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各得其所
威震天最後挑了她隔壁的房間。
BICk0在威震天走後給她發來兩條消息。
【早安。】
【你已經遲到了十三分鐘。】
引矢量看著終端，認命地回了一句：【馬上來。】
【好。今日問詢名單第一位，AZ-91101。】
——
AZ到得準時，用的是引矢量最熟悉的那張普通賽博坦人面貌。
線條不張揚，看起來像任何街區里安穩走過的普通公民。
只有那雙光學鏡，偶爾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點犀利。
引矢量坐在辦公桌後：「今天不用別的臉？」
AZ笑了一下：「你更喜歡哪一種？」
「我只是好奇。」
「那就用你最早認識的。」
BICk0在旁邊調出記錄，引矢量把資料往前推了一點。
「內戰和阿奎特隆那些，制裁五面怪，還有遠程偽裝鏈路，你都幫了大忙。」
AZ挑了下眉：「聽起來今天不像審問。我可以當表揚嗎？」
「可以。」
AZ笑意更深。
引矢量則話鋒一轉：「但你是千面客。」
辦公室里的氣氛略微沉重。
AZ目光沒有閃躲。
「這個身份會讓你更容易碰到灰色區域。」引矢量斟酌著用詞，「甚至是黑色區域。」
AZ安靜聽著，他喜歡她沒直接對他本身定性。
「不過我也不會要求你那麼乾淨。」
AZ的指尖搭在膝甲摩挲，思考著道：
「你這樣說，可不像司法中樞的公開措辭。」
「這不是公開記錄。」
BICk0早已關閉公開記錄儀。
引矢量繼續道：「如果有些事初衷是為了救機，或者阻止更糟的後果，我可以晚一點看見。」
AZ光學鏡微動，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不會永遠看不見。」
AZ看著她，瞭然輕笑：「我會注意分寸。」
他邊說邊取出一枚小小的數據晶片，順著桌面推到她手邊。
「我也帶了一點誠意。」
BICk0立刻接入隔離讀取系統。
片刻後，她的光學鏡瞪大：「這資料……」
AZ靠回椅背。
「仍在抵抗的霸天虎過激派，四個守舊派據點，兩個正在轉移的武器倉，還有一條黑市能源流向。」
他語氣隨意得像說街邊哪家店重新開張。
「另外，有機假借司法中樞的名義，在幾個重建區敲詐公民。」
引矢量眉峰皺起。
AZ繼續說：「名單在加密目錄里。還有一批身份文件交易，可能牽連到戰時失蹤登記。」
BICk0迅速分類歸檔：「已列入高優先級調查。」
AZ看著她們處理完，忽然說：「我還有一件事。」
「說。」
他沉默片刻，然後褪去那普通面貌，露出千面客原本的形態。
黑暗得並非醜陋，只是顯然為陰影而生。
引矢量沒皺眉，也沒後退。
AZ輕聲問：「如果以後我經常這樣見你呢？」
引矢量想了想：「也可以。」
AZ愉悅地笑起來。
千面客有無數張臉，可在她面前他不想藏起太多。
原本的面貌，是在黑暗裡長出的部分。
AZ的普通臉，則是他親手養出的一點平常日子。
引矢量都見過，也都接納。
他起身，向她行了一禮：「我會繼續給你提供情報。」
——
救護車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只有二十分鐘。」
引矢量無語：「你遲到了三分鐘。」
救護車眉頭當即一皺。
「那是我在處理千斤頂第三次逃避複查的事。」
「他怎麼逃？」
「把複查表改成爆破材料申領單。」
引矢量憋笑：「成功了嗎？」
救護車冷笑：「我還在線的時候，絕對不可能。」
他隨即把醫療匯報放到桌上。
「我們這邊的傷員恢復得差不多了。隔板恢復良好，阿爾茜狀態穩定，大黃蜂發聲器也做完最後一次復檢。」
他翻了一頁。
「擎天柱仍然屬於需要持續觀察，但本人配合度不夠高的類別。」
引矢量手自覺地揉著額頭略微犯愁：「這個我去說。」
他繼續匯報，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是別人的恢復記錄。
等他說完，引矢量下意識就問：「你的呢？」
救護車一頓：「什麼？」
「你的恢復情況。」
「我是醫官。」
