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空盒要自己站
第127章 空盒要自己站
十隻竹盒胚擺在桌上，看著都差不多。
阿標一開始真是這麼覺得的。
都是竹盒。
都是小小一隻。
都是手掌大小。
顏色有深有淺，蓋有緊有松，可遠遠看過去，好像誰也比誰強不到哪裡。
可麥師傅一動手，差別就出來了。
他第一隻拿起來，蓋子推了一半就卡住。
「這個不行。」
第二隻，蓋子順，底也穩，可邊口一摸，有細毛。
「磨。」
第三隻，顏色好，紋路亮，阿標眼睛都亮了。
麥師傅放在桌上，手指輕輕一壓。
盒底晃了半下。
「晃。」
阿標那點亮勁馬上收了回去。
第四隻，蓋子順，底穩，邊淨，但盒裡有竹粉。
陳玉珍不在，阿標卻想到她那句刮布的也會刮手。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內壁，指尖果然帶出一點粉。
「這個裡面髒。」
麥師傅看他一眼。
「眼睛開始長了。」
阿標臉一紅。
這算夸嗎？
不太像。
但比罵好。
林耀東把十隻盒分成三堆。
A檔候選。
待修。
不入A。
阿昌看得有點不服。
「師傅，這樣挑，十隻有幾隻能出？」
麥師傅沒答。
林耀東說：「A檔不是看十隻出幾隻，是看一百隻里能不能穩定出。」
阿昌不說話了。
麥師傅看了林耀東一眼。
「這話倒對。」
黃科長問：「今天能不能拿一隻去外貿公司試擺？」
麥師傅說：「能。」
他指桌中央那隻。
「但空盒擺著，沒那麼好看。」
這話說得很實在。
竹盒放在展示組合里，有掛鉤、有紅字杯、有故事卡。打開時，東西撐著它。
現在只剩一隻空盒。
蓋著，看不見裡面。
打開，又像少了東西。
黃科長想了想。
「那就去公司試一下。」
麥師傅把盒子往布里一包。
「我也去。」
阿標一愣。
麥師傅親自去？
麥師傅瞥他。
「怎麼？我的盒子我不能看？」
阿標立刻搖頭。
「能，能。」
外貿公司樣品倉里，舊玻璃櫃又被推了出來。
前面展示組合試擺用過它。
玻璃角有一道細裂，底板上還有舊膠痕。
它不漂亮。
可正好能讓大家看見，東西擺進去後，第一眼會怎樣。
小竹盒被放進去。
蓋著。
幾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阿標先說：「像個盒子。」
劉大頭如果在，一定會罵他廢話。
麥師傅冷冷看他。
阿標趕緊補：「我是說————不太顯。」
確實不太顯。
蓋子一合，竹紋有味道，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像一隻安靜的空盒。
林耀東讓阿標把蓋子打開。
蓋子一開，裡面空著。
更尷尬。
空盒不是不能賣。
但空盒需要讓人知道，它為什麼值得拿起來。
宋建民在旁邊看著，低聲說：「是不是要放故事卡？」
他拿出前面展示組合用的小故事卡，想插進去。
麥師傅立刻伸手按住。
「不行。」
宋建民嚇了一跳。
「怎麼？」
麥師傅把故事卡拿開。
「卡比盒子還顯眼，客人買卡還是買盒？」
這話讓宋建民臉一紅。
廖師傅也在。
他是被黃科長叫來的，手裡拎著幾張紙樣。
「那做紙帶？」
麥師傅皺眉。
「紙帶綁正面，竹紋就沒了。」
廖師傅說：「不綁，別人不知道它是什麼。」
老趙也來了。
一聽又要紙，臉先苦。
「一隻盒還沒賣出去，紙先吃錢。」
林耀東沒有急著定。
他讓廖師傅拿紙試。
第一張紙帶寬，繞上去，正面壓住一大片竹紋。
麥師傅臉黑。
「這不是穿衣服，是蓋棺材。」
阿標差點笑出聲。
第二張紙帶窄，字能寫，但一推就歪。
廖師傅說：「太窄，印不了幾字。」
第三張紙硬，能站，但壓在盒邊，留下淺印。
麥師傅直接把紙拿掉。
「這個不行。」
試了半天，誰都不滿意。
這時，陳玉珍剛好送布袋樣到外貿公司。
她本來不是為竹盒來的。
看見幾個人圍著一隻空盒子，便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黃科長看見她，招呼了一句。
「陳同志，你來看看。」
陳玉珍把布袋放下。
「我又不懂竹盒。」
麥師傅也沒說話。
陳玉珍走過去，拿起那隻小竹盒，看了看，又拿起一條窄紙帶，比了比。
「你們為什麼非要把字放正面？」
幾個人都看她。
陳玉珍把紙帶往盒子側邊一繞。
正面竹紋露出來。
側邊剛好有一小截紙帶，能寫字。
「正面給盒子，側邊給字。人拿起來，自然能看見。」
麥師傅眉頭動了一下。
他把盒子轉過來。
竹紋沒被擋。
側邊紙帶也不搶。
廖師傅眼睛亮了。
「側邊字少一點，可以印。」
老趙馬上問：「這樣貴不貴？」
廖師傅說：「比雙面故事卡便宜，比空白紙帶貴。」
老趙閉了閉眼。
「又是中間價。」
林耀東笑了一下。
「中間價有時候最穩。」
陳玉珍又說：「紙不能太硬。硬了壓竹面。也不能太軟，軟了像舊紙。用中間那張，邊角圓一點。」
廖師傅點頭。
「圓角又要加錢。」
老趙一聽，差點又要罵。
麥師傅先開口：「圓。別刮手。」
老趙的話堵在喉嚨里。
竹器社的人都說圓，他還能說什麼？
紙帶終於定下來。
側邊窄紙帶。
正面不遮竹紋。
紙帶外側寫：
HandmadeCantonBambooBo.
