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廣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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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廣州味道

  話還沒說完,劉大頭的臉就垮下來。

  「意思是,展示組合照片有我的紅字杯,基礎包照片不能有?」

  「對。」

  「那許先生那邊看不到我?」

  「他買的不是你這個。」

  劉大頭不高興。

  「他可以買啊。」

  「他要是買展示組合,就能看。」

  「他要便宜。」

  「所以不能看這個。」

  劉大頭被堵住。

  他低頭看著紅字杯,手指在杯口來回摸。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天那樣急著把杯子往黃筐里塞。

  只是悶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基礎包照片拍什麼杯?」

  林耀東指了指黃筐。

  「普通杯。」

  劉大頭撇嘴。

  「普通杯有什麼看頭?」

  珍姐在旁邊接一句。

  「普通價,就看普通東西。」

  劉大頭瞪她。

  珍姐頭也不抬。

  「瞪也沒用。你要是想給自己杯子爭氣,就按紅線爭。」

  劉大頭沒話了。

  他把紅字杯放回紅筐里,動作比昨晚慢,但沒有再猶豫。

  阿標看著他,忽然覺得大頭哥也有點不一樣了。

  昨天他是被東哥按著拿回去。

  今天,是自己放回去的。

  傍晚的時候,許先生的人來了。

  不是許先生本人。

  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白襯衫,黑褲子,皮鞋擦得很亮,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相機包。

  他走到涼茶鋪前,先笑。

  「林同志在嗎?」

  劉大頭一聽相機包,眼晴先亮了一下。

  「你要拍?」

  那人笑著說:「許先生想留幾張資料照片。拍一下街面,拍一下南風小桌,也拍一下廣州味道。」

  廣州味道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劉大頭自己說還好聽。

  幾個街坊立刻圍了過來。

  六嬸問:「拍照片啊?」

  賣菜阿婆也湊近。

  「要不要我把新竹筲箕拿來?」

  老盧從巷口探頭。

  「我那銅柄小傘要不要?」

  阿標一聽就頭疼。

  這不是拍照。

  這是開閘放水。

  那人倒不急,只笑著打開相機包。

  「不麻煩大家。我就拍幾張,給許先生客戶看看廣州小商品的氣氛。」

  氣氛。

  這個詞更滑。

  樣品不能拍,氣氛總能拍吧?

  林耀東從小方桌後面站起來。

  「拍什麼?」

  那人看向他。

  「拍南風小桌,拍涼茶杯,拍紅黃簽,拍一下你們登記的樣子。」

  阿標本來站在旁邊,一聽紅黃簽,眼神立刻變了。

  他下意識走到藍皮本旁邊,把本子合上。

  那人笑了笑。

  「不用緊張,我不拍內容。」

  林耀東說:「紅黃簽也不能拍。」

  那人愣了一下。

  「那只是你們內部分類吧?」

  「所以不能拍。」

  「林同志,拍一張照片而已,不簽字,不收錢,也不算承諾。」

  這話一落,劉大頭都看向林耀東。

  因為聽起來確實沒什麼。

  拍一張照片,能有什麼?


  林耀東看著那隻相機。

  「話說出去會變成承諾,照片寄出去也一樣。」

  那人的笑淡了一點。

  「許先生是通過外貿公司正式問價的。」

  「那照片也通過外貿公司。」

  「街景也不行?」

  「街景可以。樣品、藍皮本、紅黃簽、未入流程的候選樣,不行。」

  阿標立刻把紅黃筐往桌下收了一點。

  收完,他又覺得不對。

  筐是要讓街坊看見的。

  但不是給許先生拍的。

  這兩件事不一樣。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同一隻筐,對街坊是規矩,對客戶可能會變成流程承諾。

  那人見硬拍不成,只好退一步。

  「那拍涼茶鋪門面?」

  劉大頭一聽,又精神了。

  「這個可以吧?」

  林耀東看向劉大頭。

  劉大頭手已經伸向紅字杯。

  伸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珍姐看著他。

  劉大頭咳了一聲,把紅字杯收回去,換了一隻普通粗瓷碗放到桌上。

  「拍鋪可以。別拍我紅字杯。」

  那人有點意外。

  「為什麼?」

  劉大頭挺了挺胸。

  「那個是展示線的。」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很有氣派,忍不住補一句。

  「便宜貨不能拿它撐場。」

  珍姐嘴角動了一下。

  「總算說了句人話。」

  那人笑不出來了。

  他拍了涼茶鋪門面,拍了騎樓,拍了大鋁壺,也拍了文昌路口人來人往。

  但他沒有拍藍皮本。

  沒有拍紅黃簽。

  沒有拍紅字杯。

  臨走時,他收起相機,對林耀東說:「許先生說,如果連照片都不給,他很難向香港客戶解釋,為什麼同樣是廣州小東西,價格差這麼多。」

  林耀東說:「那就讓他看基礎包自己的照片。」

  那人看了他一眼。

  「基礎包沒那麼好看。」

  林耀東說:「那就別按好看的價賣不好看的貨,也別按不好看的價拿好看的東西。」

  那人這次沒有再笑。

  他騎車走後,文昌路口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劉大頭看著自己收回去的紅字杯,忽然罵了一句。

  「這些做生意的,真會鑽。」

  珍姐看他。

  「你以前不也想鑽?」

  劉大頭臉一紅。

  「我那是沒想通。」

  「現在呢?」

  劉大頭把紅字杯往紅筐里又推了推。

  「現在想通一半。」

  阿標忍不住笑。

  劉大頭指著他。

  「你別笑。你也才想通半張嘴。」

  阿標這次沒頂。

  因為他確實覺得自己也才想通一半。

  第二天,外貿公司臨時找來一隻舊木桌,準備拍基礎包樣照。

  許先生要看。

  那就讓他看。

  但看的是基礎包自己的樣子。

  桌上擺著小掛鉤、普通杯、簡版說明卡、普通包裝。

  沒有竹盒。

  沒有故事卡。

  沒有摺疊紙托。

  沒有紅字杯。

  阿標擺完第一遍,看著桌面,臉皺成一團。

  「東哥,這也太素了。」


  普通杯灰撲撲的。

  掛鉤袋也不亮。

  說明卡只有用途和品名。

  擺在桌上,像幾件剛從倉庫里拿出來的東西。

  羅文斌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

  「這張照片拿出去,許先生客戶未必看得上。」

  老趙倒很直接。

  「看不上就別壓價。」

  廖師傅也來了。

  他拿著幾張背景紙。

  一張白紙。

  一張灰紙。

  一張帶竹紋的紙。

  阿標一眼看中竹紋的。

  「這個好看。」

  他剛要鋪上去,陳玉珍伸手按住。

  「這個不能用。」

  阿標一愣。

  「為什麼?這個有廣州味。」

  陳玉珍把竹紋紙拿開,換成普通白紙。

  「底布都不一樣,拍出來就不是那個價。」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這話不是外貿話。

  卻比外貿話准。

  底布一換,貨就變了。

  竹紋底一鋪,基礎包像沾了展示組合的味。

  客戶看了,會問為什麼沒有竹盒,為什麼沒有故事卡。

  陳玉珍把普通白紙鋪平。

  「普通貨,就用普通底。乾淨就行。」

  林耀東看了她一眼。

  「對。」

  陳玉珍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又不懂你們外貿。我只知道,布料不同,衣服看著就不是一個價。」

  廖師傅在旁邊點頭。

  「這個道理,印刷也一樣。」

  羅文斌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那基礎包照片要拍清楚,不拍漂亮。」

  林耀東說:「拍清楚,就是它的臉。」

  他們重新擺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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