「醫官不算傷員？」
救護車眉頭皺得更緊：「我很好。」
引矢量不語，就盯著他。
救護車被她看了幾秒，語氣不耐煩起來。
「我每天檢查的機夠多了，不需要再給自己填一張表。」
引矢量忽然翻到大黃蜂那一欄資料。
「大黃蜂的發聲器徹底痊癒了？」
救護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一下：
「穩定了，只要別被威震天那種手勁掐第二次，就不會有問題。」
引矢量直接戳破他這種試圖躲開重心的話：「你當時很害怕。」
救護車立刻反駁：「我只是評估損傷程度。」
引矢量還是沒說話，再次盯著他。
救護車移開光學鏡，聲音低了些。
「…差一點就修不回來了。」
他似乎也遮掩不下去，於是越說越多：
「當時損傷的位置只要再偏一點，或者再晚一點，就…可能永久失聲。」
他別過頭：「戰爭里很多機都這樣。」
引矢量安靜聆聽。
救護車恍惚間想起很多張醫療床。
「他們前一秒還在鬧騰的要死，說等打完這場就回來補檢。」
「下一秒就被送進醫療艙。」
「能修的，我修；修不了的……」
他停住了，有些說不下去。
他脾氣出了名的不好。刀子嘴，暴躁，就連路過的狗都能挨上兩句。
可罵聲背後的關心從來不比誰少。
「那不是你的錯。」
救護車沒有看她。
「你已經盡力了，而且你已經修好了大黃蜂的發聲器。」
救護車沉默很久。
知曉和真正放下之間，差了不短的距離，引矢量也不會逼他翻山越嶺地跨過去。
「戰爭結束了，以後你至少可以試著說的直白一點。」
救護車像聽見什麼荒謬的建議：「我平時說得還不夠直白？」
「你那叫罵得直白。」
救護車：「……」
引矢量輕聲道：「你其實很關心他們。」
救護車冷笑：「他們要是少給我找點麻煩，我會更關心。」
「你看，你這句其實本質也是關心。」
救護車被噎住，過了一會才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承認。
引矢量笑著說：「這也是戰後重建項目之一。」
救護車居然被她氣笑了一下，透過疲憊和憂慮，真實而帶著好笑的絲絲惱意：
「你們真是個個都讓醫官折壽。」
「賽博坦人折壽怎麼算？」
「看見千斤頂拿手雷進醫療室的時候就能算。」
引矢量大笑出聲。
救護車神色溫和一些，輕聲對她說。
「你也一樣。」
「我？」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的工作量。」
引矢量剛想說什麼，救護車直接冷冷打斷。
「你那一堆醒來後沒停的行程。什麼戰後協調，阿奎特隆，問詢，買房，還有你逛街都能逛成公共事件。」
引矢量：「……」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親自拖你進醫療室。」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更小。
「你得一直好好的。」
引矢量愣住。
救護車很少這樣說話，一般冷著臉的警告，要不然就是看起來想用扳手敲她頭。
但這一次他說得直白。
引矢量笑起來點頭：「我會的。」
救護車還算接受這個答案。
臨走前，他把一份檢查安排發給BICk0，裡面包括了引矢量和BICk0。
看著檢查項目，哪怕是BICk0都得說一句-汽車人醫官恐怖如斯！
——
中午，水晶城城主晶棱抵達辦公室。
她的機體帶著水晶城特有的清透光澤，仿佛水晶城本身的審美和秩序。
她們這次會談一開始非常正式，畢竟水晶城將與司法中樞建立長期合作。
其中包括戰後司法辦公支持、能源、檔案系統協作、重建區域規劃，以及部分中立區安全巡查配合。
晶棱此前在內戰中保持中立，但現在她願意公開承認司法中樞在戰後秩序里的核心地位。
合同的內容制定得細緻公平，雙方都沒有問題，很快簽訂。
事成後，晶棱卻繼續道：「公事到這裡，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話。」
辦公室安靜下來，BICk0立即切掉記錄。
晶棱微微俯身向前，直直看著她：
「我見過很多領袖。」
