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修煉,消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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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松壺天。

  宋去憂將匣子橫放在案牘上,掀開匣蓋。

  龍紗墊在匣底,細膩如脂,隱隱有流光遊走其間。

  新鑄的劍在匣中,身上的濤紋與龍紗的光澤交相輝映,像是活了過來。

  那層如煙如浪的紋路竟開始滔滔奔騰,不斷地湧向劍尖,逐月不休。

  雲雀趴在宋去憂對面,好奇地看著匣中長劍,又看了看正在閉目養神的宋去憂,沒有打擾。

  根據老猿小冊記載,若想修成飛劍術,共有三步:

  一點化:修士需精血一滴,點劍通靈;二蘊養:需將飛劍胚放於生機蓬勃之地的清水中,每日以炁蘊養,待氣息一動,劍自嗡鳴,如稚鳥認母,一日之功方成。此步是個水磨工夫,需待長劍羽翼豐滿,能出水飛旋,蘊養方成;三啟靈:劍非死物,當有性情。每日劍前靜坐,以心印劍,賦其真意,待飛劍生光,便是劍成之時。

  宋去憂睜開雙目,匣中劍身奔騰如江。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劍鋒上輕輕一抹。

  一滴精血自指尖滲出,圓潤如丹珠,懸在指尖顫了顫,隨即墜入劍脊。

  血落無聲,但伴著法訣,那濤紋卻猛地一顫,像是久旱的土地吞下了第一口甘霖。

  整柄劍驟然亮起,是一種清冽如月華的白芒,從劍身深處透出,沿著濤紋的脈絡緩緩流淌。

  宋去憂面色不變,看著發光長劍,在匣中熠熠,直至長劍斂光自晦,灰濛濛的如沾塵一般。

  「你這血白滴了,我咋感覺這劍還不如剛才好看?」

  宋去憂淡笑地看著雲雀,「這劍也算初具一絲靈性,自晦罷了,所以還不如剛才好看。」

  說著,宋去憂起身將長劍從匣中取出,雙手托著,放入一旁小潭。

  劍身入水,緩緩沉下,穩穩懸在底下碧草上方寸許之處,不觸底,不浮起。

  宋去憂撩起衣擺,在潭邊盤腿坐下。

  雙手掐了個簡單的法訣,一縷極淡的炁自他指尖流出,如遊絲般沒入潭水之中。

  水面泛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那柄懸在水中的劍輕輕顫了一下,劍身上的濤紋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開始緩緩呼吸般明滅起伏。

  潭中水清,碧草搖曳。

  入水的長劍倒多了幾分變化。那道遊絲般的炁纏繞劍身,隨著明滅的節奏一點一點滲入劍身之中。

  劍身上的灰濛濛漸漸褪去些許,露出底下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水洗去了浮塵。

  忽然,劍身輕輕一顫,發出一聲極低極細的嗡鳴。

  那聲嗡鳴雖弱,卻清越如雛鳥初啼,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親近。

  宋去憂睜開眼,嘴角微微揚起,收功斷炁。

  而這時天書殘卷忽然攤開,冒出的金光奪目招人。

  宋去憂起身近前,看著書卷上多出的金墨雲篆,眉頭微鎖。

  劍術:御劍之術。

  此術在天書中記載,與老猿所傳的飛劍術大致相同,不過卻多了御劍心法,以及如何快速養劍心得。

  「靈韻豐沛之地,清澈無垢之水。」

  宋去憂打量著壺天四周,感嘆道:

  「誤打誤撞的帶著幾分天意。」

  雲雀蹲在水邊,看著水中長劍沉浮晃蕩。

  「天書上多了篇劍術,你若是想修煉,到時候我幫你留意下飛劍胚。」

  聽了這話,雲雀卻搖頭道:

  「我不要劍,這飛劍術太過麻煩,我不想修。」

  宋去憂點點頭,沒再多說,便轉身離開了壺天。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角落裡的一朵梅花看在眼裡。

  ……

  清淨數日。

  到了除夕。

  俱灑掃門閭,去塵穢,淨庭戶。

  大掃除的好日子。

  井姑娘自上次遇到龍君鱗片後,便沒出來過。

  宋去憂每次去井邊叫她,都只是幾個氣泡回應,見不到身影。

  今日喜慶的日子,本想叫她出來一起勞動,換個心情,但卻沒有回應。


  而大師兄,出去訪友至今未回。

  宋去憂通過玉葉聯繫到了他,但沒說做何事,只說在和簰教的朋友,運木打漁,過節前不能回來了。

  這下好了,本來熱鬧的除夕大掃除,就變成宋去憂和師姐兩個人。

  這一日。

  蘇棠繫著襻膊,叉著腰環顧院子,十分有幹勁,換桃符,掛燈籠,點爆竹。

  而宋去憂同樣如此,袖子高高挽起,提著一個水桶,一點點的擦著窗欞。

  而這時從牆壁走出一群拇指小人,他們挽著袖子,頭上扎著頭巾,對著宋去憂行了一禮道:

  「主家,同在屋檐下,今日除夕,我們也一同打掃。」

  宋去憂怔了一下,拱手還禮:「有勞了。」

  這些拇指小人是老宅里的住戶,棲於牆縫樑柱之間,宋去憂入住之前,便是他們在裝鬼嚇人。

  小人們不會是打掃衛生的能手。

  四散後,有的扛著指甲蓋大小的抹布,順著窗欞的雕花紋路一路小跑,把犄角旮旯擦得鋥亮;有的排成一串,像螞蟻搬米粒似的將院裡的枯葉一片片運到牆角;還有幾個矯健的,攀上高牆,拿著小鏟將牆縫的青苔修剪得整齊露角。

  一時間宅院裡熱火朝天。

  日至西天,院落已煥然一新。

  蘇棠從灶房取出幾塊糕點,切成碎丁,端到了拇指小人身前。

  小人們眼睛一亮,呼啦圍上來,有序地分食。

  ……

  活做完了,出去的黑炭,後山拱地的山膏也回來了。

  蘇棠與宋去憂坐在石階上,長舒了口氣,看著變了模樣的宅院,竟有幾分在山上修煉的感覺。

  宋去憂伸出五指,五臟之氣應然而現,此刻相比於山上,五氣凝實許多,隱隱有絲雷光閃爍。

  「師姐,當年你容納雷霆,如何引雷。」

  蘇棠看著宋去憂手指上隱要化雷的五臟之氣,淡笑道:

  「引雷的話有師姐在,不過師弟若能驚蟄這天凝成雷丹,有莫大的好處。」

  「在這天凝成雷丹有何好處?」

  「這日是天地之「活子時」,一陽初動,喚醒萬物、破除陰邪。

  同時也是雷部祖師出巡的日子,這日凝成雷丹,指不定在天上的咱們神霄祖師開恩,讓你見識下仙庭的雷鼓。

  當年我凝結雷丹挑的日子便是驚蟄,『春雷驚百蟲』蘊含生機,藏著喚醒。

  用了驚蟄這日的雷霆,可洗鍊五臟六腑,可喚醒體內神祇,讓你的肉身得到莫大的好處。」

  「不過,就算不是驚蟄這日也無事,修煉講究的循序漸進,不急於這一時。」

  「那師姐當年凝雷丹時,可曾見到仙庭的雷鼓?」

  蘇棠聞言,眉眼微彎,是在回憶往事。

  「見是見了,卻又算不上真見著。

  那日我在後山引雷入竅,天雷劈下來時,五臟六腑差點被震散了,整個人幾乎昏死過去。

  意識模糊之間,我仿佛乘風而升,瞧見九天雲庭之上有一點雷光閃爍,但難以看清。

  那雷光忽明忽暗,我耳畔也傳來陣陣鼓響,悶沉沉的,震得我心神都在發抖。

  不過那聲音雖駭人,但卻讓我渾身碎裂的筋骨被一股暖流裹住,雷霆的暴虐之氣被那鼓音一盪,竟化成了綿密如絲的生機,一寸寸往骨血里滲。

  後來師父說,那便是祖師垂憐,讓我借了仙庭雷鼓的一絲餘音。就這一絲餘音,便替我重塑了根骨。」

  「不過當時雖沒見到雷鼓,觀中古籍中卻有那雷鼓的記載,『雷鼓八角,冒革為一面,承以盤軼,轉以金樞,��朱繪雲冠,柱以升龍,作雷車之象』。」

  宋去憂聽得入神,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躍動的五氣上,那絲絲明滅不定的雷光,便是五氣將要化雷的雷種,待到全部轉化為雷霆,便能以靈竅容納九天雷霆,凝成雷丹。

  到時自己也可引動普通雷霆了。

  「說來,日子確實不遠了,不過距離驚蟄也不遠了。」

  蘇棠看著師弟指尖那縷明滅不定的雷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站起身來道:「今日咱們不開灶了,師姐領你下館子。」


