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麥師傅不只高興
第126章 麥師傅不只高興
第二天去竹器社的時候，阿標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這很少見。
周啟明騎車在前，黃科長跟著，宋建民夾著文件袋，林耀東和阿標在後面。
阿標懷裡抱著一隻布包。
布包里裝著三樣東西。
展示組合反饋電報。
竹盒B檔狀態副本。
還有那張剛開的白紙：BambooBo獨立詢樣。
阿標每騎一段，就下意識摸一下布包。
生怕紙掉了。
周啟明回頭看見，笑了一下。
「你抱得像抱錢。」
阿標說：「比錢還麻煩。」
宋建民聽見，點頭。
「這話對。」
竹器社門口還是那堆靠牆的竹竿。
青黃不一。
空氣里有竹子削開的清香，也有曬過竹篾的干味。
院子裡幾個師傅已經開工。
劈竹聲、刮邊聲、細蔑被手壓進框裡的聲響，一下一下，和塑料廠完全不同。
塑料廠的聲音急。
竹器社的聲音慢。
慢得像每一下都要先問過手裡的竹子。
麥師傅坐在院子裡，手裡正在修一隻小盒的蓋。
他看見幾個人進來，沒站起來。
「又來了？」
黃科長笑了笑。
「麥師傅，有新反饋。」
麥師傅手裡的竹刀沒有停。
「是說盒子不好？」
「不是。」
周啟明把電報遞過去。
麥師傅不懂英文。
宋建民趕緊把中文翻譯念了一遍。
「十套展示組合已在店內試擺。客人對竹盒與故事卡反應好。有人詢問竹盒能否單獨購買。」
院子裡的幾把竹刀停了一下。
阿昌從後屋探頭。
「師傅，單獨買盒？」
麥師傅沒有看他。
他手裡的刀又慢慢動起來。
颳了一下。
又颳了一下。
「單獨買？」
他聲音不高。
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
阿標有點急。
他本以為麥師傅會笑一下。
至少該問一句買多少。
可麥師傅只是把盒蓋修平，又用手指摸了一圈邊。
過了好一會，他才問：「買去裝什麼？」
黃科長一怔。
麥師傅抬頭。
「當盒子用，還是當包裝用？」
院子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把剛才那點熱氣一下壓住了。
阿標也愣了。
他以為單獨買就是單獨買。
原來還要問買去幹什麼。
林耀東看著麥師傅，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麥師傅不是不高興。
他是比誰都知道，一隻竹盒一旦離開組合包，可能會被人當成三種東西。
手工小盒。
禮品包裝。
便宜外殼。
如果不問清楚，就會被人拿著手工小盒的臉，去壓成便宜包裝的價。
羅文斌不在這裡。
要是他在，估計第一句會說，這是客人的用途，先問價再說。
可麥師傅問的是根。
林耀東開口。
「現在只知道有人問能不能單獨買。還沒說用途。」
麥師傅哼了一聲。
「那你們急什麼？」
阿標心裡一緊。
麥師傅這句話像一把竹刀，颳得人臉上發熱。
黃科長也沒反駁。
「所以今天先來問你。」
麥師傅把修好的盒蓋放下。
「問我能不能做？」
「問這隻盒子能不能單獨成一條樣。」
麥師傅終於抬眼看林耀東。
「怎麼成？」
林耀東把白紙鋪到桌上。
上面只寫了一個暫名。
BambooBo獨立詢樣。
他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三行。
A檔：獨立零售竹盒。
B檔：展示組合配盒。
C檔：候選故事樣。
