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阿奎特隆第一&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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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奎特隆的第一天從補給和接待開始。

  方舟號停靠在外層港區東側,報應號停在西側。兩處港區隔著遼闊海面和中立航道,路線、維護隊伍和資料埠全部分開。

  館長對此解釋是:

  「我們理解你們雙方目前仍處於敵對狀態。因此停靠區域互不重疊,資料訪問也將使用獨立埠。」

  體貼得無可挑剔。

  爵士站在方舟號外的港口,看著遠處銀藍色海面,小聲道:「這地方漂亮得讓我不舒服。」

  阿爾茜檢查港區通道,語氣戒備:「保持警惕。」

  大黃蜂點頭:「我知道。」

  阿奎特隆的海面平靜,水浪輕輕拍在城市外壁。遠處穹頂把天光折成柔和的藍,港區廣播裡一直有聽不清的低頻旋律。

  這顆星球正用最溫和的方式告訴來客:不用緊張。

  ——

  方舟號代表團由擎天柱、艾麗塔、警車、爵士、阿爾茜、大黃蜂和救護車組成。

  救護車本來不想下船。

  「我對外星文明的歡迎大廳沒有興趣。」他說,「如果他們真想表達善意,就給我一份醫療能源成分表,然後別打擾我。」

  館長真的給了,成分表完整到救護車沉默兩秒。

  「這就更可疑了。」

  阿奎特隆主城接待大廳建在海面之上,透明穹頂籠罩整座大廳。腳下是半透明的銀灰色地面,下面能看見安靜流動的水層。

  周圍的本地接待者動作禮貌,面容溫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館長站在大廳盡頭。

  「感謝你們願意親自前來。」他微微低頭,「我們知道,信任在戰爭之後很難建立。」

  擎天柱說:「信任需要時間。」

  「當然。阿奎特隆願意等待。」

  警車讀取接待大廳開放的數據埠。補給資料、醫療能源、港區維修數據、深層觀測記錄,所有權限都被清晰分區。

  一切正常而乾淨。

  館長抬手,水幕般的投影亮起。

  「這是阿奎特隆深層觀測陣列在七個本地周期前捕捉到的高位生命能量殘留。」

  屏幕上浮現出一段微弱波形。

  警車立刻走近,擎天柱也看了過去。

  那段波形很淡,卻確實與火種源殘留軌跡存在局部相似。

  一瞬間,大廳安靜下來。

  館長將資料權限打開:「你們可以自行核驗。」

  爵士手指一下下敲擊自己手臂,沒有說話。

  大黃蜂看了眼他,又看向那段波形,處理器里忽然浮出一點模糊的熟悉感。

  像學院課堂里有誰曾經講過,所有證據越是完整,越要檢查它為什麼完整。

  他記得教室、投影屏、一摞枯燥的法理教材,還有自己當時差點睡著。

  可講課那台機的名字像落進水裡,泛起一點波紋,很快又散開。

  「大黃蜂?」阿爾茜問。

  大黃蜂回神:「沒事。」

  館長站在前方,語氣溫和:「遠航者太久沒有停靠,偶爾思緒遲緩很常見。阿奎特隆的星球磁場也可能造成輕微適應延遲。」

  此話合理,大黃蜂把那點異樣暫時拋到一邊。

  警車記錄下這一點,卻沒有發難,他們需要更多證據。

  ——

  報應號的接待同樣開始。

  威震天先讓聲波反覆掃描港區。

  聲波給出的結論很簡短。

  【未檢測到攻擊部署。】

