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很久
引矢量給自己拿了一塊能量塊，又給擎天柱倒了一杯能量液。
之後她在他旁邊坐下：「什麼事？」
「首先是汽車人賠償方案。」
引矢量啃能量塊的動作停了停。
「基本整理完成。」擎天柱說，「汽車人內部已經進行過集體議事，賠償分攤原則通過了。」
引矢量挑眉，看眼他整理好的文件。
比她預想中順眼很多，每一項後面都附有執行組、預計周期和爭議處理方式。
救護車主要負責醫療補助部分，艾麗塔參與了整體議事，通天曉搞定了審核執行流程。
「不錯。」
引矢量滿意得看著這死貨還是聽進去了，沒有一個機搞定所有事項。
擎天柱繼續道：「另外，和霸天虎的休戰條約草案也成型。」
「威震天看過了？」
「看過初稿。」
「反應？」
擎天柱沉默片刻：「強烈。」
引矢量懂了：「沒撕？」
「沒有。」
「進步很大。」
擎天柱似乎想笑，又壓住了。
引矢量調出新一版休戰條約草案，裡面涉及撤軍邊界、武器備案、非戰鬥區保護、太空橋與遠航路線權限限制、戰後衝突處理機制、司法中樞仲裁權、重建區域協作、賠償履行監督。
以及任何一方不得以「歷史歸屬」「戰時慣例」「陣營安全需要」為理由擅自擴大武裝活動。
這條是艾麗塔寫的，像專門給某些機看的。
「按這個方向推進。」引矢量說，「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得簽。司法中樞把這部分寫進戰後裁定了，誰反悔，我就把誰掛到公共平台上當小丑。」
擎天柱又在憋笑。
「還有呢？」引矢量問。
擎天柱放下手裡的能量液，語氣更嚴肅一點。
「火種源。」
引矢量正色道：「有線索？」
「不完全算。」擎天柱胸前外甲沒打開，卻有一瞬間像有領導模塊的光透出來。
「領導模塊會引導我。」
「給你坐標？」
「不是。」擎天柱想了想，尋找一個更接近的說法，「它不像星圖，只是火種深處有一條很淡的牽引。我能感到該往哪裡走，卻看不清終點。」
引矢量皺眉思考：「也就是說，導航只告訴你方向，不告訴你目的地。」
擎天柱頓了頓：「可以這麼理解。」
「真欠揍。」
擎天柱：「……」
引矢量一臉認真：「連目的地都不顯示，這是什麼缺德導航。」
擎天柱光學鏡里露出一點笑意：「領導模塊並非普通導航。」
「那也不影響它不好用。」
擎天柱低頭笑出聲，這次清楚不少。
引矢量等他笑完，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沒意外這個答案，順著擎天柱的視線看向窗外。
「賽博坦內部還不穩定，停戰條約還沒正式簽署，重建區域也需要繼續清理。」
火種源離開賽博坦是為了避免被爭奪，如今這個局勢難保不會因為它再起風雲。
於是引矢量窩在沙發里，用更直接的話道：
「火種源不是什麼獎勵或者戰利品。它回來之前，我們得把桌子擦乾淨才行。」
擎天柱靜靜看著她，她說話向來不算華麗，甚至樸素得跟處理家務似的。
可她說的又總能一針見血。賽博坦滿身傷口，一堆沒賠完的債，剛剛敢開門營業的商鋪。
這些還迎接不了火種源，但也正是這些拼湊在一起，反倒比所謂的誓言接近他曾經想守護的賽博坦。
擎天柱看著她，一時沒移開視線。
引矢量被他看得有點莫名：「怎麼了？」
「沒什麼。」
「你講話怎麼老是有的沒的？」
擎天柱眼底的笑意更深一點：「我會注意。」
屋裡一片祥和和安靜，正事暫時談完。
引矢量拿起那塊剛啃了一半的能量塊，又咬了一口，然後她看著擎天柱。
看著看著，忽然說：
「其實你奧利安時期也沒那麼好接近吧。」
擎天柱猛地抬眼。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他沒回答。
引矢量拿著能量塊，像隨口一提。
「你確實溫和。奧利安時期就是，會聽別人講話，會整理資料，認真記下不合理的東西。」
「但你又很有邊界。」
擎天柱靜靜注視著她。
引矢量繼續道：
「你內里其實挺固執的，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別人說幾句就會被牽著鼻子走的類型。」
她頓了一下。
「而且我總覺得，你不是那種容易被觸碰到火種里的機。」
客廳里的燈光落在沉默的擎天柱側臉上。
他很久不語。