麥師傅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們又要分檔？」
阿標悄悄往後退了一點。
他對麥師傅皺眉已經有點陰影。
黃科長也看林耀東。
林耀東沒有急著解釋。
他把展示組合里那隻B檔竹盒副本拿出來。
「這隻，是展示組合配盒。它讓整套貨有體面，但它不是單獨賣。」
又指A檔。
「如果客人要單獨買，它就要能自己上貨架。蓋口、底、邊、里，都要自己過關。」
再指C檔。
「有些盒子有味道，但做不了量，或者不適合賣，只能留故事樣。」
麥師傅冷著臉。
「你這是給我的手藝分高低？」
林耀東搖頭。
「不是給手藝分高低，是給用途分路。」
麥師傅盯著他。
林耀東繼續說：「一塊竹子，做扁擔也好，做盒子也好，不是竹子高低，是用處不同。」
這句話讓麥師傅的手頓了一下。
陳玉珍如果在，大概會說，一塊布做外衣和做袋邊，也不是布高低。
可這裡是竹器社。
麥師傅聽「竹子」比聽「布」順耳。
阿昌小聲問：「師傅，A檔是不是最貴？」
麥師傅瞪他。
「你先學會把蓋子做順，再問貴不貴。」
阿昌立刻縮回去。
黃科長低聲對宋建民說：「記。A檔獨立零售，B檔展示配盒，C檔故事樣。暫定，不對外。」
宋建民寫得飛快。
麥師傅把桌上幾隻小竹盒拿過來。
都是最近打樣留下的。
有的顏色深。
有的蓋口順。
有的紋路漂亮。
有的底部略有一點不穩。
麥師傅一隻只擺開。
「你說A檔。」
林耀東沒有馬上伸手。
他知道這是麥師傅在考他。
阿標在旁邊看得心裡癢。
他覺得中間那隻最好看。
竹色亮。
紋路也漂亮。
可想起前面髮夾、竹籃、杯口，他又不敢先開口。
林耀東拿起第一隻。
紋路最好。
蓋子一推。
卡了一下。
他放下。
又拿第二隻。
蓋口順，底穩，但顏色普通。
他放在一邊。
第三隻顏色亮，放在桌上，用手輕輕一按，底晃了半下。
他搖頭。
第四隻邊口磨得乾淨，但盒裡有一點細竹粉。
第五隻開合順，底穩，顏色略深，紋路不算最出挑。
林耀東把第五隻放到桌中央。
「這隻先做A檔候選。」
阿標眼睛瞪大。
他以為肯定是最漂亮那隻。
麥師傅也沒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他問：「為什麼不是那隻？」
他指的是紋路最好那隻。
林耀東說：「那隻第一眼好看，但蓋口卡。單獨賣，客人每天開一次，卡一次。」
麥師傅眼神動了一下。
又問：「為什麼不是顏色亮那隻？」
「底不穩。」
「為什麼這隻？」
「蓋順，底穩，邊淨。顏色不最亮，但不會讓人誤會成髒。單獨賣，它先要自己好用F
麥師傅看著那隻盒子。
手指慢慢在桌面敲了敲。
阿昌忍不住說：「師傅，這只不是最好看的。」
麥師傅轉頭瞪他。
「好看能替你合蓋？」
阿昌立刻閉嘴。
阿標差點笑出來，又硬忍住。
麥師傅拿起林耀東挑的那隻盒，自己開合了幾次。
順。
放在桌上。
穩。
手指沿邊口摸一圈。
不扎。
他把盒子放回桌中央。
「先拿這隻做A檔樣。」
這句話一落，院子裡的氣輕了一點。
黃科長也鬆了半口氣。
麥師傅沒說同意。
但東西已經被他擺出來了。
這就算同意了一半。
不過他很快又補了一句。
「A檔可以試。可一百隻，我現在不答。」
黃科長點頭。
「今天不問數量。」
麥師傅看他一眼。
「你們今天倒知道不急。」
阿標低頭，忍住笑。
林耀東說：「急也得看竹子讓不讓。」
麥師傅嘴角動了一下。
像笑，又很快壓回去。
他轉頭喊：「阿昌，拿十隻小盒胚出來。」
阿昌應了一聲，跑進後屋。
不一會兒，十隻竹盒胚擺上桌。
麥師傅把竹刀往桌邊一擱。
「今天先看，哪只配單獨站出來。」
阿標心裡一跳。
單獨站出來。
這句話，聽著像說盒子。
