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二座塔
方舟號和報應號相繼離開賽博坦，地表上的戰爭仍在繼續。
鐵堡在修補被打穿的區域，卡隆維持戰時調度，水晶城的司法中樞仍矗立著處理公民日常事務。焦褐色廢土和霧蒙蒙工業帶里，霸天虎與汽車人的局部交火依舊每天發生。
震盪波按照威震天的安排留下，繼續推進太空橋計劃、能量體污染樣本追蹤、機械恐龍項目，以及昆蟲金剛底層控制鏈。
任務很多，權限也高。
只是威震天帶走了大部分主力，聲波、紅蜘蛛、路障、擊倒、天震、駭翼以及大量精銳全部登上報應號。
留給震盪波的，是一顆戰損嚴重的星球、兩座尚未穩定的太空塔、幾組不聽話的實驗體，以及一堆隨時可能爆炸的項目。
不過沒關係，他正好缺少一個巨大的試驗場。如今，賽博坦就是。
震盪波在第三座塔主控室里，刪除「人手不足」這一行備註，改為「可用資源低於最優配置」。
他調整輸入記錄。
【第三太空塔建設進度：百分之四十七。】
【星際定位系統：未完成。】
【空間校準核心：等待穩定。】
【第二太空塔：遠程測試進行中。】
【機械恐龍實驗體：靜默。】
寫完這些，他切入第二塔實驗區監控。
——
第二座太空塔建在工業帶深層。
那裡曾屬於一片廢棄艦體製造區，地底有龐大的支撐架、能源井和冷卻管線，適合隱藏大型空間設施。
塔身尚未完全升出地表，環形主體大半埋在地下。
震盪波原本計劃讓它在第三座塔完成前承擔一部分遠程校準任務。
同時，它也負責另一個項目，機械恐龍實驗體。
鋼索小隊被捕獲後，被轉移至第二塔地下實驗層。
震盪波從遠星探測數據里發現了一顆蔚藍色星球。那顆星球還沒有進入賽博坦正式航線，也不具備文明溝通能力，卻留下了大量有趣的化石記錄。
巨型爬行類生物，骨骼龐大，咬合力強，身體結構適合高衝擊作戰。
原始、暴力，作為戰鬥形態非常有效。
震盪波認為，他只是採用了更適合鋼索小隊戰鬥風格的外形參數。
當然，鋼索本機顯然不會這麼理解。
實驗層深處，鋼索被固定在巨大的束縛架上。
他的外甲被重構得更厚，背部裝甲多出深色脊骨般的結構，腿部支撐架擴展，臂甲更沉，頭部輪廓也變得陌生而兇悍。
變形齒輪被改寫，原本的載具形態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遠星化石模型的機械獸形。
震盪波給它編號。
【機械恐龍形態：霸王龍。】
鋼索醒來時，比疼痛先湧上來的是憤怒。
全身像有誰把他整個機拆開，拿尺子量過，把不合適的地方切掉，再用一堆他根本沒同意的零件重新拼上。
震盪波的投影出現在實驗室上方：「鋼索，你的機體重構已經完成。」
鋼索抬起頭，聲音低沉沙啞：「你對我做了什麼？」
「優化。」
鋼索盯著他：「這是什麼爐渣的優化？」
「你的原始作戰方式過度依賴蠻力，新形態能夠提高衝撞效率、咬合壓制能力與近戰威懾範圍。」
鋼索安靜了一秒，然後獰笑出聲。
「你把我改成怪物，還給我這樣一堆理由？」
震盪波沒有被冒犯：「怪物並非精確定義。」
鋼索開始掙扎。第一層鎖扣繃緊，第二層束縛臂扣住，自動炮台轉向他。
震盪波遠程注視數據變化：「你的變形鎖仍然有效。」
