世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小陳同志，我問一個問題。」
陳衛國放下粉筆，「趙總工您請問。」
「你推導熱網絡模型的時候，把主軸箱簡化成了六節點模型。這個節點數是怎麼確定的？為什麼不是八節點或者四節點？簡化的時候有沒有考慮軸向熱流的影響？」
一開口就問到了關鍵點上。
不愧是部里的副總工，一眼就看出核心問題在哪。
陳衛國一點沒慌。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到了。
「趙總工問得好。六節點的確定是基於主軸箱的結構特徵和熱源分布。我做過節點靈敏度分析，當節點數從四增加到六時，熱位移的預測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七，但從六增加到八時，精度提升只有百分之三不到，而計算量卻翻了一倍。綜合考慮精度和工程實用性，六節點是最優選擇。至於軸向熱流，我專門列了一個修正項，在第三節第五條里，您看。」
他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了幾行公式，把軸向熱流的修正項單獨拎出來推導了一遍。
趙濟世看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再問了。
台下的學生又是一陣騷動。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這回沒嘀咕，直接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這人有水平。」
接下來輪到孟昭方發問。
孟總是燕京重型機械廠的總工，搞了一輩子重型裝備，問的問題更偏工程實際。
「你這個方案好是好，但我在廠里幹了幾十年，有個問題得問問你。你這裡面用到的熱變形實時補償，需要高精度的溫度傳感器和伺服驅動。國內的傳感器精度你能不能給個實話？要是傳感器本身精度就不夠，你這套算法再好也是白搭。」
這話問得很刁。
理論再好，落地不了等於零。
陳衛國回答得也乾脆：「孟總說得對，傳感器精度確實是個瓶頸。我在方案里提了一種替代路徑，就是在傳感器精度暫時達不到的情況下，先用熱平衡時間預估來做半閉環補償。精度比不上全閉環，但比不做補償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加工精度。具體的算法我在第四節里寫了，您翻到第四節的第三段。」
孟昭方低頭翻了幾頁材料，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展開了。
「半閉環補償……行，這小子是真想過工程落地的事，不是光會紙上談兵。」
五位專家輪番發問。
錢老問的是振動模態測量中的邊界條件假設問題，林教授問的是瑞士原資料的設計邏輯有沒有吃透，鄭教授則是故意問了個偏門的知識點，想看看他的知識面到底有多寬。
陳衛國一個個接住，一個個回答。
有的問題他當場就能答上來。
有的問題他確實沒準備，但他有系統，暗中調出來，看了一眼答案，再用自己的話組織一遍。
三個半小時。
中間沒有休息。
徐振邦在台下負責記錄，記到最後激動的手都在抖。
他在所里幹了快十年，聽過無數場技術答辯，能在這種級別的專家面前撐三個半小時不露怯的，他見過的真不多。
更別說陳衛國才二十三歲，還是個中專進修班的學員。
答辯結束的時候，陳衛國手裡那截粉筆已經磨得只剩一個小粉頭了。
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寫、寫了擦，反反覆覆好幾遍，黑板擦上的粉筆灰積了厚厚一層。
他轉過身，對著五位專家鞠了一躬。
「我的匯報完畢，請各位專家批評指正。」
趙濟世率先放下筆，感慨道：「這小子，是個人才。」
孟昭方直接把筆記本一合：「小陳同志，等你培訓班畢業了，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重型機械廠？我給你副科級待遇。」
趙濟世馬上接話：「老孟你別搶人，這人是我們一機部人才庫掛了號的。」
錢老平時話少，這時候也難得說了一句：「這個水平，放在全國也是拔尖的。」
台下安靜了一秒，然後不知道誰帶頭，掌聲一下子就響了。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鼓掌鼓得手都紅了。
林教授拍了拍鄭教授的肩膀：「老鄭，你收這個學生，真是撿到寶了。」
鄭教授難得笑了笑：「不是我撿的，是他自己冒出來的。」
答辯結束之後，人慢慢散了。
陳衛國坐在講台邊上，喝了整整一搪瓷缸子的水。
三個半小時不停地講，嗓子都快冒煙了。
鄭教授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表現不錯。」
「謝謝教授。」
「先別急著謝。有件事跟你說。」
鄭教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陳衛國接過來一看，是研究所的內部通知，蓋著紅章。
上面寫著：經所務會研究決定，同意接收清華大學機械系學生周夢雪為第二研究室課題組實習研究員，試用期三個月。擔保人：鄭書明。
陳衛國一下子站了起來。
「教授，這事成了？」
「成了。」
鄭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她的成績單我看了，全系前三，不是吹的。她之前做的那幾個小發明我也讓人調了資料，有個精密傳動機構的設計，雖然粗糙了點，但思路是對的。我跟所長談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這個學生要是因為成分問題被埋沒了，是咱們所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所長拍了板，特批。」
陳衛國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鄭教授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辦事是真辦事。
自己當初沒跟錯人。
「不過有一條。」
鄭教授看著他，「人是你推薦的，擔保也是我簽的字，但她進來以後，直接歸你帶。你是課題組的技術骨幹，帶新人是你的責任。別讓我看走眼。」
陳衛國立正了：「教授放心。」
當天晚上，陳衛國沒有直接去找周夢雪，而是先回研究所把手續全部跑完了。
跟人事科打了招呼，辦好實習研究員工作證，領了一套辦公用品。
等這些全辦利索了，才去通知周夢雪。
他是第二天下午去的。
按照周夢雪留給他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小院子。
院子在清華家屬區的邊角上。
周夢雪開門愣在門口。
「陳大哥……」
陳衛國笑了笑，把手裡的文件袋遞過去。