周啟明看了英文，想了想。
「可以。Handmade要慎用，但這確實是手工。」
嚴科長在旁邊補了一句：「背面加，每隻略有差異。」
周啟明寫：
Eachpieceisslightlydifferent.
林耀東又看了一遍。
「別寫太多。」
「為什麼？」
「字多，就像在替毛病解釋。」
嚴科長點頭。
「對。說明差異，不解釋毛病。」
阿標聽得頭髮麻。
連一句話寫多寫少，都這麼講究。
拍照的時候，又出問題。
阿標拿了竹紋底紙，想鋪在盒子下面。
這回他自己鋪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想起陳玉珍昨天說過，底布不一樣，拍出來就不是那個價。
於是他又把竹紋底紙收回去，換成一張普通淺灰紙。
陳玉珍看見，沒誇他，只說：「這回手沒快過腦。」
阿標高興了一下。
這對陳玉珍來說，已經算夸。
照片拍好。
背面寫：
Photo—B—001。
對應A檔獨立零售竹盒。
不得用於展示組合配盒、包裝盒報價。
宋建民寫完，把照片夾進新文件袋。
文件袋上寫：
Canton Bamboo Bo獨立詢樣。
看到Canton幾個字，黃科長停了一下。
「現在可以寫Canton了？」
林耀東看向麥師傅。
麥師傅坐在一旁，手指在那隻小盒上摸了一圈。
半晌，他說：「寫吧。」
這兩個字不響。
可很重。
不是外貿公司給竹盒貼了Canton。
是麥師傅認了，這隻盒能用他的手藝，站到廣州小商品那張桌上。
十隻竹盒胚擺在桌上，看著都差不多。
阿標一開始真是這麼覺得的。
都是竹盒。
都是小小一隻。
都是手掌大小。
顏色有深有淺，蓋有緊有松，可遠遠看過去，好像誰也比誰強不到哪裡。
可麥師傅一動手，差別就出來了。
他第一隻拿起來，蓋子推了一半就卡住。
「這個不行。」
第二隻，蓋子順，底也穩，可邊口一摸，有細毛。
「磨。」
第三隻，顏色好，紋路亮，阿標眼睛都亮了。
麥師傅放在桌上，手指輕輕一壓。
盒底晃了半下。
「晃。」
阿標那點亮勁馬上收了回去。
第四隻，蓋子順，底穩，邊淨，但盒裡有竹粉。
陳玉珍不在，阿標卻想到她那句刮布的也會刮手。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內壁，指尖果然帶出一點粉。
「這個裡面髒。」
麥師傅看他一眼。
「眼睛開始長了。」
阿標臉一紅。
這算夸嗎？
不太像。
但比罵好。
林耀東把十隻盒分成三堆。
A檔候選。
待修。
不入A。
阿昌看得有點不服。
「師傅，這樣挑，十隻有幾隻能出？」
麥師傅沒答。
林耀東說：「A檔不是看十隻出幾隻，是看一百隻里能不能穩定出。」
阿昌不說話了。
麥師傅看了林耀東一眼。
「這話倒對。」
黃科長問：「今天能不能拿一隻去外貿公司試擺？」
麥師傅說：「能。」
他指桌中央那隻。
「但空盒擺著，沒那麼好看。」
這話說得很實在。
竹盒放在展示組合里，有掛鉤、有紅字杯、有故事卡。打開時，東西撐著它。
現在只剩一隻空盒。
蓋著，看不見裡面。
打開，又像少了東西。
黃科長想了想。
「那就去公司試一下。」
麥師傅把盒子往布里一包。
「我也去。」
阿標一愣。
麥師傅親自去？
麥師傅瞥他。
「怎麼？我的盒子我不能看？」
阿標立刻搖頭。
「能，能。」
外貿公司樣品倉里，舊玻璃櫃又被推了出來。
前面展示組合試擺用過它。
玻璃角有一道細裂，底板上還有舊膠痕。
它不漂亮。
可正好能讓大家看見，東西擺進去後，第一眼會怎樣。
小竹盒被放進去。
蓋著。
幾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阿標先說：「像個盒子。」
劉大頭如果在，一定會罵他廢話。
麥師傅冷冷看他。
阿標趕緊補：「我是說————不太顯。」
確實不太顯。
蓋子一合，竹紋有味道，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像一隻安靜的空盒。
林耀東讓阿標把蓋子打開。
蓋子一開，裡面空著。
更尷尬。