鋼索抬起光學鏡：「那你將見證它壞掉的過程。」
下一秒，實驗層響起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鋼索的變形齒輪發出過載轟鳴，抑制程序在系統里瘋狂報警。新形態第一次出現，整個束縛架都被擠壓變形。
龐大的機械霸王龍從束縛中掙出，尾部砸裂地面，鋼鐵巨爪撕開固定臂。自動炮台連續開火，能量束打在厚重外甲上，只留下灼燒痕跡。
鋼索張開金屬利齒，一口咬斷最近的束縛器。
實驗室警報瞬間拉響。
【實驗體G-1失控。】
【機械恐龍形態激活。】
【控制失敗。】
震盪波看著屏幕：「不合理。」
屏幕緊接著被鋼索撞碎。
——
鋼索沒有立刻逃，他要找隊員。
第二塔地下實驗層被他一路撞得七零八落。他撕開隔離門，踩碎毒性能量噴口，在第四實驗室找到了鐵渣。
鐵渣被固定在重型支架上，機體重構成厚重的機械三角龍，前額三根尖角尚未完全解除保護鎖。
他剛恢復意識，看見鋼索時愣了一下：「老大？」
鋼索咬斷他身上的固定鎖：「起來。」
鐵渣低頭看了看自己新形態，又看了看周圍被鋼索踩爛的實驗室。
「你乾的？」
「一部分。」
「剩下的呢？」
「準備干。」
鐵渣沉默兩秒，隨即笑了：「好。」
淤泥的實驗艙最大，他被改造成體型更龐大的機械雷龍，剛出來時動作還慢了一點，隨即一腳踩塌半邊地板。
嚎叫在另一側實驗層醒來，新形態背部多出成排裝甲刃脊，第一件事是把束縛他的機械臂全部甩進牆裡。
飛標被關在高處懸掛倉。
鋼索還沒來得及撞上去，飛標自己醒了。他展開機械翼，直接從吊艙里衝出，把上方幾座監控器撞成火花。
「我會飛了！」飛標在頻道里喊。
鐵渣抬頭：「你在高興什麼！」
飛標從他頭頂掠過，不理他，反手打掉兩座炮台。
鋼索小隊重新聚齊，儘管他們不再是原來模樣。
實驗層深處，震盪波留下的系統還在不斷發出壓制指令。
【回到實驗區。】
【服從控制。】
鋼索聽見這些命令，暴怒反而更清晰：「震盪波在哪？」
飛標在高處調出殘留地圖：「不在這裡。遠程控制，他在第三座塔。」
鋼索停了一瞬。
鐵渣問：「那我們拆哪？」
鋼索看向地圖中央那座尚未完全啟動的太空塔核心：「先拆這個。」
——
第二塔底層還有另一個實驗區——昆蟲金剛巢室。
震盪波沒把它們放在正式戰報里。
昆蟲金剛數量多、適應性強、能吞噬低品質金屬與能源殘渣。作為戰場清理單位和地下作戰群體，它們很有價值。
問題在於，它們不夠安靜。
蟲群只服從足夠穩定的控制鏈。
震盪波用聲頻指令、能源閾值和底層約束程序壓制它們，理論上足夠安全。
鋼索小隊沖向太空塔核心時，淤泥踩塌地下能源管線，第一層封鎖失效。
飛標躲避追蹤炮火時撞斷蟲巢聲頻抑制器，第二層封鎖失效。
鐵渣在拐角處被三座重型炮台堵住，一怒之下低頭衝鋒，直接撞穿側牆。
牆後正好是昆蟲金剛巢室主門。
鐵渣停住，看著牆後密密麻麻亮起的光學鏡，難得沉默：「……老大。」
鋼索轉頭。
蟲巢深處，成群的昆蟲金剛甦醒。金屬節肢從黑暗中伸出，翅翼摩擦聲像無數把鋸子同時啟動。
飛標低聲道：「這不是我們要救的東西吧？」
嚎叫冷靜評價：「不像。」
淤泥後退一步：「他們很多。」
鋼索看著那些湧出的昆蟲金剛，聲音低沉：「別擋路。」