奧利安·派克斯時期，他沒有那些遠到幾乎無法被普通語言解釋的記憶。
那時他只是鐵堡檔案館裡一名檔案管理員。
溫和，耐心，願意聽，也願意記錄。
他會在鐵堡資料庫追尋民眾的聲音，追問議會不願回答的問題，在檔案之間找到被粉飾的裂痕。
可奧利安從來不是柔軟到沒有稜角的機，他所謂的鋒利藏的更深。
後來，領導模塊歸位。
那些埋藏的記憶隨之甦醒。
漫長的戰爭，源初的光，創造與犧牲，沉眠與重生，以及許多不該在此刻被輕易說出口的東西，都重新回到他的記憶。
於是擎天柱比奧利安更完整，也更遙遠。
很多機靠近的是領袖，希望，「擎天柱」這個名字。
也有機懷念奧利安，那個曾在檔案館裡低頭整理記錄的溫和機。
但鮮少有機一句話越過所有稱呼，直奔火種。
引矢量甚至也許沒明白自己看見的究竟是什麼。
她只是憑藉近乎蠻橫的直覺，撥開了一點表層，正中靶心。
她還在啃能量塊。
顯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對他造成了多大影響。
……這很引矢量。
「也許是這樣。」擎天柱終於說。
引矢量挑眉：「我說中了？」
「某種程度上。」
「那我就說嘛。」她笑的得意，「你看起來好說話，但其實非常難搞。」
擎天柱：……這個總結也很引矢量。
他那深深藏在外殼下的火種，被她用蠻狠、突如其來的方式敲了一下。
「我確實不總是容易接近。」擎天柱說。
引矢量：「這很正常，每台機都有不想被碰的地方。你外殼做得像紀念碑，大家才會忘了你裡面終究不是開放參觀區。」
擎天柱一時光學鏡顫動，說不出話。
她總有辦法把一些太沉重的東西說得不那麼可怕，時不時無意之中提醒他，領袖也可以落地。
擎天柱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曾是殘次品，從垃圾堆里爬出來，走過卡隆、角斗場、鐵堡、水晶城和阿奎特隆。
她有時強勢，發脾氣，會罵人，把條款寫得鐵面無私的同時，私下裡也會牽著九七的手。
她一點點填補、修理滿目瘡痍的賽博坦。
對一台愛這顆星球太久的機來說，這很難不讓他的視線停留。
引矢量看他又不說話，忍不住皺眉。
「你怎麼老看我？」
擎天柱收回目光，眼底笑意卻未散。
引矢量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但擎天柱本來就很難用普通邏輯解釋。
她也索性放棄追究，轉而想起剛才那點。
「話說…」她忽然問，「你多大了？」
擎天柱僵住，引矢量把能量塊放下。
「我以前好像一直沒問過你的年齡。」
擎天柱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問得非常自然，以至於擎天柱一開始甚至沒意識到它會造成什麼後果。
他想了想：
「按現在的計時，大概要以億為單位。」
引矢量的光學鏡緩緩睜大。
「……奪少？」
「以億為單位。」
「幾億？」
擎天柱沉默了一下，選擇一個比較不嚇機的說法。
「不止。」
引矢量慢慢坐直。
「幾十億？」
「也不止。」
屋裡頃刻死寂，引矢量瞪著他，像是受驚的貓。
擎天柱語氣仍舊平穩。
「如果採用更接近源初時期的換算，可能要以百億，甚至千億為單位。」
引矢量：「……？」
她的腦模塊當場發出不存在的關機聲。
擎天柱看見她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過於直接。
「引矢量？」
她抬手：「等等。」
擎天柱安靜等著。
「你再說一遍！？」
「百億，或者更久。」
「你是宇宙地層嗎？！」
擎天柱頓了一下：「……不是。」
引矢量陷入長久沉默。
她知道賽博坦人很長壽，內戰打了四百萬年，也猜到擎天柱肯定不年輕。
但「不年輕」和「百億起步」之間，是一條她腦模塊暫時無法跨越的宇宙鴻溝。
她緩慢低頭，看向自己的終端。
一個可怕的問題忽然浮上來。
如果擎天柱是這個級別，那其他機呢？
威震天多大？救護車多大？艾麗塔呢？爵士呢？擊倒呢？紅蜘蛛呢？
她身邊這群日常吵架、喝飲料、投訴、打牌、非法加班、被她問詢和給她送文件的賽博坦人，到底都多大？
引矢量打開私人頻段。
擎天柱看著她的動作，忽然有種事情開始往不可控滑去的不好預感。
「引矢量？」
她沒有抬頭，第一條通訊已經發了出去。