可他覺得，也像在說南風。
第二天去竹器社的時候，阿標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這很少見。
周啟明騎車在前，黃科長跟著，宋建民夾著文件袋，林耀東和阿標在後面。
阿標懷裡抱著一隻布包。
布包里裝著三樣東西。
展示組合反饋電報。
竹盒B檔狀態副本。
還有那張剛開的白紙：BambooBo獨立詢樣。
阿標每騎一段，就下意識摸一下布包。
生怕紙掉了。
周啟明回頭看見，笑了一下。
「你抱得像抱錢。」
阿標說：「比錢還麻煩。」
宋建民聽見，點頭。
「這話對。」
竹器社門口還是那堆靠牆的竹竿。
青黃不一。
空氣里有竹子削開的清香，也有曬過竹篾的干味。
院子裡幾個師傅已經開工。
劈竹聲、刮邊聲、細蔑被手壓進框裡的聲響，一下一下，和塑料廠完全不同。
塑料廠的聲音急。
竹器社的聲音慢。
慢得像每一下都要先問過手裡的竹子。
麥師傅坐在院子裡，手裡正在修一隻小盒的蓋。
他看見幾個人進來，沒站起來。
「又來了？」
黃科長笑了笑。
「麥師傅，有新反饋。」
麥師傅手裡的竹刀沒有停。
「是說盒子不好？」
「不是。」
周啟明把電報遞過去。
麥師傅不懂英文。
宋建民趕緊把中文翻譯念了一遍。
「十套展示組合已在店內試擺。客人對竹盒與故事卡反應好。有人詢問竹盒能否單獨購買。」
院子裡的幾把竹刀停了一下。
阿昌從後屋探頭。
「師傅，單獨買盒？」
麥師傅沒有看他。
他手裡的刀又慢慢動起來。
颳了一下。
又颳了一下。
「單獨買？」
他聲音不高。
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
阿標有點急。
他本以為麥師傅會笑一下。
至少該問一句買多少。
可麥師傅只是把盒蓋修平，又用手指摸了一圈邊。
過了好一會，他才問：「買去裝什麼？」
黃科長一怔。
麥師傅抬頭。
「當盒子用，還是當包裝用？」
院子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把剛才那點熱氣一下壓住了。
阿標也愣了。
他以為單獨買就是單獨買。
原來還要問買去幹什麼。
林耀東看著麥師傅，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麥師傅不是不高興。
他是比誰都知道，一隻竹盒一旦離開組合包，可能會被人當成三種東西。
手工小盒。
禮品包裝。
便宜外殼。
如果不問清楚，就會被人拿著手工小盒的臉，去壓成便宜包裝的價。
羅文斌不在這裡。
要是他在，估計第一句會說，這是客人的用途，先問價再說。
可麥師傅問的是根。
林耀東開口。
「現在只知道有人問能不能單獨買。還沒說用途。」
麥師傅哼了一聲。
「那你們急什麼？」
阿標心裡一緊。
麥師傅這句話像一把竹刀，颳得人臉上發熱。
黃科長也沒反駁。
「所以今天先來問你。」
麥師傅把修好的盒蓋放下。
「問我能不能做？」
「問這隻盒子能不能單獨成一條樣。」
麥師傅終於抬眼看林耀東。
「怎麼成？」
林耀東把白紙鋪到桌上。
上面只寫了一個暫名。
BambooBo獨立詢樣。
他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三行。
A檔：獨立零售竹盒。
B檔：展示組合配盒。
C檔：候選故事樣。
麥師傅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們又要分檔？」
阿標悄悄往後退了一點。
他對麥師傅皺眉已經有點陰影。