蟲群沒有聽，於是機械恐龍和昆蟲金剛在第二塔底層爆發混戰。
鐵渣衝進蟲群，尖角挑飛三台昆蟲金剛。淤泥一腳踩下去，整個通道塌了一截。嚎叫背刃掃過，牆面被割出一排深痕。飛標在上方穿梭，把撲向鋼索背後的蟲子一個個打落。
鋼索則直接往前。
他咬住一台昆蟲金剛的前肢，甩出去砸翻一片，隨後撞開蟲群，朝太空塔主控核心衝去。
蟲群很快不再追他們，沿著塔內能源管道擴散。
——
第三座塔主控室里，震盪波同時接收到六十七條警報。
【第二塔實驗層失控。】
【機械恐龍實驗體脫離約束。】
【昆蟲金剛巢室封鎖失效。】
【底層能源管線斷裂。】
【太空橋校準核心遭到攻擊。】
【控制權限被物理破壞。】
震盪波切換監控。
畫面中，鋼索正用機械霸王龍形態咬開主控核心外殼。
震盪波遠程接入，語氣還在儘可能冷靜：「鋼索，停止。」
鋼索抬頭看向監控器。
他渾身都是戰鬥痕跡，機械齒間還卡著一塊自動炮台殘骸。
「你終於說話了。」
「你正在摧毀重要戰略設施。」
「對。」
「該行為不符合你的利益。」
鋼索靠近監控器，發出類似嗤笑的聲音。
「我的利益，就是讓你不高興。」
監控畫面劇烈晃動，鋼索一尾巴抽碎了鏡頭。
震盪波沉默片刻，抬手試圖遠程重啟第二塔太空橋控制環，失敗。
蟲群正在啃咬控制線，他嘗試啟動備用封鎖門，失敗。
淤泥把備用封鎖門踩扁了，他試圖引爆實驗層，把機械恐龍和蟲群一起封死在地下。
系統提示：
【爆破鏈路損毀。】
【原因：物理破壞。】
震盪波看著那四個字，很久沒有說話。
——
第二塔主控核心前，鋼索小隊撕開最後一道防護層。
裡面是尚未穩定的太空橋校準環。因為暴力破壞，奔涌的能量在環中閃爍，試圖形成一條通往星海深處的通道。
空間被拉伸，附近的金屬碎片一會兒向內坍縮，一會兒又被甩出。
飛標落在上方支架上：「這東西要啟動了！」
嚎叫看著不斷扭曲的空間：「不能讓它成形。」
鐵渣低頭：「怎麼停？」
鋼索回答得迅速：「打碎。」
飛標張了張嘴：「這方案會不會太簡單？」
鐵渣說：「我喜歡。」
淤泥點頭：「我也喜歡。」
嚎叫嘆了一聲：「那就打碎。」
他們一起沖向主環。
第二塔警報聲尖銳得刺穿音頻接收器。
昆蟲金剛從側面通道湧出，追蹤炮台重新鎖定，殘餘霸天虎守衛試圖阻攔，機械恐龍小隊沒有停。
鋼索首當其衝撞上主控環外層，鐵渣緊跟著衝撞另一側支撐柱，淤泥用龐大身體頂住坍縮的上方金屬，嚎叫切斷能量分流線，飛標從上方俯衝，把最後幾枚炸彈丟進主控槽。
光芒和吸力驟然暴漲，太空橋在半成形狀態下被強行撕裂，空間震盪從塔心向外擴散，整座第二塔被這股力量撕開。
鋼索在爆炸前一瞬吼道：「走！」
機械恐龍小隊衝出坍塌區。
身後，第二座太空塔轟然炸開。爆炸掀翻地表，深層結構塌陷，尚未完全升起的塔體傾斜著斷裂，墜進廢棄工業帶深處。
昆蟲金剛蟲群則從另一側廢墟里湧出，向更遠的地下裂隙擴散。
鋼索站在高處，看著塔塌下去。
鐵渣喘著粗氣：「接下來呢？」
飛標在空中繞了一圈：「我們去哪？」
嚎叫看了看他們陌生的新形態，又看向遠處仍在燃燒的賽博坦。
淤泥低聲道：「我們還能回去嗎？」
鋼索沉默片刻。
他們不再是原來的樣子。可他們還活著，而且還在一起。
