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鄭秀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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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鄭秀晶

  金賢京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迷路的小女孩報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是因為那個名字在她的記憶里有著完全不同的重量。那個幾年後會以f(x)成員身份出道的女孩。

  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麼偶像,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兔子的粉色衛衣,頭髮紮成雙馬尾,鞋帶鬆了一隻,臉上掛著沒幹的眼淚。

  「你姐姐是鄭秀妍,對嗎?」金賢京蹲下來。

  鄭秀晶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我跟你姐姐一個練習室。」金賢京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鄭秀晶猶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金賢京牽著鄭秀晶走上三樓。走廊比平時嘈雜。幾個練習生站在樓梯口交頭接耳,金賢京隱隱約約聽到「好像在找什麼人」「已經跑了好幾趟了」之類的話。

  她轉過拐角,看到了鄭秀妍。

  她現在到形象和平時大相逕庭,頭髮亂糟糟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嘴裡不停地問著路過的人。

  「你們看到一個小女孩了嗎?這麼高,扎著雙馬尾,穿著粉色的衛衣。」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很多,語速也快了很多。金賢京從來沒有見過鄭秀妍這個樣子——那個永遠冷淡、永遠從容的人,此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秀妍。」金賢京喊了一聲。

  鄭秀妍猛地轉過頭。她的眼睛在看到金賢京的那一刻沒有任何反應,但在看到金賢京身邊的鄭秀晶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鄭秀晶。」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喊了太久。

  鄭秀晶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姐姐……」

  鄭秀妍大步走過來,蹲下來,一把將妹妹拽進懷裡。動作很用力,鄭秀晶被她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鄭秀妍沒有鬆手。她把臉埋在妹妹的肩膀上,肩膀微微發抖。

  金賢京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鄭秀妍鬆開了妹妹,聲音還是有點發啞。

  「你去哪兒了?」

  「我……我去買飲料了……」

  「自動販賣機在一樓,你跑到二樓去幹什麼?」

  「我走錯了……」

  鄭秀妍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鄭秀晶,落在金賢京身上。

  金賢京鬆開鄭秀晶的手,說:「我在二樓走廊看到她的,迷路了。」

  「謝謝你。」

  鄭秀妍看了她幾秒,一字一頓的說道,語氣帶著一股用力的真誠。

  「沒事。」

  鄭秀妍低頭看著妹妹,伸出手。「走吧,回去。」

  鄭秀晶拉住姐姐的手,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金賢京一眼。「姐姐,這個姐姐說她認識你。」

  鄭秀妍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是啊,她是我朋友。」

  第二天晚上,金賢京到練習室的時候,鄭秀妍已經在了。鄭秀晶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漫畫書。看到金賢京進來,她放下書跑過來。「賢京姐姐!」

  金賢京看了一眼鄭秀妍。鄭秀妍面無表情地在壓腿,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你姐姐同意你這麼叫嗎?」金賢京小聲問。

  「她不管我的事。」鄭秀晶也小聲回答。

  從那以後,鄭秀晶每個周末都會跟著姐姐來公司。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偶爾跑過來問金賢京幾個問題,然後又自己跑回去。金賢京發現,這個十歲的小女孩成了她和鄭秀妍之間的橋樑。

  以前,她們在練習室里各做各的事,一晚上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現在,鄭秀晶會在兩個人之間跑來跑去,把金賢京說的話學給姐姐聽,又把姐姐的表情偷偷告訴金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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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末評價前一周,金賢京在練習室的角落裡用筆記本電腦修改一首曲子。

  她正在寫一段旋律——不是給自己寫的,是Kenzie交給她的任務。最近公司在籌備新人女歌手張力尹的出道單曲,Kenzie讓她試著寫一段副歌的旋律線看看感覺。


  曲子的基調是R&B抒情風格,需要那種哀而不傷的敘事感,類似東方神起2005年那首《Beautiful Life》的溫暖治癒調子,又要帶一點張力尹那種十六歲卻極具爆發力的情緒張力。

