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幫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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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不?」陳實伸出手,在丫丫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丫丫正捧著糖三角吃得香,聽見問,跟小雞啄米似的,使勁兒點頭。

  「好吃就大口吃。」李成看得著急,「你咬得跟老鼠啃的似的,看得我都著急。」

  王二嬸反手又抽他後背一下,「就你嘴快,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賣了。」

  丫丫卻被他逗笑了,低下頭,對著手裡的糖三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紅糖汁滋一下就冒了出來,沾到嘴角,她連忙伸舌頭舔掉,舔完又不好意思地看著大伙兒。

  陳秀蘭拿手帕,給她擦了擦嘴,「慢點,沒人跟你搶。」

  「給小滿聞聞。」丫丫忽然說。

  她捧著碗,湊到小滿旁邊。

  小滿睡得迷迷糊糊,被熱氣一熏,小嘴動了動。

  丫丫高興起來,「弟弟也想吃。」

  「他沒牙。」李成說。

  「等他長牙了再吃。」丫丫很大方,「我給他留著。」

  王二嬸在旁邊笑,「你先吃你的,等他長牙,這鍋早讓你大舅吃沒了。」

  李成不服,「咋又是我?」

  「因為你最能吃。」

  「我幹活也最多。」

  「那就多給你吃一個。」王二嬸夾起一個糖三角,故意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放回笸籮里,「眼饞也得憋著,老宅子那邊有人等著吃飯呢。」

  李成一拍腦門,「壞了,差點讓糖味給甜迷糊了。」

  陳實也站起身,把王二嬸遞過來的半個糖三角塞進嘴裡,熱糖燙得舌尖一麻,吸溜了兩聲,又惹得陳秀蘭和丫丫笑了半天。

  「是得送,耽誤時間長了不合適。」

  王二嬸手腳利索地掀開第二屜,把白面饅頭一個一個撿進笸籮里,陳秀蘭把鹹菜疙瘩切了一碗,往裡滴了點葷油。

  「糖三角少,留著自己家裡吃。」王二嬸說,「幹活的人,每人一個饅頭,也不虧他們。」

  陳實點點頭,「趙叔,老疤頭,三柱,還有幾個搭手的,都算上。」

  「我呢?」

  王二嬸順手塞給他一個,「吃吃吃,還能少得了你的啊。」

  「舅。」

  陳實回頭看她。

  丫丫把自己的那個糖三角往前推了推,「我吃過了,給大舅也拿甜的。」

  李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小丫頭真的太讓他心疼了,「你的就是你的,以後誰都不用讓。大舅有饅頭。」

  王二嬸把笸籮往李成懷裡一塞,「走吧,再磨蹭,老宅那幫人該啃窗戶紙了。」

  能來老宅幫工的,都是實在人。

  窗戶紙已經糊到最後兩扇,幾個人還在忙活著,就連趙德發,都在挨個檢查屋門,聽合頁是不是還響。

  李成抱著笸籮一進門,壓不住的大嗓門,「飯來了,都別裝不餓啊?」

  三柱離他最近,掀開粗布一看,笸籮里放著好幾個雪白的大饅頭,「白面的?」

  聽到這話,屋裡的幾個人都圍了過來。

  不是沒見過白面饃,可是現在是年根底下,別說白面稀罕,就算是有,也要留著過年,給老人孩子嘗一口,誰家捨得拿出來給幫忙糊窗戶修炕的人吃。

  「今兒麻煩幾位叔伯弟兄了,家裡沒啥好菜,一人一個饅頭,玉米餅子管夠,每人再一碗魚湯,暖暖身子。」

  瓦盆外頭裹著個棉襖,打開時還冒著熱氣。魚湯表面浮著油星。

  「實子,這飯支得講究。」老疤頭端著碗說。

  趙德發也連連點頭,「人家都說幫工不圖主家飯,可主家心裡有數沒數,一頓飯就看出來了。」

  三柱年輕,餓了半天,也不客氣,抓起饅頭咬了一口,「這可比苞米餅子強多了。」

  旁邊一個幫工的漢子也端著魚湯,小心地吹了吹,「陳家這回真是要立起來了,前陣子,幾個娘們湊到一起,還說陳家老宅子冷得不像話,今兒一看,馬上要熱鬧起來了,連飯都支上白面的了。」

  這話不是奉承。

  在他心裡,陳實這會隱隱地有了陳滿倉的樣子,陳滿倉那會在屯子裡過的多風光,他可是知道的。


  有人咬著饅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實子,你這是在山上摸著啥門路了?往後要是有啥能搭把手的活,可別光想著李成,也帶帶我們這些叔伯。」

  李成一聽不樂意了,「咋叫光想著我?我這手都磨禿嚕皮了你是一點看不著啊。」

  三柱笑他,「禿嚕皮也沒耽誤你吃啊。」

  屋裡幾個人也笑起來。

  陳實也跟著笑了笑,看著問話的那人眼神里還帶著期待,他沒把話說死。

  「山上哪有白撿的錢。」他說,「就是走多幾步,多看幾眼,真有需要搭手的時候,我肯定喊人。」

  老疤頭聽出來他話里留著話,端著魚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剛才問話的人。

  「這話實在,老話怎麼講的,靠山吃山,山也不養懶人。」

  趙德發把饅頭掰開,夾了點鹹菜進去,「往後誰再說陳家沒人撐門面,我第一個不答應,一個半大小子能把事兒做成這樣,就不是個簡單人。」

  陳實沒被誇暈頭,把剩下的餅子分出去,「今天搭手的,我都記著,往後有事,還少不了麻煩大傢伙。」

  「往後也有這飯,別說你有事,」三柱把碗裡的魚湯喝乾淨,「就算你沒事,我都想來蹭口飯。」

  回去的路上,李成抱著空笸籮,還在咧著嘴笑。

  從小到大,沒被這麼誇過,饒是他臉皮厚,也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雖然是沾了陳實的光。

  笑著笑著,像是又想起來什麼,臉色又凝重了起來。

  「對了,實子。」

  陳實看著他。

  「那會老疤頭趁你跟趙叔聊天的時候,跟我說了點事,說怕你起急,讓我悠著點給你說。」

  「啥事?」

  「那幾個外鄉人,沒按拐孩子算。」

  陳實對這個消息一點也不意外,「怎麼記的,他說了麼?」

  「說是韓長貴的外債,帳主子找的。」李成越說越氣,「還說什麼年根底下,事兒不能鬧大,影響不好。」

  「知道了。」他說。

  李成急了,「就知道了?」

  「眼下丫丫能吃個安穩飯。」陳實看向丫丫,「他們也不敢隨便動丫丫,這個結果對於咱們來說,算不上最壞。」

  李成咬著牙,「就是憋屈。」

  「憋屈就記著,又不是算了,咱們現在,沒能力跟別人打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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