空盒不是不能賣。
但空盒需要讓人知道，它為什麼值得拿起來。
宋建民在旁邊看著，低聲說：「是不是要放故事卡？」
他拿出前面展示組合用的小故事卡，想插進去。
麥師傅立刻伸手按住。
「不行。」
宋建民嚇了一跳。
「怎麼？」
麥師傅把故事卡拿開。
「卡比盒子還顯眼，客人買卡還是買盒？」
這話讓宋建民臉一紅。
廖師傅也在。
他是被黃科長叫來的，手裡拎著幾張紙樣。
「那做紙帶？」
麥師傅皺眉。
「紙帶綁正面，竹紋就沒了。」
廖師傅說：「不綁，別人不知道它是什麼。」
老趙也來了。
一聽又要紙，臉先苦。
「一隻盒還沒賣出去，紙先吃錢。」
林耀東沒有急著定。
他讓廖師傅拿紙試。
第一張紙帶寬，繞上去，正面壓住一大片竹紋。
麥師傅臉黑。
「這不是穿衣服，是蓋棺材。」
阿標差點笑出聲。
第二張紙帶窄，字能寫，但一推就歪。
廖師傅說：「太窄，印不了幾字。」
第三張紙硬，能站，但壓在盒邊，留下淺印。
麥師傅直接把紙拿掉。
「這個不行。」
試了半天，誰都不滿意。
這時，陳玉珍剛好送布袋樣到外貿公司。
她本來不是為竹盒來的。
看見幾個人圍著一隻空盒子，便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黃科長看見她，招呼了一句。
「陳同志，你來看看。」
陳玉珍把布袋放下。
「我又不懂竹盒。」
麥師傅也沒說話。
陳玉珍走過去，拿起那隻小竹盒，看了看，又拿起一條窄紙帶，比了比。
「你們為什麼非要把字放正面？」
幾個人都看她。
陳玉珍把紙帶往盒子側邊一繞。
正面竹紋露出來。
側邊剛好有一小截紙帶，能寫字。
「正面給盒子，側邊給字。人拿起來，自然能看見。」
麥師傅眉頭動了一下。
他把盒子轉過來。
竹紋沒被擋。
側邊紙帶也不搶。
廖師傅眼睛亮了。
「側邊字少一點，可以印。」
老趙馬上問：「這樣貴不貴？」
廖師傅說：「比雙面故事卡便宜，比空白紙帶貴。」
老趙閉了閉眼。
「又是中間價。」
林耀東笑了一下。
「中間價有時候最穩。」
陳玉珍又說：「紙不能太硬。硬了壓竹面。也不能太軟，軟了像舊紙。用中間那張，邊角圓一點。」
廖師傅點頭。
「圓角又要加錢。」
老趙一聽，差點又要罵。
麥師傅先開口：「圓。別刮手。」
老趙的話堵在喉嚨里。
竹器社的人都說圓，他還能說什麼？
紙帶終於定下來。
側邊窄紙帶。
正面不遮竹紋。
紙帶外側寫：
HandmadeCantonBambooBo.
周啟明看了英文，想了想。
「可以。Handmade要慎用，但這確實是手工。」
嚴科長在旁邊補了一句：「背面加，每隻略有差異。」
周啟明寫：
Eachpieceisslightlydifferent.
林耀東又看了一遍。
「別寫太多。」
「為什麼？」
「字多，就像在替毛病解釋。」
嚴科長點頭。
「對。說明差異，不解釋毛病。」
阿標聽得頭髮麻。
連一句話寫多寫少，都這麼講究。
拍照的時候，又出問題。
阿標拿了竹紋底紙，想鋪在盒子下面。
這回他自己鋪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想起陳玉珍昨天說過，底布不一樣，拍出來就不是那個價。
於是他又把竹紋底紙收回去，換成一張普通淺灰紙。
陳玉珍看見，沒誇他，只說：「這回手沒快過腦。」
阿標高興了一下。
這對陳玉珍來說，已經算夸。
照片拍好。
背面寫：
Photo—B—001。
對應A檔獨立零售竹盒。
不得用於展示組合配盒、包裝盒報價。
宋建民寫完，把照片夾進新文件袋。
文件袋上寫：
Canton Bamboo Bo獨立詢樣。
看到Canton幾個字，黃科長停了一下。
「現在可以寫Canton了？」
林耀東看向麥師傅。
麥師傅坐在一旁，手指在那隻小盒上摸了一圈。
半晌，他說：「寫吧。」
這兩個字不響。
可很重。
不是外貿公司給竹盒貼了Canton。
是麥師傅認了，這隻盒能用他的手藝，站到廣州小商品那張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