「有的用理想聚攏追隨者，有的用恐懼和勝利震懾所有機。」
她指了指引矢量：「但你讓很多性格迥異、看起來馬上能打起來的機遵守同一套規則。」
水晶城作為中立城，看過太多陣營、口號和承諾。
它知道規則被踐踏時，城市會變成什麼樣，也知道讓規則被承認有多難。
「水晶城願意與司法中樞合作。」晶棱說，「這是城主的決定。」
她停頓：「而我個人，也願意盡我所能幫助你。」
這是晶棱自己的承諾。
引矢量於是也鄭重承諾道：
「司法中樞一日在，水晶城一日不會因合作而受到牽連。」
晶棱笑著低頭行禮：「我相信你。」
她抬頭時想起什麼，便突然提起：
「我曾經有兩位監護機。」
引矢量怔住。
晶棱也看出來，坦誠說：「這很少見。」
大多數賽博坦人從火種源井誕生，在醫療房度過幼生期，接受統一教育，等到機體與認知足夠穩定，便進入社會。
監護機並非不存在，但願意長期陪伴一個新生機成長的情況很少。
畢竟這不是制度必需，而是罕見到奢侈的陪伴。
「他們不是製造我的機，卻帶我走過最初那段路。」
她眉眼彎起，帶著笑意：
「所以我明白羈絆不是所謂的雜質。」
「恰恰相反，羈絆才是秩序能繼續存在的理由。」
晶棱沒有繼續往下說太多，神色溫和而鄭重地看著引矢量。
「你所擁有的力量非常強大。」
引矢量下意識想說這不至於。
晶棱卻先一步開口：「他們願意在你面前停下來，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子。」
引矢量一時沒說話。
每一台機都帶著內戰留下的痕跡，也有自己的刺和路。
晶棱的認可太過直白和誠摯，引矢量一時間也只能認真回她「謝謝」。
晶棱不再多停留，卻在臨走前又向引矢量行了一禮。
BICk0過了會開口：「今日第三場問詢結束。」
引矢量癱在椅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好似變成史萊姆泥。
「我怎麼感覺比打一場還累？」
BICk0看了看日程：「…下午還有戰車隊。」
引矢量慢慢坐直。
「給我備好訓練場。」
BICk0在威震天走後給她發來兩條消息。
【早安。】
【你已經遲到了十三分鐘。】
引矢量看著終端，認命地回了一句：【馬上來。】
【好。今日問詢名單第一位，AZ-91101。】
——
AZ到得準時，用的是引矢量最熟悉的那張普通賽博坦人面貌。
線條不張揚，看起來像任何街區里安穩走過的普通公民。
只有那雙光學鏡，偶爾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點犀利。
引矢量坐在辦公桌後：「今天不用別的臉？」
AZ笑了一下：「你更喜歡哪一種？」
「我只是好奇。」
「那就用你最早認識的。」
BICk0在旁邊調出記錄，引矢量把資料往前推了一點。
「內戰和阿奎特隆那些，制裁五面怪，還有遠程偽裝鏈路，你都幫了大忙。」
AZ挑了下眉：「聽起來今天不像審問。我可以當表揚嗎？」
「可以。」
AZ笑意更深。
引矢量則話鋒一轉：「但你是千面客。」
辦公室里的氣氛略微沉重。
AZ目光沒有閃躲。
「這個身份會讓你更容易碰到灰色區域。」引矢量斟酌著用詞，「甚至是黑色區域。」
AZ安靜聽著，他喜歡她沒直接對他本身定性。
「不過我也不會要求你那麼乾淨。」
AZ的指尖搭在膝甲摩挲，思考著道：
「你這樣說，可不像司法中樞的公開措辭。」
「這不是公開記錄。」
BICk0早已關閉公開記錄儀。
引矢量繼續道：「如果有些事初衷是為了救機，或者阻止更糟的後果，我可以晚一點看見。」
AZ光學鏡微動，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不會永遠看不見。」
AZ看著她，瞭然輕笑：「我會注意分寸。」
他邊說邊取出一枚小小的數據晶片，順著桌面推到她手邊。
「我也帶了一點誠意。」
BICk0立刻接入隔離讀取系統。
片刻後，她的光學鏡瞪大：「這資料……」
AZ靠回椅背。
「仍在抵抗的霸天虎過激派，四個守舊派據點，兩個正在轉移的武器倉，還有一條黑市能源流向。」
