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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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所長廊在引矢量身側飛快後退,她切換成突進艇,貼著寬闊廊道疾馳而過。

  前方的牽引越來越強,火種里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擎天柱一直跟著她,離子炮時不時射向五面怪法官。

  威震天同樣好幾次用融合炮把後方抽來的觸手轟偏。

  五面怪法官追得很緊,攻擊少了之前暴烈的衝撞,卻變得更難纏。

  微笑臉不斷旋轉。

  「它才不會承認你!」

  「一個被賽博坦遺棄過的殘次品,也想去觸碰創造生命的東西?」

  憂傷臉低低震動:

  「所有生命都會回到錯誤。」

  「你也一樣!」

  引矢量沒有回答,不是很想理對方有些神經質的發言。

  擎天柱替她擋住從拐角抽來的觸手,能量刃亮起,一刀切開觸手末端的發射口:「繼續走,我們跟著。」

  威震天的融合炮逼退剛想衝上來的五面怪法官半步:「別聽它廢話。」

  引矢量在疾馳中笑了一下。

  她衝過最後一段長廊,前方空間忽然打開。

  主殿到了。

  這裡反而沒有太多封鎖。

  五面怪把所有控制、門鎖、節點和防線都堆在外面,拼命想藏住這裡,自己的東西卻又無法真正觸碰此處。

  主殿大而高,顯得有些空曠。

  白色柱群分列,柱身上流動淡藍光澤,地面由白藍色的石質和金屬構成,經過漫長歲月反而像玉般更加潤澤。

  殿頂處,光從牆體紋路、地面縫隙和中央台座周圍安穩浮起,安靜地照亮一切。

  主殿中央立著一座台,上面放著一塊石頭。

  石心裡有一抹暖色,好似火種的溫暖和暖調。

  引矢量從載具形態切回人形,在台座前停下。

  五面怪法官衝進主殿,看見那塊石頭的瞬間,動作竟然遲疑了一下。

  擎天柱擋在引矢量後方,威震天舉炮對準五面怪法官。

  他們都看出來,那東西等的是她。

  引矢量抬起手輕輕碰上去,火種里的字符猛地亮起發燙。

  世界倏然安靜,周遭的聲音被推遠。

  引矢量先看見了帶著金色流動光點的虛空。

  她想起來了那場夢。

  她曾站在那裡,十二道古老的影子圍繞著她。那時候她聽不太清,也記不住太多,醒來後只剩下碎片,如同隱隱約約的回音。

  現在那些記憶全部歸位,她記起他們說過什麼,也記得自己用小球形態創遍每個元祖。

  他們輕聲提醒,預言賽博坦的新生。

  虛空散開,留存在這枚石頭裡、不屬於她的新記憶湧上來。

  ——餘燼石,無常天的神器。

  它是催發生命,喚醒沉睡的材料,讓火種從虛無亮起,也可以讓荒涼的地表長出第一批會思考、行動、建立秩序的生命,它帶來生命的可能。

  引矢量看見一顆陌生星球-昆塔沙。

  那時候它荒涼、空曠,地表充滿裂隙,風聲從溝壑間穿過。

  無常天站在那裡,身影活躍而自由。

  他帶著輕快的好奇,像一個科學家看見空白實驗場;也是身為創造者想知道,生命還能以什麼樣的方式誕生。

  餘燼石在他手中亮起,暖色光芒灑落昆塔沙地表。

  第一批五面怪從光里醒來。

  微笑、憤怒、懷疑、憂傷、死亡。

  五張臉在同一具身體上轉動。

  它們最初並不懂那些面孔意味著什麼,只知道自己被創造出來,站在這個充滿不可置疑的力量的古老存在前。

  於是它們稱他為創造者,圍繞他學習、建造、記錄。

  昆塔沙開始有了制度、階層、最早的審判庭和第一個試圖讓「審判」成為秩序的法官。

  引矢量看見五面怪法官更早的模樣。

  它暴躁,多疑,悲觀,對死亡有一種天然的親近,也對權力有近乎本能的渴望。


  可它不是從一開始就放任那些東西吞噬自己。

  它曾經認真學過規則,記錄過判例,試圖把憤怒化作合理程序,懷疑變成查證,謹慎代替憂傷,而死亡則是最後時刻才不得不給出的判決。

  它甚至真的相信過,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好法官。

  哪怕本性像暗處的刺,總會在不應該的時候刺撓。

  但它以為那不過是天性,而天性應該可以被規訓。

  直到它們得知真相,那些原來是創造時被放進去的設計。

  無常天創造它們時,把那些負面情緒作為主要框架刻進了它們的本性。