  金賢京照著前世《timeless》的曲子把主旋律搭出來之後,總覺得缺少一層東西——不是編曲的問題,是旋律本身的情緒傳遞還不夠直接。

  金泰妍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你在寫什麼?」

  「Kenzie老師給的作業。寫一段副歌。」金賢京說,「你幫我聽聽。」

  她把耳機遞給金泰妍,點了播放。旋律從電腦里流出來,是那種帶著一點點憂鬱又帶著一點點希望的中速抒情調子,副歌的部分音域拉得很開,最高音處需要很強的氣息支撐。

  金泰妍聽了一遍,沒有說話。她又聽了一遍,然後摘下耳機。

  「旋律很好聽,」她說,「但我不知道它唱出來是什麼感覺。你唱了嗎?」

  「還沒錄導唱。」

  「那你哼一下,我聽旋律就知道哪裡需要改了。」

  金賢京看著樂譜,把副歌的旋律哼了一遍。金泰妍聽完,歪了歪頭。

  「旋律沒問題,」她說,「但我覺得你寫的這個副歌,最高音那裡如果換一種唱法會更有衝擊力。你現在寫的這個音高,用真聲頂上去會太緊,用假聲又太飄。」

  金賢京看了她一眼。「那你試試?」

  金泰妍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歌手嗎?」金賢京把耳機遞給她,「歌手不唱歌,那做什麼?」

  金泰妍笑了,接過耳機,清了清嗓子。她站在練習室的中央,閉上眼睛,安靜了幾秒。然後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直接掏出來的。主歌的部分她唱得很克制,氣息壓得很低,像一個人在深夜輕聲自語。

  到了副歌,她的聲音像是突然被點燃了一樣——那個金賢京原本擔心會太緊或者太飄的高音,在金泰妍這裡變成了一個飽滿的、帶著微微顫音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爆發。

  不是嘶吼,不是炫技。是那種站在懸崖邊上,用盡全力對遠方喊話的感覺。

  金賢京聽完,安靜了幾秒。「你唱完之後,我知道問題在哪裡了。」

  「哪裡?」

  「不是旋律的問題。是音域跨度太大,一般歌手駕馭不了。」金賢京說,「但你駕馭得了。」

  金泰妍笑了笑,耳朵微微泛紅。「那當然。」

  金賢京在樂譜上做了幾處標記。她把副歌最高音的那個音符保持不動——既然金泰妍能唱上去,說明這個音高是可行的,只是對歌手的要求更高。

  她決定不降調,而是調整旋律的走向,讓前面的鋪墊更充分,給高音留出足夠的呼吸空間。

  金泰妍沒有走。她靠在牆上,看著金賢京修改樂譜,偶爾哼兩句給她聽,讓她判斷某個音符的聽感。

  兩個人一來一回,像兩個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一個人負責構造骨架,另一個人用自己的聲音去驗證它是否結實。

  「你以後寫歌的時候可以找我試唱,」金泰妍說,「我免費。」

  金賢京看了她一眼。「本來就是免費的。你也是練習生,我又不給你開工資。」

  金泰妍笑出了聲,一陣大媽笑在空曠的練習室里迴蕩。鄭秀晶從角落裡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又低頭繼續畫畫。

  2005年的春天,金賢京的生活被切割成三塊:學校、練習室、Kenzie的工作室。

  鄭秀妍依舊話不多,但金賢京已經習慣了她的方式。當鄭秀妍在她桌上放一瓶水的時候,那是「辛苦了」。當她在金賢京跳完一段舞后微微點頭的時候,那是「跳得不錯」。當她在深夜練習結束後站在門口等金賢京一起走的時候,那是在說「我們是朋友」。

  金泰妍則完全不同。她會主動找金賢京聊天,會分享她從全州帶來的零食,會在金賢京編曲編到煩躁的時候講一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然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更重要的是,她成了金賢京寫歌時的「試音人」——那些金賢京在筆記本上寫出來的旋律,經過金泰妍的聲音驗證之後,才會被放進「可以提交」的文件夾里。

  有一天晚上,金賢京從Kenzie的工作室出來,經過二樓拐角的時候,看到鄭秀晶一個人蹲在走廊里。不是迷路,是在等她。

  「賢京姐姐,」鄭秀晶站起來,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姐姐讓我給你的。」

  金賢京打開紙。上面是鄭秀妍的字跡,只有一行字:「明天不用帶巧克力了,冰箱裡有。」

  金賢京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忍不住笑了。這句話的意思是:你不用每次都買巧克力給我妹妹,我已經買了。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對我妹妹好,謝謝。

  金賢京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時間一直停在這一年就好了,她們都還小,沒有出道後的那些聲色犬馬,也不知道未來的路有多難走。

  但時間並不會停下腳步,很快就到了2006年,第一次出道預備組名單,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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