鋼索轉過身：「先離開這裡。」
「然後？」
鋼索光學鏡里映著遠處火光：「去找震盪波。」
——
第三座塔主控室里，第二塔的信號徹底熄滅。
屏幕上只剩一串冰冷數據。
【第二太空塔：毀損。】
【太空橋主環：失效。】
【機械恐龍實驗體：失控逃離。】
【昆蟲金剛蟲群：外泄。】
【第二階段計劃：中斷。】
震盪波站在主控台前，沒有動作。
紅色獨眼看不出情緒，只是通風管正超負荷運作。
第三座塔仍在建設，支撐環尚未閉合，周圍工程機不斷移動，焊接光在遠處一閃一閃。
現在，第二座塔沒了，鏽海那座已經毀了，只剩下第三個尚未完工的這座。
一名技術員低聲問：「震盪波大人，需要重新評估太空塔計劃嗎？」
震盪波轉頭看向他，紅色光學似乎更亮了一點，本來就不協調的獨眼比例，現在亮得更加瘮人。
那名技術員閉嘴，抱著數據盤當即假裝正常地走出主控室。
震盪波回過頭，將損失報告調出。
他先刪除「第二階段計劃：中斷」。
改為：【第二階段數據回收不足。】
又刪除「機械恐龍實驗體：失控逃離」。
改為：【機械恐龍實驗體：脫離控制鏈，保留追蹤價值。】
最後，他看著「昆蟲金剛蟲群：外泄」那一行，停頓片刻。
改為：【昆蟲金剛蟲群：進入開放環境測試。】
主控室里的技術員們早跑乾淨。
震盪波關閉記錄，獨眼光學鏡里映著第二塔最後爆炸時的畫面。
鋼索一尾巴抽碎監控器的瞬間，在殘留記錄里反覆閃回。
震盪波刪掉那段影像，又恢復，再刪掉。
最後，他關閉整個回放。
「繼續施工。」
第三座塔深處，工程光再次亮起。
震盪波站在主控台前，外表平靜得冷酷。
只是主控台旁，多了一處被重炮轟擊出的焦黑凹痕。
鐵堡在修補被打穿的區域，卡隆維持戰時調度，水晶城的司法中樞仍矗立著處理公民日常事務。焦褐色廢土和霧蒙蒙工業帶里，霸天虎與汽車人的局部交火依舊每天發生。
震盪波按照威震天的安排留下，繼續推進太空橋計劃、能量體污染樣本追蹤、機械恐龍項目，以及昆蟲金剛底層控制鏈。
任務很多，權限也高。
只是威震天帶走了大部分主力，聲波、紅蜘蛛、路障、擊倒、天震、駭翼以及大量精銳全部登上報應號。
留給震盪波的，是一顆戰損嚴重的星球、兩座尚未穩定的太空塔、幾組不聽話的實驗體，以及一堆隨時可能爆炸的項目。
不過沒關係，他正好缺少一個巨大的試驗場。如今，賽博坦就是。
震盪波在第三座塔主控室里，刪除「人手不足」這一行備註，改為「可用資源低於最優配置」。
他調整輸入記錄。
【第三太空塔建設進度：百分之四十七。】
【星際定位系統：未完成。】
【空間校準核心：等待穩定。】
【第二太空塔：遠程測試進行中。】
【機械恐龍實驗體：靜默。】
寫完這些，他切入第二塔實驗區監控。
——
第二座太空塔建在工業帶深層。
那裡曾屬於一片廢棄艦體製造區，地底有龐大的支撐架、能源井和冷卻管線，適合隱藏大型空間設施。
塔身尚未完全升出地表，環形主體大半埋在地下。
震盪波原本計劃讓它在第三座塔完成前承擔一部分遠程校準任務。
同時，它也負責另一個項目，機械恐龍實驗體。
鋼索小隊被捕獲後，被轉移至第二塔地下實驗層。
震盪波從遠星探測數據里發現了一顆蔚藍色星球。那顆星球還沒有進入賽博坦正式航線，也不具備文明溝通能力，卻留下了大量有趣的化石記錄。