黃科長也看林耀東。
林耀東沒有急著解釋。
他把展示組合里那隻B檔竹盒副本拿出來。
「這隻，是展示組合配盒。它讓整套貨有體面，但它不是單獨賣。」
又指A檔。
「如果客人要單獨買，它就要能自己上貨架。蓋口、底、邊、里，都要自己過關。」
再指C檔。
「有些盒子有味道，但做不了量，或者不適合賣，只能留故事樣。」
麥師傅冷著臉。
「你這是給我的手藝分高低？」
林耀東搖頭。
「不是給手藝分高低，是給用途分路。」
麥師傅盯著他。
林耀東繼續說：「一塊竹子，做扁擔也好，做盒子也好，不是竹子高低，是用處不同。」
這句話讓麥師傅的手頓了一下。
陳玉珍如果在，大概會說，一塊布做外衣和做袋邊，也不是布高低。
可這裡是竹器社。
麥師傅聽「竹子」比聽「布」順耳。
阿昌小聲問：「師傅，A檔是不是最貴？」
麥師傅瞪他。
「你先學會把蓋子做順，再問貴不貴。」
阿昌立刻縮回去。
黃科長低聲對宋建民說：「記。A檔獨立零售，B檔展示配盒，C檔故事樣。暫定，不對外。」
宋建民寫得飛快。
麥師傅把桌上幾隻小竹盒拿過來。
都是最近打樣留下的。
有的顏色深。
有的蓋口順。
有的紋路漂亮。
有的底部略有一點不穩。
麥師傅一隻只擺開。
「你說A檔。」
林耀東沒有馬上伸手。
他知道這是麥師傅在考他。
阿標在旁邊看得心裡癢。
他覺得中間那隻最好看。
竹色亮。
紋路也漂亮。
可想起前面髮夾、竹籃、杯口，他又不敢先開口。
林耀東拿起第一隻。
紋路最好。
蓋子一推。
卡了一下。
他放下。
又拿第二隻。
蓋口順，底穩，但顏色普通。
他放在一邊。
第三隻顏色亮，放在桌上，用手輕輕一按，底晃了半下。
他搖頭。
第四隻邊口磨得乾淨，但盒裡有一點細竹粉。
第五隻開合順，底穩，顏色略深，紋路不算最出挑。
林耀東把第五隻放到桌中央。
「這隻先做A檔候選。」
阿標眼睛瞪大。
他以為肯定是最漂亮那隻。
麥師傅也沒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他問：「為什麼不是那隻？」
他指的是紋路最好那隻。
林耀東說：「那隻第一眼好看，但蓋口卡。單獨賣，客人每天開一次，卡一次。」
麥師傅眼神動了一下。
又問：「為什麼不是顏色亮那隻？」
「底不穩。」
「為什麼這隻？」
「蓋順，底穩，邊淨。顏色不最亮，但不會讓人誤會成髒。單獨賣，它先要自己好用F
麥師傅看著那隻盒子。
手指慢慢在桌面敲了敲。
阿昌忍不住說：「師傅，這只不是最好看的。」
麥師傅轉頭瞪他。
「好看能替你合蓋？」
阿昌立刻閉嘴。
阿標差點笑出來，又硬忍住。
麥師傅拿起林耀東挑的那隻盒，自己開合了幾次。
順。
放在桌上。
穩。
手指沿邊口摸一圈。
不扎。
他把盒子放回桌中央。
「先拿這隻做A檔樣。」
這句話一落，院子裡的氣輕了一點。
黃科長也鬆了半口氣。
麥師傅沒說同意。
但東西已經被他擺出來了。
這就算同意了一半。
不過他很快又補了一句。
「A檔可以試。可一百隻，我現在不答。」
黃科長點頭。
「今天不問數量。」
麥師傅看他一眼。
「你們今天倒知道不急。」
阿標低頭，忍住笑。
林耀東說：「急也得看竹子讓不讓。」
麥師傅嘴角動了一下。
像笑，又很快壓回去。
他轉頭喊：「阿昌，拿十隻小盒胚出來。」
阿昌應了一聲，跑進後屋。
不一會兒，十隻竹盒胚擺上桌。
麥師傅把竹刀往桌邊一擱。
「今天先看，哪只配單獨站出來。」
阿標心裡一跳。
單獨站出來。
這句話，聽著像說盒子。
可他覺得，也像在說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