給威震天的：
【你多大？】
之後她在他旁邊坐下：「什麼事？」
「首先是汽車人賠償方案。」
引矢量啃能量塊的動作停了停。
「基本整理完成。」擎天柱說，「汽車人內部已經進行過集體議事，賠償分攤原則通過了。」
引矢量挑眉，看眼他整理好的文件。
比她預想中順眼很多，每一項後面都附有執行組、預計周期和爭議處理方式。
救護車主要負責醫療補助部分，艾麗塔參與了整體議事，通天曉搞定了審核執行流程。
「不錯。」
引矢量滿意得看著這死貨還是聽進去了，沒有一個機搞定所有事項。
擎天柱繼續道：「另外，和霸天虎的休戰條約草案也成型。」
「威震天看過了？」
「看過初稿。」
「反應？」
擎天柱沉默片刻：「強烈。」
引矢量懂了：「沒撕？」
「沒有。」
「進步很大。」
擎天柱似乎想笑，又壓住了。
引矢量調出新一版休戰條約草案，裡面涉及撤軍邊界、武器備案、非戰鬥區保護、太空橋與遠航路線權限限制、戰後衝突處理機制、司法中樞仲裁權、重建區域協作、賠償履行監督。
以及任何一方不得以「歷史歸屬」「戰時慣例」「陣營安全需要」為理由擅自擴大武裝活動。
這條是艾麗塔寫的，像專門給某些機看的。
「按這個方向推進。」引矢量說，「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得簽。司法中樞把這部分寫進戰後裁定了，誰反悔，我就把誰掛到公共平台上當小丑。」
擎天柱又在憋笑。
「還有呢？」引矢量問。
擎天柱放下手裡的能量液，語氣更嚴肅一點。
「火種源。」
引矢量正色道：「有線索？」
「不完全算。」擎天柱胸前外甲沒打開，卻有一瞬間像有領導模塊的光透出來。
「領導模塊會引導我。」
「給你坐標？」
「不是。」擎天柱想了想，尋找一個更接近的說法，「它不像星圖，只是火種深處有一條很淡的牽引。我能感到該往哪裡走，卻看不清終點。」
引矢量皺眉思考：「也就是說，導航只告訴你方向，不告訴你目的地。」
擎天柱頓了頓：「可以這麼理解。」
「真欠揍。」
擎天柱：「……」
引矢量一臉認真：「連目的地都不顯示，這是什麼缺德導航。」
擎天柱光學鏡里露出一點笑意：「領導模塊並非普通導航。」
「那也不影響它不好用。」
擎天柱低頭笑出聲，這次清楚不少。
引矢量等他笑完，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沒意外這個答案，順著擎天柱的視線看向窗外。
「賽博坦內部還不穩定，停戰條約還沒正式簽署，重建區域也需要繼續清理。」
火種源離開賽博坦是為了避免被爭奪，如今這個局勢難保不會因為它再起風雲。
於是引矢量窩在沙發里，用更直接的話道：
「火種源不是什麼獎勵或者戰利品。它回來之前，我們得把桌子擦乾淨才行。」
擎天柱靜靜看著她，她說話向來不算華麗，甚至樸素得跟處理家務似的。
可她說的又總能一針見血。賽博坦滿身傷口，一堆沒賠完的債，剛剛敢開門營業的商鋪。
這些還迎接不了火種源，但也正是這些拼湊在一起，反倒比所謂的誓言接近他曾經想守護的賽博坦。
擎天柱看著她，一時沒移開視線。
引矢量被他看得有點莫名：「怎麼了？」
「沒什麼。」
「你講話怎麼老是有的沒的？」
擎天柱眼底的笑意更深一點：「我會注意。」
屋裡一片祥和和安靜，正事暫時談完。
引矢量拿起那塊剛啃了一半的能量塊，又咬了一口，然後她看著擎天柱。
看著看著，忽然說：
「其實你奧利安時期也沒那麼好接近吧。」
擎天柱猛地抬眼。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他沒回答。
引矢量拿著能量塊，像隨口一提。
「你確實溫和。奧利安時期就是，會聽別人講話，會整理資料，認真記下不合理的東西。」
「但你又很有邊界。」
擎天柱靜靜注視著她。
引矢量繼續道：
「你內里其實挺固執的，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別人說幾句就會被牽著鼻子走的類型。」
她頓了一下。
「而且我總覺得，你不是那種容易被觸碰到火種里的機。」
客廳里的燈光落在沉默的擎天柱側臉上。
他很久不語。
奧利安·派克斯時期，他沒有那些遠到幾乎無法被普通語言解釋的記憶。
那時他只是鐵堡檔案館裡一名檔案管理員。
溫和，耐心，願意聽，也願意記錄。