他語氣隨意得像說街邊哪家店重新開張。
「另外，有機假借司法中樞的名義，在幾個重建區敲詐公民。」
引矢量眉峰皺起。
AZ繼續說：「名單在加密目錄里。還有一批身份文件交易，可能牽連到戰時失蹤登記。」
BICk0迅速分類歸檔：「已列入高優先級調查。」
AZ看著她們處理完，忽然說：「我還有一件事。」
「說。」
他沉默片刻，然後褪去那普通面貌，露出千面客原本的形態。
黑暗得並非醜陋，只是顯然為陰影而生。
引矢量沒皺眉，也沒後退。
AZ輕聲問：「如果以後我經常這樣見你呢？」
引矢量想了想：「也可以。」
AZ愉悅地笑起來。
千面客有無數張臉，可在她面前他不想藏起太多。
原本的面貌，是在黑暗裡長出的部分。
AZ的普通臉，則是他親手養出的一點平常日子。
引矢量都見過，也都接納。
他起身，向她行了一禮：「我會繼續給你提供情報。」
——
救護車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只有二十分鐘。」
引矢量無語：「你遲到了三分鐘。」
救護車眉頭當即一皺。
「那是我在處理千斤頂第三次逃避複查的事。」
「他怎麼逃？」
「把複查表改成爆破材料申領單。」
引矢量憋笑：「成功了嗎？」
救護車冷笑：「我還在線的時候，絕對不可能。」
他隨即把醫療匯報放到桌上。
「我們這邊的傷員恢復得差不多了。隔板恢復良好，阿爾茜狀態穩定，大黃蜂發聲器也做完最後一次復檢。」
他翻了一頁。
「擎天柱仍然屬於需要持續觀察，但本人配合度不夠高的類別。」
引矢量手自覺地揉著額頭略微犯愁：「這個我去說。」
他繼續匯報，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是別人的恢復記錄。
等他說完，引矢量下意識就問：「你的呢？」
救護車一頓：「什麼？」
「你的恢復情況。」
「我是醫官。」
「醫官不算傷員？」
救護車眉頭皺得更緊：「我很好。」
引矢量不語，就盯著他。
救護車被她看了幾秒，語氣不耐煩起來。
「我每天檢查的機夠多了，不需要再給自己填一張表。」
引矢量忽然翻到大黃蜂那一欄資料。
「大黃蜂的發聲器徹底痊癒了？」
救護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一下：
「穩定了，只要別被威震天那種手勁掐第二次，就不會有問題。」
引矢量直接戳破他這種試圖躲開重心的話：「你當時很害怕。」
救護車立刻反駁：「我只是評估損傷程度。」
引矢量還是沒說話，再次盯著他。
救護車移開光學鏡，聲音低了些。
「…差一點就修不回來了。」
他似乎也遮掩不下去，於是越說越多：
「當時損傷的位置只要再偏一點，或者再晚一點，就…可能永久失聲。」
他別過頭：「戰爭里很多機都這樣。」
引矢量安靜聆聽。
救護車恍惚間想起很多張醫療床。
「他們前一秒還在鬧騰的要死，說等打完這場就回來補檢。」
「下一秒就被送進醫療艙。」
「能修的，我修；修不了的……」
他停住了，有些說不下去。
他脾氣出了名的不好。刀子嘴，暴躁，就連路過的狗都能挨上兩句。
可罵聲背後的關心從來不比誰少。
「那不是你的錯。」
救護車沒有看她。
「你已經盡力了，而且你已經修好了大黃蜂的發聲器。」
救護車沉默很久。
知曉和真正放下之間，差了不短的距離，引矢量也不會逼他翻山越嶺地跨過去。
「戰爭結束了，以後你至少可以試著說的直白一點。」
救護車像聽見什麼荒謬的建議：「我平時說得還不夠直白？」
「你那叫罵得直白。」
救護車：「……」
引矢量輕聲道：「你其實很關心他們。」
救護車冷笑：「他們要是少給我找點麻煩，我會更關心。」
「你看，你這句其實本質也是關心。」
救護車被噎住，過了一會才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承認。
引矢量笑著說：「這也是戰後重建項目之一。」
救護車居然被她氣笑了一下，透過疲憊和憂慮，真實而帶著好笑的絲絲惱意：
「你們真是個個都讓醫官折壽。」
「賽博坦人折壽怎麼算？」
「看見千斤頂拿手雷進醫療室的時候就能算。」