巨型爬行類生物，骨骼龐大，咬合力強，身體結構適合高衝擊作戰。
原始、暴力，作為戰鬥形態非常有效。
震盪波認為，他只是採用了更適合鋼索小隊戰鬥風格的外形參數。
當然，鋼索本機顯然不會這麼理解。
實驗層深處，鋼索被固定在巨大的束縛架上。
他的外甲被重構得更厚，背部裝甲多出深色脊骨般的結構，腿部支撐架擴展，臂甲更沉，頭部輪廓也變得陌生而兇悍。
變形齒輪被改寫，原本的載具形態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遠星化石模型的機械獸形。
震盪波給它編號。
【機械恐龍形態：霸王龍。】
鋼索醒來時，比疼痛先湧上來的是憤怒。
全身像有誰把他整個機拆開，拿尺子量過，把不合適的地方切掉，再用一堆他根本沒同意的零件重新拼上。
震盪波的投影出現在實驗室上方：「鋼索，你的機體重構已經完成。」
鋼索抬起頭，聲音低沉沙啞：「你對我做了什麼？」
「優化。」
鋼索盯著他：「這是什麼爐渣的優化？」
「你的原始作戰方式過度依賴蠻力，新形態能夠提高衝撞效率、咬合壓制能力與近戰威懾範圍。」
鋼索安靜了一秒，然後獰笑出聲。
「你把我改成怪物，還給我這樣一堆理由？」
震盪波沒有被冒犯：「怪物並非精確定義。」
鋼索開始掙扎。第一層鎖扣繃緊，第二層束縛臂扣住，自動炮台轉向他。
震盪波遠程注視數據變化：「你的變形鎖仍然有效。」
鋼索抬起光學鏡：「那你將見證它壞掉的過程。」
下一秒，實驗層響起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鋼索的變形齒輪發出過載轟鳴，抑制程序在系統里瘋狂報警。新形態第一次出現，整個束縛架都被擠壓變形。
龐大的機械霸王龍從束縛中掙出，尾部砸裂地面，鋼鐵巨爪撕開固定臂。自動炮台連續開火，能量束打在厚重外甲上，只留下灼燒痕跡。
鋼索張開金屬利齒，一口咬斷最近的束縛器。
實驗室警報瞬間拉響。
【實驗體G-1失控。】
【機械恐龍形態激活。】
【控制失敗。】
震盪波看著屏幕：「不合理。」
屏幕緊接著被鋼索撞碎。
——
鋼索沒有立刻逃，他要找隊員。
第二塔地下實驗層被他一路撞得七零八落。他撕開隔離門，踩碎毒性能量噴口，在第四實驗室找到了鐵渣。
鐵渣被固定在重型支架上，機體重構成厚重的機械三角龍，前額三根尖角尚未完全解除保護鎖。
他剛恢復意識，看見鋼索時愣了一下：「老大？」
鋼索咬斷他身上的固定鎖：「起來。」
鐵渣低頭看了看自己新形態，又看了看周圍被鋼索踩爛的實驗室。
「你乾的？」
「一部分。」
「剩下的呢？」
「準備干。」
鐵渣沉默兩秒，隨即笑了：「好。」
淤泥的實驗艙最大，他被改造成體型更龐大的機械雷龍，剛出來時動作還慢了一點，隨即一腳踩塌半邊地板。
嚎叫在另一側實驗層醒來，新形態背部多出成排裝甲刃脊，第一件事是把束縛他的機械臂全部甩進牆裡。
飛標被關在高處懸掛倉。
鋼索還沒來得及撞上去，飛標自己醒了。他展開機械翼，直接從吊艙里衝出，把上方幾座監控器撞成火花。
「我會飛了！」飛標在頻道里喊。
鐵渣抬頭：「你在高興什麼！」
飛標從他頭頂掠過，不理他，反手打掉兩座炮台。