「看看。」
「小陳同志，我問一個問題。」
陳衛國放下粉筆，「趙總工您請問。」
「你推導熱網絡模型的時候，把主軸箱簡化成了六節點模型。這個節點數是怎麼確定的？為什麼不是八節點或者四節點？簡化的時候有沒有考慮軸向熱流的影響？」
一開口就問到了關鍵點上。
不愧是部里的副總工，一眼就看出核心問題在哪。
陳衛國一點沒慌。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到了。
「趙總工問得好。六節點的確定是基於主軸箱的結構特徵和熱源分布。我做過節點靈敏度分析，當節點數從四增加到六時，熱位移的預測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七，但從六增加到八時，精度提升只有百分之三不到，而計算量卻翻了一倍。綜合考慮精度和工程實用性，六節點是最優選擇。至於軸向熱流，我專門列了一個修正項，在第三節第五條里，您看。」
他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了幾行公式，把軸向熱流的修正項單獨拎出來推導了一遍。
趙濟世看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再問了。
台下的學生又是一陣騷動。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這回沒嘀咕，直接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這人有水平。」
接下來輪到孟昭方發問。
孟總是燕京重型機械廠的總工，搞了一輩子重型裝備，問的問題更偏工程實際。
「你這個方案好是好，但我在廠里幹了幾十年，有個問題得問問你。你這裡面用到的熱變形實時補償，需要高精度的溫度傳感器和伺服驅動。國內的傳感器精度你能不能給個實話？要是傳感器本身精度就不夠，你這套算法再好也是白搭。」
這話問得很刁。
理論再好，落地不了等於零。
陳衛國回答得也乾脆：「孟總說得對，傳感器精度確實是個瓶頸。我在方案里提了一種替代路徑，就是在傳感器精度暫時達不到的情況下，先用熱平衡時間預估來做半閉環補償。精度比不上全閉環，但比不做補償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加工精度。具體的算法我在第四節里寫了，您翻到第四節的第三段。」
孟昭方低頭翻了幾頁材料，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展開了。
「半閉環補償……行，這小子是真想過工程落地的事，不是光會紙上談兵。」
五位專家輪番發問。
錢老問的是振動模態測量中的邊界條件假設問題，林教授問的是瑞士原資料的設計邏輯有沒有吃透，鄭教授則是故意問了個偏門的知識點，想看看他的知識面到底有多寬。
陳衛國一個個接住，一個個回答。
有的問題他當場就能答上來。
有的問題他確實沒準備，但他有系統，暗中調出來，看了一眼答案，再用自己的話組織一遍。
三個半小時。
中間沒有休息。
徐振邦在台下負責記錄，記到最後激動的手都在抖。
他在所里幹了快十年，聽過無數場技術答辯，能在這種級別的專家面前撐三個半小時不露怯的，他見過的真不多。
更別說陳衛國才二十三歲，還是個中專進修班的學員。
答辯結束的時候，陳衛國手裡那截粉筆已經磨得只剩一個小粉頭了。
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寫、寫了擦，反反覆覆好幾遍，黑板擦上的粉筆灰積了厚厚一層。
他轉過身，對著五位專家鞠了一躬。
「我的匯報完畢，請各位專家批評指正。」
趙濟世率先放下筆，感慨道：「這小子，是個人才。」
孟昭方直接把筆記本一合：「小陳同志，等你培訓班畢業了，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重型機械廠？我給你副科級待遇。」
趙濟世馬上接話：「老孟你別搶人，這人是我們一機部人才庫掛了號的。」
錢老平時話少，這時候也難得說了一句：「這個水平，放在全國也是拔尖的。」
台下安靜了一秒，然後不知道誰帶頭，掌聲一下子就響了。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鼓掌鼓得手都紅了。
林教授拍了拍鄭教授的肩膀：「老鄭，你收這個學生，真是撿到寶了。」
鄭教授難得笑了笑：「不是我撿的，是他自己冒出來的。」
答辯結束之後，人慢慢散了。
陳衛國坐在講台邊上，喝了整整一搪瓷缸子的水。
三個半小時不停地講，嗓子都快冒煙了。
鄭教授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表現不錯。」
「謝謝教授。」
「先別急著謝。有件事跟你說。」
鄭教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陳衛國接過來一看，是研究所的內部通知，蓋著紅章。
上面寫著：經所務會研究決定，同意接收清華大學機械系學生周夢雪為第二研究室課題組實習研究員，試用期三個月。擔保人：鄭書明。
陳衛國一下子站了起來。
「教授，這事成了？」
「成了。」
鄭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她的成績單我看了，全系前三，不是吹的。她之前做的那幾個小發明我也讓人調了資料，有個精密傳動機構的設計，雖然粗糙了點，但思路是對的。我跟所長談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這個學生要是因為成分問題被埋沒了，是咱們所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所長拍了板，特批。」
陳衛國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鄭教授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辦事是真辦事。
自己當初沒跟錯人。
「不過有一條。」
鄭教授看著他，「人是你推薦的，擔保也是我簽的字，但她進來以後，直接歸你帶。你是課題組的技術骨幹，帶新人是你的責任。別讓我看走眼。」
陳衛國立正了：「教授放心。」
當天晚上，陳衛國沒有直接去找周夢雪，而是先回研究所把手續全部跑完了。
跟人事科打了招呼，辦好實習研究員工作證，領了一套辦公用品。
等這些全辦利索了，才去通知周夢雪。
他是第二天下午去的。
按照周夢雪留給他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小院子。
院子在清華家屬區的邊角上。
周夢雪開門愣在門口。
「陳大哥……」
陳衛國笑了笑，把手裡的文件袋遞過去。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