  【未檢測到武裝伏擊。】

  【本地信號場持續存在。】

  【建議保持隔離。】

  紅蜘蛛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道:「他們當然不會把陷阱擺在門口。」

  擊倒舉著拋光機,順口道:「也許他們只是有禮貌。」

  紅蜘蛛看他:「你信?」


  擊倒笑了一聲:「不信。不過我承認這裡的燈光不錯。」

  威震天最終帶紅蜘蛛、聲波、路障、擊倒和幾名霸天虎軍官進入西側接待區。

  大廳更靠近能源港,穹頂外能看見巨大的海面平台和一排排正在運轉的能源提取設施。遠處維修港口乾淨明亮,幾座防禦塔沉在海下,保持低功耗狀態。

  館長依舊親自接待。

  「報應號的外層推進器損耗明顯。」館長說,「阿奎特隆可以提供維修港,但不會接觸貴艦核心系統。」

  威震天冷嗤:「你清楚該說什麼。」

  「這是接待遠航者應有的禮儀。」

  紅蜘蛛輕笑:「禮儀還包括讓我們的船暫時飛不起來?」

  館長轉向他,語氣不變:「我們願意協助排查並補償。」

  威震天抬手,制止紅蜘蛛繼續開口。

  「火種源資料。」

  館長沒有繞彎,打開另一組投影。

  水幕展開,裡面出現的不僅有波形,還有些更古老的記錄。

  星際軌跡、未知生命源性殘留,以及一段被故意遮去部分內容的舊檔案。

  威震天看著那段缺口:「為什麼不完整?」

  「涉及阿奎特隆古代禁區。」館長說,「需要更高層級授權。」

  紅蜘蛛譏笑:「真巧。」

  館長並不生氣:「很多重要資料都不方便第一次見面就交出。這並非不信任,只是交涉。」

  紅蜘蛛一時噎住。

  威震天盯著館長:「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館長安靜片刻,語氣低緩:

  「阿奎特隆想知道,賽博坦的戰爭是否會越過星海。」

  「如果會呢?」

  「那我們需要提前選擇如何面對。」

  威震天嗤之以鼻:「你想調停?」

  「如果雙方願意。」

  「天真。」

  「也許。」館長說,「但有些文明總要試著在毀滅前多問一句。」

  威震天注視著他,腦海里忽然想起水晶城。

  休眠艙,一枚銀灰色銘牌,還有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在他火種深處埋藏,不該被任何東西遮擋。

  可此刻,它像被薄霧掩住,短暫模糊了一瞬。

  威震天的光學鏡驟然暗沉。

  館長適時開口:「威震天?」

  威震天語氣發冷:「不要叫我。」

  館長從善如流地低頭:「失禮了。」

  聲波的顯示屏輕微閃爍了一下。

  威震天盯著腳下那片海。

  他不相信這顆星球,但他一時抓不到它的喉嚨。

  ——

  第一日接待結束前,館長分別向兩邊發送第二日行程安排。

  汽車人可以進入深層觀測陣列,查看更多與火種源波形相關的資料。

  霸天虎被准許進入能源港更深區域,核驗阿奎特隆古代記錄中關於高位能源源頭的片段。

  方舟號艦橋里,警車將所有資料封存並建立隔離副本。

  擎天柱目光落在窗外那顆水藍色星球上,短暫閉目。

  這顆星球太平靜,讓他想起賽博坦已經很久沒有過的東西——戰爭之前的安寧。

  隨之而來,是更沉的愧疚。

  他帶著汽車人離開賽博坦,追尋火種源,把許多機留在身後。他得到了領導模塊,卻仍沒能結束戰爭。

  某個聲音在很遠的地方說過什麼。

  冷靜,疲憊,又總能在他沉吟無措時把話說得直接。

  擎天柱睜開光學鏡。

  是誰?