  ……

  錢塘郡城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新桃符,大街小巷間瀰漫著爆竹燃盡後的焦香,偶爾有穿新衣的孩童,提著紙糊的燈籠,從他倆身邊跑過,笑聲清脆如鈴。

  蘇棠領著宋去憂穿過幾條長街,最後在巷子深處,一座沒有牌匾的老舊酒樓前停下腳步。

  宋去憂抬頭看了一眼,沒見到招牌,心裡正疑惑,蘇棠已經推門進去了。

  門內別有洞天。

  大堂不大,卻十分清雅,只擺了七八張方桌,由屏風阻擋,桌桌滿座,推杯換盞,不知裡面坐著的究竟是何人。

  一個胖墩墩的老頭正站在櫃檯後打算盤,抬頭看見蘇棠,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蘇姑娘,好些年沒見了,老夫還以為你把我這破店忘了呢。」

  蘇棠笑著作了個揖:「王伯,我帶師弟吃頓年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把你這每個師父拿手菜都來上一份。」

  王掌柜的目光落到宋去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笑眯眯道:「好說好說,後頭還有張空桌,二位隨我來。」

  跟著指引,邁過兩側屏風,穿過一道珠簾,果然有一張小桌擱在角落裡。桌上已擺了碟花生米和一壺溫著的黃酒,像是特意留著的。

  二人落座後,王掌柜又親自提壺斟了兩杯熱酒,這才搓著手退開。

  不多時,菜便一道道端了上來。

  這些菜不是尋常席面上的大魚大肉,而是一碟碟精巧細緻的小菜,有的盛在青瓷小盞里,有的擱在竹編蒸籠中,樣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

  「師弟莫瞧這酒樓老舊無匾,能進這裡吃飯的,不是達官顯貴,便是本地豪強。」

  蘇棠夾了一筷子玉白色的筍片放到宋去憂碗裡,壓低聲音道:「你瞧這裡的屏風擋的嚴實,便是給這些達官顯貴遮面所用。」

  宋去憂夾起碗中筍片送入口中,嚼了一口,明明脆生,卻絲毫沒有筍子的苦澀味道。

  蘇棠正想再說,王掌柜又端了一盤菜上來,這回是個朱紅漆盒,揭開蓋子,裡面臥著八隻晶瑩剔透的蝦餃,餃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粉嫩的蝦肉,每隻蝦餃頂上還綴著一粒橙紅的蟹籽。

  「這道『八仙過海』,大掌柜親手做的,旁人可吃不著。」

  「這個季節能吃到大掌柜做的『八仙過海』真是不易。王伯替我謝過大掌柜。」

  王掌柜放下漆盒,點點頭,笑眯眯地退下了。

  宋去憂夾起一隻咬下半口,鮮甜的湯汁在嘴裡炸開,蝦肉彈牙,隱約還有一絲極淡的酒香。

  宋去憂被鮮得眯起眼,讚嘆的話還沒出口,隔壁屏風後頭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周老三,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堂堂水軍指揮使親自壓船,還能被單槍匹馬的簰教人給截了船?」

  「放屁,老子那是瞧簰教那小子落江可憐,撈他一把。

  把人救了,是為我未出生的孩子攢攢陰德,什麼叫我被人截了船。

  那船上貨不是被我運回來了?可曾少了一件?」

  「哦?那我聽說你養在船上的小嬌妻在何處?」

  「風浪大,落江淹死了。」

  「我都聽說了,你那小嬌妻是只魚精,不過你眼光真是夠差,睡一塊的時候也不嫌腥得慌。」

  「你大爺,老子除夕出來與你喝酒,不是聽你講這些的,喝不喝,不喝老子走了。」

  「喝酒,怎麼不喝,不過兄弟我不明白的是,這運貨的小事,怎麼也輪不到你指揮使去做吧?」

  沉默片刻。

  周老三嘆息道:「不知怎麼了,自錢塘與大江之間的運河打通後,這大江沿途的精怪漸漸變多了,為防妖怪擾軍,現在我們這些水師船上,童子尿黑狗血,都成了戰備物資。」

  「精怪變多了?」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聲音沙啞難聽。

  「往年走一趟船,能遇上二三隻水鬼就算晦氣,如今一趟下來,少說十來只精怪擦著船舷游。

  前兒個我壓的船隊靠岸卸貨,親眼瞧見一條丈許長的大青魚,頭頂生角,領著七八條小魚排著隊從船底下過,跟官府巡街似的……」

  ……

  一旁的宋去憂邊聽邊吃,心中對師兄在做何事有了猜測,也的確,此事一人之力根本不能阻止那想化龍的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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