引矢量大笑出聲。
救護車神色溫和一些，輕聲對她說。
「你也一樣。」
「我？」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的工作量。」
引矢量剛想說什麼，救護車直接冷冷打斷。
「你那一堆醒來後沒停的行程。什麼戰後協調，阿奎特隆，問詢，買房，還有你逛街都能逛成公共事件。」
引矢量：「……」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親自拖你進醫療室。」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更小。
「你得一直好好的。」
引矢量愣住。
救護車很少這樣說話，一般冷著臉的警告，要不然就是看起來想用扳手敲她頭。
但這一次他說得直白。
引矢量笑起來點頭：「我會的。」
救護車還算接受這個答案。
臨走前，他把一份檢查安排發給BICk0，裡面包括了引矢量和BICk0。
看著檢查項目，哪怕是BICk0都得說一句-汽車人醫官恐怖如斯！
——
中午，水晶城城主晶棱抵達辦公室。
她的機體帶著水晶城特有的清透光澤，仿佛水晶城本身的審美和秩序。
她們這次會談一開始非常正式，畢竟水晶城將與司法中樞建立長期合作。
其中包括戰後司法辦公支持、能源、檔案系統協作、重建區域規劃，以及部分中立區安全巡查配合。
晶棱此前在內戰中保持中立，但現在她願意公開承認司法中樞在戰後秩序里的核心地位。
合同的內容制定得細緻公平，雙方都沒有問題，很快簽訂。
事成後，晶棱卻繼續道：「公事到這裡，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話。」
辦公室安靜下來，BICk0立即切掉記錄。
晶棱微微俯身向前，直直看著她：
「我見過很多領袖。」
「有的用理想聚攏追隨者，有的用恐懼和勝利震懾所有機。」
她指了指引矢量：「但你讓很多性格迥異、看起來馬上能打起來的機遵守同一套規則。」
水晶城作為中立城，看過太多陣營、口號和承諾。
它知道規則被踐踏時，城市會變成什麼樣，也知道讓規則被承認有多難。
「水晶城願意與司法中樞合作。」晶棱說，「這是城主的決定。」
她停頓：「而我個人，也願意盡我所能幫助你。」
這是晶棱自己的承諾。
引矢量於是也鄭重承諾道：
「司法中樞一日在，水晶城一日不會因合作而受到牽連。」
晶棱笑著低頭行禮：「我相信你。」
她抬頭時想起什麼，便突然提起：
「我曾經有兩位監護機。」
引矢量怔住。
晶棱也看出來，坦誠說：「這很少見。」
大多數賽博坦人從火種源井誕生，在醫療房度過幼生期，接受統一教育，等到機體與認知足夠穩定，便進入社會。
監護機並非不存在，但願意長期陪伴一個新生機成長的情況很少。
畢竟這不是制度必需，而是罕見到奢侈的陪伴。
「他們不是製造我的機，卻帶我走過最初那段路。」
她眉眼彎起，帶著笑意：
「所以我明白羈絆不是所謂的雜質。」
「恰恰相反，羈絆才是秩序能繼續存在的理由。」
晶棱沒有繼續往下說太多，神色溫和而鄭重地看著引矢量。
「你所擁有的力量非常強大。」
引矢量下意識想說這不至於。
晶棱卻先一步開口：「他們願意在你面前停下來，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子。」
引矢量一時沒說話。
每一台機都帶著內戰留下的痕跡，也有自己的刺和路。
晶棱的認可太過直白和誠摯，引矢量一時間也只能認真回她「謝謝」。
晶棱不再多停留，卻在臨走前又向引矢量行了一禮。
BICk0過了會開口：「今日第三場問詢結束。」
引矢量癱在椅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好似變成史萊姆泥。
「我怎麼感覺比打一場還累？」
BICk0看了看日程：「…下午還有戰車隊。」
引矢量慢慢坐直。
「給我備好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