  青藍色的光在記憶深處閃爍一下,很快被海面反射的柔光覆蓋。

  「你還好?」艾麗塔問。

  擎天柱回神:「我沒事。」


  艾麗塔看了他一會兒,想說什麼又忽然停住。

  她似乎也忘了自己剛才為什麼擔心。

  ——

  第二日,阿奎特隆開放了深層觀測陣列。

  方舟號代表團經過三道獨立驗證門,進入主城東側的觀測塔。

  館長站在中央控制台旁。

  「阿奎特隆很少主動干涉遠航者的行程。」他說,「但你們尋找的東西很特殊。」

  數層數據片顯現,最先出現比昨日清晰的火種源相似波形。

  警車立刻接入獨立記錄器,所有數據先進入隔離副本,再做局部讀取。

  「波形相似度上升。」他說,「但來源鏈路仍不完整。」

  「我們無法確認它最終指向何處。」館長道,「只能確認,它曾經過阿奎特隆附近星域。」

  救護車冷眼看著:「你們昨天怎麼不直接給這段?」

  「因為你們昨日仍處於停靠適應期。貿然提供高權限資料,可能加深不信任。」

  救護車抱著手臂:「這算體諒我們?」

  館長微微低頭:「戰爭中的文明通常不缺敵意,我們不想額外增加。」

  這下救護車再罵都顯得是他不講理。

  更多的數據隨即出現,展現出的竟是賽博坦古老影像,比黃金年代和議會更早。

  畫面殘缺,卻能看出機械城市尚未成形的輪廓。許多早期賽博坦生命在低矮粗糙的金屬結構之間行走。

  大黃蜂睜大光學鏡:「這是賽博坦?」

  警車快速核驗圖像源。

  「材質特徵符合早期賽博坦結構,但影像經過多次轉錄,無法確認原始來源。」

  館長點頭:「這是阿奎特隆從更古老的記錄體系中保存下來的部分副本。」

  熱破忍不住問:「誰記錄的?」

  館長似乎斟酌了一下詞語。

  「一個古老的星際文明。」

  數據片翻轉,畫面里出現幾個模糊的巨大輪廓。形體怪異,結構複雜,影像被刻意柔化,只能看見多面輪廓在古老城市上方投下影子。

  「他們曾與賽博坦有很深的淵源。」館長說,「也曾嘗試引導賽博坦走向秩序。」

  艾麗塔語氣鋒利:「那算引導?」

  館長靜了片刻:「方式或許強硬了些。」

  爵士輕輕挑眉:「這說法真委婉。」

  館長沒有迴避:「古老文明常犯同一種錯誤。他們以為自己掌握更高知識,便想替年輕文明決定道路。」

  他說得像承認錯誤,於是他們不好反駁。

  館長繼續說:「他們帶來制度、工程方法、星際貿易概念、社會分工模型,也帶來許多賽博坦後來沿用過很久的基礎秩序。」

  屏幕上閃過幾段文本,功能、選拔、貢獻。

  大黃蜂看見那些詞很不舒服。

  艾麗塔下意識說:「這些從一開始就是傷害。」

  館長仍舊柔聲:「或許如此。」

  他不辯解,反而更顯誠懇。

  大黃蜂盯著文本,處理器里有句話正在被推上來。

  腐朽會把剝奪說成秩序,反抗說成誤解,審判就這樣被偷走。

  他張了張嘴。

  可是誰說過這句話?

