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叫陳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宅的炕燒了一夜。

  第二天陳實剛打開院門,就看到三柱推著一輛木軲轆小車站在門口,車幫上掛著半截麻繩,肩膀子上已經落了一層霜,看樣子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實子,昨兒不是說今天要搬家嗎?」他搓了搓手,「大白饅頭不能白吃,今兒咋滴也得再出點力氣。」

  「咋沒叫門,一直擱外頭凍著。」陳實邊說邊把人往屋裡讓。

  「家裡有著月子娘呢,怕驚著了孩子。也剛到,沒等多會。」

  倆人說話的功夫,趙德發和老疤頭也來了。

  老疤頭手裡拎著兩捆草繩,「別光知道往車上堆,鍋碗瓢盆得捆結實了,別半道上磕碎了。」

  趙德發更是直接,大手一揮,「大件先走,被褥,糧食啥的先搬過去,剩下零碎的下午再慢慢拾掇。」

  王二嬸聽見外頭說話,從屋裡出來,「喲,都來的挺早啊。」

  三柱笑,「昨兒吃了白面饅頭,不來一趟,夜裡睡覺都虧心。」

  丫丫也湊過來,「白面饅頭是白饃嗎?」

  「對,咱們叫饅頭,不同地兒不同叫法。」趙德發摸了摸丫丫,「忙活起來吧。」

  幾個人一搭手,搬家這事熱熱鬧鬧的動了起來。

  抬舊柜子的時候,柜子腿磕了一下,李成在前頭搬著,直喊慢點,三柱子在後頭說他光長嘴不長眼。

  被裹住的鍋碗瓢盆,拎起來還是叮噹響了兩聲。

  陳秀蘭懷裡抱著小滿,手臂上掛著針線笸籮,「這個笸籮別壓著,是我娘以前留下的。」

  王二嬸伸手要去拿笸籮的手停在了半空,說話的聲音都放柔了,「你早說,晚上我給你補,補不好算我這些年白活。」

  陳秀蘭笑了笑。

  「你先在這邊,我跟車去老宅子那邊收拾收拾。你是現在過去?還是等收拾好了再去?」王二嬸問陳秀蘭。

  陳秀蘭想了想,「我現在一塊過去吧,早上小滿睡得實,我過去還能搭把手,遲早都要過去,免不了的事。」

  「行,看你。給小滿包嚴實點。丫丫我帶著就行。」

  木軲轆車壓滿了東西,推起來吱呀吱呀的,黃耳不用人招呼,貼著車軲轆走,外人誰靠得近了,它都得抬頭看兩眼。

  一路上熱熱鬧鬧的,靠路邊的幾家就有人開門出來聊幾句。

  大冷天的,沒人願意站在外頭閒聊,可搬家是大事,熟悉的遇見了,誰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陳家這是真搬老宅去了?」

  「聽說昨天幫忙的人給支了白面饅頭和魚湯。」

  「怪不得三柱一大早就推車過去了。」

  三柱聽見了,回頭咧嘴笑,「人家辦事講究,咱也不能含糊不是。」

  「王大花,你咋也跟著去了?」

  「孩子們孝順,認了個乾親,這不就非要住一塊,說是方便......我拒絕半天,他們還不樂意。」

  「你瞅瞅你那個表情,那像拒絕的嗎?你個老東西,平白多了一兒一女,以後享福去吧。」

  說話的人笑了笑,縮回門裡。

  東西其實不算多。

  看著罈罈罐罐一堆,搬起來才知道,值錢的沒幾樣。

  陳實推門進老宅子的時候,屋裡還有一股黃泥被烘乾後的土腥味,屋裡已經有了實打實的熱乎氣。

  東李成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卷炕席,進門就先吸了吸鼻子,「咋有股子烤泥巴的味道?」