他會在鐵堡資料庫追尋民眾的聲音，追問議會不願回答的問題，在檔案之間找到被粉飾的裂痕。
可奧利安從來不是柔軟到沒有稜角的機，他所謂的鋒利藏的更深。
後來，領導模塊歸位。
那些埋藏的記憶隨之甦醒。
漫長的戰爭，源初的光，創造與犧牲，沉眠與重生，以及許多不該在此刻被輕易說出口的東西，都重新回到他的記憶。
於是擎天柱比奧利安更完整，也更遙遠。
很多機靠近的是領袖，希望，「擎天柱」這個名字。
也有機懷念奧利安，那個曾在檔案館裡低頭整理記錄的溫和機。
但鮮少有機一句話越過所有稱呼，直奔火種。
引矢量甚至也許沒明白自己看見的究竟是什麼。
她只是憑藉近乎蠻橫的直覺，撥開了一點表層，正中靶心。
她還在啃能量塊。
顯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對他造成了多大影響。
……這很引矢量。
「也許是這樣。」擎天柱終於說。
引矢量挑眉：「我說中了？」
「某種程度上。」
「那我就說嘛。」她笑的得意，「你看起來好說話，但其實非常難搞。」
擎天柱：……這個總結也很引矢量。
他那深深藏在外殼下的火種，被她用蠻狠、突如其來的方式敲了一下。
「我確實不總是容易接近。」擎天柱說。
引矢量：「這很正常，每台機都有不想被碰的地方。你外殼做得像紀念碑，大家才會忘了你裡面終究不是開放參觀區。」
擎天柱一時光學鏡顫動，說不出話。
她總有辦法把一些太沉重的東西說得不那麼可怕，時不時無意之中提醒他，領袖也可以落地。
擎天柱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曾是殘次品，從垃圾堆里爬出來，走過卡隆、角斗場、鐵堡、水晶城和阿奎特隆。
她有時強勢，發脾氣，會罵人，把條款寫得鐵面無私的同時，私下裡也會牽著九七的手。
她一點點填補、修理滿目瘡痍的賽博坦。
對一台愛這顆星球太久的機來說，這很難不讓他的視線停留。
引矢量看他又不說話，忍不住皺眉。
「你怎麼老看我？」
擎天柱收回目光，眼底笑意卻未散。
引矢量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但擎天柱本來就很難用普通邏輯解釋。
她也索性放棄追究，轉而想起剛才那點。
「話說…」她忽然問，「你多大了？」
擎天柱僵住，引矢量把能量塊放下。
「我以前好像一直沒問過你的年齡。」
擎天柱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問得非常自然，以至於擎天柱一開始甚至沒意識到它會造成什麼後果。
他想了想：
「按現在的計時，大概要以億為單位。」
引矢量的光學鏡緩緩睜大。
「……奪少？」
「以億為單位。」
「幾億？」
擎天柱沉默了一下，選擇一個比較不嚇機的說法。
「不止。」
引矢量慢慢坐直。
「幾十億？」
「也不止。」
屋裡頃刻死寂，引矢量瞪著他，像是受驚的貓。
擎天柱語氣仍舊平穩。
「如果採用更接近源初時期的換算，可能要以百億，甚至千億為單位。」
引矢量：「……？」
她的腦模塊當場發出不存在的關機聲。
擎天柱看見她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過於直接。
「引矢量？」
她抬手：「等等。」
擎天柱安靜等著。
「你再說一遍！？」
「百億，或者更久。」
「你是宇宙地層嗎？！」
擎天柱頓了一下：「……不是。」
引矢量陷入長久沉默。
她知道賽博坦人很長壽，內戰打了四百萬年，也猜到擎天柱肯定不年輕。
但「不年輕」和「百億起步」之間，是一條她腦模塊暫時無法跨越的宇宙鴻溝。
她緩慢低頭，看向自己的終端。
一個可怕的問題忽然浮上來。
如果擎天柱是這個級別，那其他機呢？
威震天多大？救護車多大？艾麗塔呢？爵士呢？擊倒呢？紅蜘蛛呢？
她身邊這群日常吵架、喝飲料、投訴、打牌、非法加班、被她問詢和給她送文件的賽博坦人，到底都多大？
引矢量打開私人頻段。
擎天柱看著她的動作，忽然有種事情開始往不可控滑去的不好預感。
「引矢量？」
她沒有抬頭，第一條通訊已經發了出去。
給威震天的：
【你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