  那個名字又一次沉進了水底。

  ——

  館長繼續展示資料。

  古老文明如何接觸賽博坦,早期賽博坦如何反抗,雙方衝突如何擴大。

  「衝突」「誤判」「過度管理」「貿易失衡」

  每一個詞都輕飄飄地記載著過去實際發生過的暴亂、反抗和起義。

  艾麗塔的怒火被一點點挑起。

  她想起賽博坦戰爭,火種源,死去的戰士,被迫撤離的城市,還有大家身上越來越明顯的疲乏。

  館長說得越溫和,她越想打斷他。

  可她強忍住了。她是汽車人的副指揮官,不能在這裡失控。


  擎天柱終於開口:「館長,這段古老文明與火種源有什麼關係?」

  館長:「他們留下的一部分記錄中,曾提到賽博坦的生命核心。」

  擎天柱光學鏡微動:「火種源?」

  「或許是,或許不是。」館長說,「古代語言存在多種譯法,我們不想給你錯誤希望。」

  「這個文明叫什麼?」警車問。

  館長沉默一秒:「他們有許多稱呼,不同星區用不同語言記錄他們。」

  「阿奎特隆怎麼稱呼?」

  穹頂外,雲影從海面掠過,光線暗了一點,館長的半張臉被陰影遮住。

  「五面者。」

  他平靜開口。

  「或者,你們也可以稱他們為——五面怪。」

  ——

  報應號第二日的接待比汽車人直接。

  威震天進入能源港深層,紅蜘蛛、聲波、路障和擊倒跟在後面。

  館長打開能源港核心展示區。

  巨大的能源管線從海下延伸上來,連接到半空中懸浮的儲能環。每一枚儲能環都穩定運轉,如同被馴服的星辰碎片。

  館長說:「阿奎特隆不以武力擴張,但我們理解力量的價值。」

  威震天示意他繼續。

  「力量是秩序的基礎之一,儘管不該成為唯一基礎。」

  他打開一段檔案。

  「我們注意到,賽博坦存在一種古老聖物,領導模塊。」

  威震天的目光瞬間變得危險,紅蜘蛛也收起譏諷。

  館長繼續道:「它如今在擎天柱身上。」

  「阿奎特隆無意評判你們內部的繼承規則。但一個文明若只能由一件舊聖物確認領袖資格,未免過於狹窄。」

  沒有機出聲,這句話踩中一個危險的位置。

  威震天緩緩走近一步:「繼續說。」

  館長道:「領導模塊沒有選擇你,不代表你沒有統領文明的能力。」

  能源港里靜得能聽見儲能環運轉。

  「賽博坦的舊時代拒絕過很多本該被看見的機。」館長說,「礦工,戰士,低階勞動者,不被承認的天才,被權力體系壓在底層的強者。」

  威震天紅色光學深處像有火亮迸出。

  館長抬手,展示出古代高位能源結構。

  「象徵可以被繼承,也可以被創造。」

  紅蜘蛛輕聲道:「新的領導模塊?」

  館長看向他:「一種可能。」

  威震天的野心在雀躍。

  ——

  紅蜘蛛很快被另一名接待者引到空域資料台旁。

  對方調出報應號追蹤者編隊與阿奎特隆高空航道的模擬圖。

  「你的空軍編隊在長距離追逐中保持了較高穩定性。」接待者說,「尤其是穿越碎星帶那幾次規避,指揮非常精準。」

  紅蜘蛛抱著手臂:「你們連這個都記錄?」

  「遠航者進入阿奎特隆信號範圍前,留下過部分航跡殘影,我們只是分析。」

  紅蜘蛛看著模擬圖,那幾次確實他指揮的。

  鮮少有機真正知道那幾次路線調整有多漂亮。

  接待者說:「在很多文明里,你這樣的指揮者足以獨立統率一支軍團。」

  紅蜘蛛表情沒變,翅翼卻微不可察地顫動:「你恭維得好聽。」

  「我陳述結論。」

  又是這句話,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誰這麼做過。

  紅蜘蛛突然煩躁起來:「你們的分析缺少變量。」

  接待者順口道:「什麼變量?」

  紅蜘蛛張口想說,名字卻卡在處理器深處。

  青藍色,聒噪,會誇他也會頂嘴。

  紅蜘蛛猛地皺眉。

  接待者溫聲安撫:「遠航疲憊會影響記憶檢索,你或許需要休息。」

  紅蜘蛛瞪向他:「我不需要你提醒。」


  「當然。」

  接待者低頭退開。

  紅蜘蛛站在空域模擬圖前,很久沒動。

  該死的,他想不起來。

  ——

  第二日結束前,館長來到主城深處的光壁前。

  陰影里傳來聲音:「他們在抗拒。」

  光壁上,【引矢量】那個名字被螢光加重,周圍縈繞著藍霧,四通八達地連著太多名字:擎天柱、威震天、聲波……

  館長看著那團複雜得刺眼的關係網,語氣毫無起伏。

  「她留下的痕跡比預估更難處理。」

  他抬手,將幾段新的偽造記憶模板放入等待區。

  【擎天柱隱瞞遠航真相。】

  【領導模塊導致決策偏差。】

  【賽博坦戰爭源於拒絕古老文明的指導。】

  【火種源線索須由阿奎特隆解釋。】

  他看了一會兒,又新增一條。

  【引矢量:非關鍵人物。】

  那條模板剛形成,周圍幾條連接線立刻產生輕微反彈,光壁短暫閃爍。

  館長被迫停手:「還不能強行植入。」

  「為什麼?」

  館長看著那些連接線。

  「她是很多機判斷世界的方式。」

  陰影里的存在沉默片刻,腔調陰鬱。

  「第三日,開始分離接觸。」

  「先讓他們彼此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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