鋼索小隊重新聚齊，儘管他們不再是原來模樣。
實驗層深處，震盪波留下的系統還在不斷發出壓制指令。
【回到實驗區。】
【服從控制。】
鋼索聽見這些命令，暴怒反而更清晰：「震盪波在哪？」
飛標在高處調出殘留地圖：「不在這裡。遠程控制，他在第三座塔。」
鋼索停了一瞬。
鐵渣問：「那我們拆哪？」
鋼索看向地圖中央那座尚未完全啟動的太空塔核心：「先拆這個。」
——
第二塔底層還有另一個實驗區——昆蟲金剛巢室。
震盪波沒把它們放在正式戰報里。
昆蟲金剛數量多、適應性強、能吞噬低品質金屬與能源殘渣。作為戰場清理單位和地下作戰群體，它們很有價值。
問題在於，它們不夠安靜。
蟲群只服從足夠穩定的控制鏈。
震盪波用聲頻指令、能源閾值和底層約束程序壓制它們，理論上足夠安全。
鋼索小隊沖向太空塔核心時，淤泥踩塌地下能源管線，第一層封鎖失效。
飛標躲避追蹤炮火時撞斷蟲巢聲頻抑制器，第二層封鎖失效。
鐵渣在拐角處被三座重型炮台堵住，一怒之下低頭衝鋒，直接撞穿側牆。
牆後正好是昆蟲金剛巢室主門。
鐵渣停住，看著牆後密密麻麻亮起的光學鏡，難得沉默：「……老大。」
鋼索轉頭。
蟲巢深處，成群的昆蟲金剛甦醒。金屬節肢從黑暗中伸出，翅翼摩擦聲像無數把鋸子同時啟動。
飛標低聲道：「這不是我們要救的東西吧？」
嚎叫冷靜評價：「不像。」
淤泥後退一步：「他們很多。」
鋼索看著那些湧出的昆蟲金剛，聲音低沉：「別擋路。」
蟲群沒有聽，於是機械恐龍和昆蟲金剛在第二塔底層爆發混戰。
鐵渣衝進蟲群，尖角挑飛三台昆蟲金剛。淤泥一腳踩下去，整個通道塌了一截。嚎叫背刃掃過，牆面被割出一排深痕。飛標在上方穿梭，把撲向鋼索背後的蟲子一個個打落。
鋼索則直接往前。
他咬住一台昆蟲金剛的前肢，甩出去砸翻一片，隨後撞開蟲群，朝太空塔主控核心衝去。
蟲群很快不再追他們，沿著塔內能源管道擴散。
——
第三座塔主控室里，震盪波同時接收到六十七條警報。
【第二塔實驗層失控。】
【機械恐龍實驗體脫離約束。】
【昆蟲金剛巢室封鎖失效。】
【底層能源管線斷裂。】
【太空橋校準核心遭到攻擊。】
【控制權限被物理破壞。】
震盪波切換監控。
畫面中，鋼索正用機械霸王龍形態咬開主控核心外殼。
震盪波遠程接入，語氣還在儘可能冷靜：「鋼索，停止。」
鋼索抬頭看向監控器。
他渾身都是戰鬥痕跡，機械齒間還卡著一塊自動炮台殘骸。
「你終於說話了。」
「你正在摧毀重要戰略設施。」
「對。」
「該行為不符合你的利益。」
鋼索靠近監控器，發出類似嗤笑的聲音。
「我的利益，就是讓你不高興。」
監控畫面劇烈晃動，鋼索一尾巴抽碎了鏡頭。
震盪波沉默片刻，抬手試圖遠程重啟第二塔太空橋控制環，失敗。
蟲群正在啃咬控制線，他嘗試啟動備用封鎖門，失敗。
淤泥把備用封鎖門踩扁了，他試圖引爆實驗層，把機械恐龍和蟲群一起封死在地下。
系統提示：
【爆破鏈路損毀。】
【原因：物理破壞。】
震盪波看著那四個字，很久沒有說話。
——
第二塔主控核心前，鋼索小隊撕開最後一道防護層。
裡面是尚未穩定的太空橋校準環。因為暴力破壞，奔涌的能量在環中閃爍，試圖形成一條通往星海深處的通道。
