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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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矢量在努力運作還不清醒的腦模塊。

  她短暫沉默後,認真開口:「昨晚太晚了。」

  威震天還在咬牙。

  「我在酒吧聽他彈琴。」引矢量繼續解釋,「結束的時候很晚了,他要回鐵堡,路程太遠。我這裡有客房,就讓他暫住一晚。」

  她說得正直,但威震天的氣壓仍然驟降。

  爵士靠在走廊,笑得安然:「確實只是客房。」

  威震天慢慢看向他。

  爵士補充:「首席法官還特意強調了。」

  他像完全沒察覺到門口那股快把牆體壓變形的氣勢,繼續溫和道:

  「昨晚她很體貼。」

  引矢量聳肩:「正常安排。」

  「嗯。」爵士笑了笑,「值得感謝。」

  威震天的手指在門框邊緣收緊了一瞬,門框發出一聲小小的悲鳴。

  引矢量當即看過去:「你別捏我門!」

  威震天鬆開手。

  爵士看似識相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其實很不識相地多說了一句:

  「對了,她還給我點了飲料。」

  引矢量:「那是演出後補給。」

  爵士點頭:「低溫礦晶晶,很好喝。」

  威震天看他的眼神像在判斷先卸他哪裡。

  爵士則一臉平靜,好像自己剛才只是提供一條無關緊要的飲品評價。

  引矢量揉了揉眉心。

  她還沒吃早飯,真沒有精力在清晨判斷,為什麼一杯低溫礦晶晶會讓威震天看起來想重啟內戰。

  威震天終於開口:「你該回鐵堡了。」

  爵士看向他:「現在?」

  引矢量皺眉:「他才剛醒。」

  威震天低頭看向她,語氣克制:

  「我有事和你單獨談。」

  引矢量盯了他兩秒,到底認了。

  爵士也看出差不多到此為止。

  他不再刺激威震天,只是走到門口,回頭對引矢量笑了一下。

  「昨晚謝謝收留。」

  「沒事。」

  「下次聽歌再見。」

  威震天的光學鏡危險地閃爍。

  爵士像沒看見。

  「路上注意。」引矢量揮揮手。

  爵士又向威震天點了下頭:「威震天。」

  威震天冷冷看著他。

  爵士帶著笑意從容離開。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下兩台機和一片安靜。

  引矢量站在門口,緩慢重啟自己延遲的清晨作息。

  威震天站在她面前,胸前監測器在裝甲間安靜地亮著微光,剛好映照在D-16銘牌上。

  引矢量看了眼確認沒報警後,就轉身往客廳走。

  「所以,你的緊急事務是什麼?」

  她在沙發上坐下,順手從旁邊的小型補給櫃裡摸出一塊能量塊,剛咬開封口,還沒來得及咬第二口。

  威震天就走了過來。

  引矢量抬起頭先看見他影子落下。

  她啃能量塊的動作停住。

  威震天沒像以前那次那樣直接逼近。

  他在她面前慢慢放低身體,巨大的機體收攏,膝甲半跪在沙發前方的地面上,紅色光學鏡和她平視。

  雙臂撐在沙發兩側,沒有碰到她,卻把她圈在一個窄窄的範圍內。

  她的憤怒和果決,曾經的遭襲和那個漫長到差點時間錯位的沉睡,這些讓他在這種時候愈發克制小心。

  引矢量試圖繼續吃早餐能量塊,卻又不可避免地看向他。

  「你這樣談緊急事務?」

  威震天卻說起另一個話題:

  「我讀了很多申訴。」

  引矢量挑眉:「哪些?」

  「礦區,醫院,後勤,戰時徵調,失蹤登記。」


  他停頓,「還有很多關於我的。」

  引矢量慢慢咬了一口能量塊:「嗯哼。」

  威震天看著她。

  「我會繼續讀下去。」

  「你劃出來的部分,我都會讀完。」他說,「哪怕需要很長時間。」

  引矢量嚼完那口能量塊才開口:「那很好。」

  威震天的光學鏡在顫動,這似乎不是他真正想說的。

  果然,短暫沉默後,他問: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到我們最初的住處?」

  引矢量這次沒繼續吃,過了一會才說:

  「那裡不是不好,確實承載著很多記憶。」

  卡隆的夜空,角斗場後的回程,忙到忘記補給的日子,還有很多戰前的東西。

  她當然記得,只是不等於可以立刻回去。

  「但我現在是首席法官。」引矢量說,「內戰剛結束,我如果直接住回你那裡,政治影響會很麻煩。」

  威震天低聲道:「你以前住過。」

  她頓了頓:「那是以前。」

  客廳里靜了一瞬。

  威震天沒有反駁。

  以前的住處修好了,但很多東西不是修好牆體就能恢復原樣。

  引矢量又說:

  「這裡離司法中樞近,處理事務方便。我需要一個自己的住處,也需要讓所有機知道,司法中樞不是任何機的附屬。」

  「我知道。」

  他說是這樣說,但語氣明顯不服。

  引矢量看著他:「還有,我確實還在生你的氣。」

  威震天終於抬起光學鏡。

  這句話其實比前面那些政治理由更容易讓他接受。

  他沉默很久,然後低聲說:

  「那給我留一個房間。」

  引矢量的腦模塊當場卡住。

  「什麼?」

  威震天繼續道:「這棟房子很大。」

  「你知不知道你很莫名其妙?」

  「給我留一個房間。」

  引矢量握著能量塊,遲疑地看著他。

  「你自己有住處。」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威震天不回答,好像太難說出口。

  他只看著她,燈光下映照著他的臉龐,顯出他從始至終就像在忍著什麼。

  引矢量本來想繼續問。

  可忽然發現,威震天光學鏡的暗紅好似深不見底,像在拼命抑制。

  轉瞬間,威震天忽然低下頭。

  額甲抵到她胸前時,引矢量整台機都僵了一下。

  他雙手落在她腰側,小心的輕輕按住,像怕她後退,然後又摔門而出消失不見。

  他重得離譜,壓迫感驚人,卻收斂起所有攻擊性。

  太大的機械獸找不到地方停靠,只能把自己小心埋進來。

  引矢量的手還拿著沒吃完的能量塊,整整愣了好一會。

  該死,她什麼時候連這種尺寸的傢伙都得安撫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最後還是落到他背甲上,輕柔的拍了拍。

  威震天沒動。

  那些積壓太久的東西—舊日爭執、當時沒去追的背影、漫長的內戰以及所帶來的貪惏的欲望、阿奎特隆上五面怪的陰謀、還有回來後她堆滿的日程,四百萬年來,他再也壓抑忍耐不了。

  於是全部在此刻爆發。

  他聲音低的近乎聽不見,要不是客廳里安靜,引矢量甚至會以為他只是哼氣。

  ——「你不要我了嗎?」

  引矢量徹底懵了,甚至並非他一貫的質問,不過埋在火種的雜亂思緒不小心漏出來一點聲音。

  她用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我不是不要你。」


  威震天沒有抬頭。

  引矢量慢慢把能量塊放到一邊,另一隻手也落到他背後。

  「我只是還在生氣。」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鬆開。

  「最近事情也確實太多。」她說,「內戰終止,阿奎特隆後續,問詢,重建,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

  她停頓一下。

  「但你接受我的裁定,繼續讀申訴,安裝監測器,交賠償,這些我都看見了。」

  威震天安靜聽著。

  引矢量低頭輕語:

  「我沒說要拋棄你。」

  她能感覺到威震天掌心的力度一點點松下去。

  額甲卻仍抵著她,像終於被明確答案暫時穩住。

  過了一會兒,他悶聲重複:

  「給我留一個房間。」

  引矢量:…到底要幹嘛?

  她本來覺得莫名其妙,但看著懷裡他這樣子,又忽然有點想笑。

  「行。」

  威震天還是沒動。

  引矢量繼續說:「你自己挑。」

  這次威震天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不能是爵士住過的那間。」

  「…那是客房。」

  「換掉。」

  引矢量閉了閉光學鏡:「行,不給你那間。」

  「也不能在擎天柱旁邊。」

  「我家裡還沒擎天柱房間。」

  威震天沉默一秒:「以後也不許有。」

  引矢量瞪他:「你現在是來分房,還是來幹什麼的?」

  威震天不說話。

  引矢量嘆了口氣:「先給你留一間,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勉強被這句話哄好了一點,但還是沒起來。

  引矢量等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背甲。

  「起來。」

  威震天不動。

  「威震天——」

  他沉默片刻,聲音仍然悶在她胸前。

  「我待一會兒。」

  引矢量還是沒理解他為什麼能從一間房間聯想到「不要我了」。

  但這大抵不是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

  她認命放鬆,沒有再催,手搭回他背後。

  「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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