  憤怒,暴躁,多疑,悲觀,暴力,貪惏。

  它們以為自己正在對抗命運,後來才知道,那命運本來就是創造者親手寫下的第一行。

  無常天對此並無惡意,只是好奇,可這不等於沒有後果。

  引矢量看見五面怪法官站在空曠的審判庭里,五張臉同時沉默,甚至沒有立刻發瘋。

  然後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

  它曾經抓著的那一點「我能變好」的念頭,徹底消失。

  昆塔沙的五面怪聚集起來。

  它們殺死了無常天。

  造物殺死創造者。

  這個死刑摻雜著痛苦、憤怒、被設計後的羞辱、對創造者的恨、和終於可以不再對抗自己最壞部分的放縱。

  無常天死後,餘燼石落入它們手中。

  五面怪爛得更徹底。

  它們不再試圖建立公正。

  審判庭被改造成處刑所,有罪是死刑,無罪也是死刑。

  規則仍然存在,卻只剩下外殼。法約變成權力的裝飾,庭審變成殺戮前的儀式。

  後來,它們創造了鯊魚精和能催眠、干擾認知記憶的能力。

  用餘燼石殘餘的力量,以及五面怪扭曲出來的技術。

  那些機械生命有齒刃,行動本能,卻被控制模塊牢牢鎖住。它們被創造出來,僅僅為了執行命令。

  引矢量看著這一幕,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諷刺。

  五面怪恨自己被創造時帶著枷鎖,然後它們創造了更重的枷鎖,套在另一個族群身上。

  記憶繼續向前。

  無常天死前,五面怪從他那裡知道了更多。

  普萊姆斯,賽博坦,另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機械生命世界。

  那時的賽博坦還年輕,很多東西都沒有長成,五面怪卻已經將它視作對照。

  同為造物——

  憑什麼賽博坦人能被那樣期待?

  憑什麼他們看起來像擁有未來?

  憑什麼那些尚且稚嫩的火種可以在神話里被稱作普神的孩子,而昆塔沙的造物卻要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帶著卑劣底色?

  恨意有了方向,忮忌有了名字。

  它們來到賽博坦-以殖民者的身份。

  它們用更早成型的制度、技術、等級、審判和暴力鎮壓了尚且年輕的賽博坦。

  它們留下了階級,三六九等,和把生命分成可用、無用、高貴、低賤的方式。

  後來,御天敵率軍把它們趕走,賽博坦贏回了星球。

  可有些東西沒有被剔除乾淨,它們像藏在縫隙里的鐵鏽。很久很久之後,連黃金年代的英雄也在染池裡變了樣。

  引矢量看見御天敵,鐵堡,司法中樞。

  她還看見自己,當年瘦小的身影從垃圾堆一點點往外走。

  卡隆決鬥場內她抱著震天尊的腿求饒,後來她殺死角斗場管理員。

  再後來她建立法約,修改保障法,不斷重寫。

  她親手殺掉御天敵的畫面也在裡面。

  記憶在這裡終於停下,餘燼石的暖光貼在她手心。

  引矢量終於明白,為什麼五面怪看著賽博坦時總帶著腐爛的怨恨。

  它們知道賽博坦受過苦,只是太恨。

  恨賽博坦人在受苦之後仍然能生長,有人從殘次品堆里爬出來還能站上法庭。


  恨生命明明也有貪惏、自私、恐懼、偏愛和狼狽,卻沒有因此理所當然地爛掉。

  它們不能理解,也害怕去理解。

  既然我是這樣被造出來的,那所有生命都該承認,自己也一樣!

  引矢量睜開光學鏡。

  現實回來,主殿仍然明亮,她的手還按在餘燼石上。

  擎天柱和威震天已經把五面怪法官控制在台座另一側。

  擎天柱的能量刃擋著它的觸手,威震天的融合炮頂在五面怪法官殘缺的身體上。

  頻道里傳來艾麗塔和通天曉的聲音:「我們快到主殿了。」

  鯊魚精群的混亂尖嘯早已退遠,館長的信號消失。

  五面怪法官再無餘力拼搏。

  引矢量垂下眼,看著台座上的餘燼石,沉思片刻後用磁引力把餘燼石拿起來。

  五面怪法官的「憂傷」臉抬起來。

  「你看見了。」

  引矢量看著它,語氣幾乎有些感嘆:「是啊。」

  她長筒劍炮展開,指向五面怪法官。

  主殿內,只剩下一名賽博坦首席法官,一個窮途末路的外來審判者,一塊終於吐露真相的餘燼石,以及完全恢復神智、正在支援首席法官的賽博坦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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