空間被拉伸，附近的金屬碎片一會兒向內坍縮，一會兒又被甩出。
飛標落在上方支架上：「這東西要啟動了！」
嚎叫看著不斷扭曲的空間：「不能讓它成形。」
鐵渣低頭：「怎麼停？」
鋼索回答得迅速：「打碎。」
飛標張了張嘴：「這方案會不會太簡單？」
鐵渣說：「我喜歡。」
淤泥點頭：「我也喜歡。」
嚎叫嘆了一聲：「那就打碎。」
他們一起沖向主環。
第二塔警報聲尖銳得刺穿音頻接收器。
昆蟲金剛從側面通道湧出，追蹤炮台重新鎖定，殘餘霸天虎守衛試圖阻攔，機械恐龍小隊沒有停。
鋼索首當其衝撞上主控環外層，鐵渣緊跟著衝撞另一側支撐柱，淤泥用龐大身體頂住坍縮的上方金屬，嚎叫切斷能量分流線，飛標從上方俯衝，把最後幾枚炸彈丟進主控槽。
光芒和吸力驟然暴漲，太空橋在半成形狀態下被強行撕裂，空間震盪從塔心向外擴散，整座第二塔被這股力量撕開。
鋼索在爆炸前一瞬吼道：「走！」
機械恐龍小隊衝出坍塌區。
身後，第二座太空塔轟然炸開。爆炸掀翻地表，深層結構塌陷，尚未完全升起的塔體傾斜著斷裂，墜進廢棄工業帶深處。
昆蟲金剛蟲群則從另一側廢墟里湧出，向更遠的地下裂隙擴散。
鋼索站在高處，看著塔塌下去。
鐵渣喘著粗氣：「接下來呢？」
飛標在空中繞了一圈：「我們去哪？」
嚎叫看了看他們陌生的新形態，又看向遠處仍在燃燒的賽博坦。
淤泥低聲道：「我們還能回去嗎？」
鋼索沉默片刻。
他們不再是原來的樣子。可他們還活著，而且還在一起。
鋼索轉過身：「先離開這裡。」
「然後？」
鋼索光學鏡里映著遠處火光：「去找震盪波。」
——
第三座塔主控室里，第二塔的信號徹底熄滅。
屏幕上只剩一串冰冷數據。
【第二太空塔：毀損。】
【太空橋主環：失效。】
【機械恐龍實驗體：失控逃離。】
【昆蟲金剛蟲群：外泄。】
【第二階段計劃：中斷。】
震盪波站在主控台前，沒有動作。
紅色獨眼看不出情緒，只是通風管正超負荷運作。
第三座塔仍在建設，支撐環尚未閉合，周圍工程機不斷移動，焊接光在遠處一閃一閃。
現在，第二座塔沒了，鏽海那座已經毀了，只剩下第三個尚未完工的這座。
一名技術員低聲問：「震盪波大人，需要重新評估太空塔計劃嗎？」
震盪波轉頭看向他，紅色光學似乎更亮了一點，本來就不協調的獨眼比例，現在亮得更加瘮人。
那名技術員閉嘴，抱著數據盤當即假裝正常地走出主控室。
震盪波回過頭，將損失報告調出。
他先刪除「第二階段計劃：中斷」。
改為：【第二階段數據回收不足。】
又刪除「機械恐龍實驗體：失控逃離」。
改為：【機械恐龍實驗體：脫離控制鏈，保留追蹤價值。】
最後，他看著「昆蟲金剛蟲群：外泄」那一行，停頓片刻。
改為：【昆蟲金剛蟲群：進入開放環境測試。】
主控室里的技術員們早跑乾淨。
震盪波關閉記錄，獨眼光學鏡里映著第二塔最後爆炸時的畫面。
鋼索一尾巴抽碎監控器的瞬間，在殘留記錄里反覆閃回。
震盪波刪掉那段影像，又恢復，再刪掉。
最後，他關閉整個回放。
「繼續施工。」
第三座塔深處，工程光再次亮起。
震盪波站在主控台前，外表平靜得冷酷。
只是主控台旁，多了一處被重炮轟擊出的焦黑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