  「新堵的炕縫,烘一烘就沒了。總比你家那冰窖強。」

  李成點頭,「昨晚上回去睡的那半宿,我還做了個夢,夢到咱倆去刨魚,我掉冰窟窿里去了。」

  「少貧,鋪炕席。」

  兩人把東屋收拾出來。

  炕席是舊的,邊角有兩處裂口,王二嬸昨晚拿麻線重新縫過。鋪上去以後,東屋一下有了住人的樣子。

  陳實把陳秀蘭和小滿用的鋪蓋放在炕裡頭。

  那位置最避風,夜裡起身餵奶也方便。丫丫的鋪蓋挨著陳秀蘭,靠炕沿的位置留給王二嬸。小滿的尿布、包被、艾葉包,都放在炕頭小木箱裡,伸手就能拿。


  李成抱著自己的鋪蓋往西屋走,邊走邊嘆氣。

  「我現在真成你家長工了。」

  「包吃包住。」

  「還包挨罵呢,你咋不說。」

  「這個是你娘包。」

  李成想了想,竟然沒法反駁。

  黃耳不用人招呼,進了院子以後,熟練地重新認了一圈地盤,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四平八穩的趴下了。

  丫丫抱著白尾巴尖跟在後頭,小狗被她抱在懷裡,還沒完全醒,尾巴尖那撮白毛一晃一晃的。

  白尾巴尖從丫丫懷裡擰下來,也學著黃耳的樣子,往院門跑,結果腳底一滑,打了個滾,半天沒爬起來。

  丫丫連忙跑過去,把它抱起來,一臉嚴肅地教育它,「小白,你先別學黃耳,先學好好走路。」

  李成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

  王二嬸一邊歸置東西,一邊罵他,「你笑它幹啥?你小時候走路也這樣,腦袋大,腿腳跟不上,走路跟地蛋似的。」

  陳秀蘭指揮著幾個來幫忙的人,把白面、小米、苞米渣子分開放,藥包則由她自己單獨收起來,放到柜子里。

  王二嬸回頭看她,「行啊,你還挺會安排的。」

  陳秀蘭有點不好意思,「沒結婚那會,我娘就是這麼放的。」

  「那就這麼放。」陳實說。

  他發現姐姐回老宅子後,整個人有點不太一樣了,像沒結婚時候的樣子,不自主的張羅起來家裡的事兒。

  晌午飯是在老宅子吃的。

  這頓飯,陳實沒有擺得太闊。魚湯是昨天的湯,兌了點水,依舊是苞米麵子餅。

  吃完飯,幫忙的人陸續走了。

  王二嬸子把最後一個碗扣在灶台上,站在堂屋裡看了半天。

  「別說,還真像個家了。」

  陳秀蘭把丫丫的新棉襖疊好,看著上面的小藍花,「過完年,再有半年,丫丫也該上學了。」

  丫丫聽見「上學」,抬起頭,「娘,上學是幹啥?」

  李成飛快地插了一句,「上學就是挨老師罵。」

  「別逼我在最快樂的時候扇你,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呢?」

  陳實看著丫丫,「上學就是跟好多小朋友一起,學習知識,認字,能自己寫信,看信,會寫自己的名字。」

  陳秀蘭收起來那件小棉襖,「上學還能算數,學會很多道理,以後就能看清楚別人會不會騙你。」

  丫丫想了想,「那我要上。」

  「上了學,不能一直叫丫丫了。」王二嬸說:「小名在家叫叫就行了,到了學校,總得有個大名。」

  「我沒有大名嗎?」丫丫眨眨眼。

  王二嬸子一時半會不知道這話咋接,現在這會提韓長貴真是有點晦氣。

  陳秀蘭攥緊手,拇指和食指來回搓了兩下,又慢慢鬆開了手,「有。」

  聽到自己有大名,丫丫坐直了些,「叫啥?」

  「你是我生的,是陳家護下來的孩子,你姓陳。」陳秀蘭摸著丫丫的頭,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格外的溫柔。

  丫丫似懂非懂。「跟娘和舅舅一樣?」

  「嗯,跟娘一樣,也跟舅舅一樣。」陳秀蘭用手把丫丫額前的一縷碎頭髮別到耳朵後邊。

  「叫陳婷。」

  「女字旁,亭亭玉立的亭。」陳秀蘭說,「我不求她大富大貴,這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陳秀蘭把丫丫摟在懷裡,聲音有點啞,「我的小陳婷。」

  丫丫像是聽懂了一點,小聲的跟著說,「陳婷。」

  念完,她又看向陳實。

  「舅!我叫陳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