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阿奎特隆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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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阿奎特隆給出的安排愈發詳細合理。

  方舟號和報應號仍需排查起航異常,深層觀測陣列和能源港權限也要逐步開放。為了提高核驗效率,阿奎特隆建議雙方人員按照專業方向分組。

  擎天柱被邀請前往歷史館核心區,警車進入資料核驗室。

  大黃蜂、熱破和橫炮被帶往教育記錄區,艾麗塔和阿爾茜則前往戰爭遺留檔案廳。

  留守方舟號的汽車人負責艦體維護與安全防線。

  報應號那邊,威震天仍在能源港深處,聲波被邀請進入信號核驗室,紅蜘蛛在空域資料區。

  擊倒和路障則被帶往維修損耗統計區。

  ——

  擎天柱獨自進入歷史館核心區。

  館長走在前方,腳步緩慢,刻意給他留出觀察時間。

  歷史館建在主城下層,深灰色牆壁嵌滿記錄晶片。每經過一段通道,晶片便自行亮起,顯現不同文明的殘影。

  機械星球,氣態巨城,沉沒於液態金屬海的遠古艦隊,還有許多已經沒有名字的文明。

  「這裡記錄失敗。」館長說。

  擎天柱看向他。

  館長沒有停步:「成功的文明往往不需要被反覆警示,失敗的文明才會留下更多可供後來者學習的東西。」

  「你想展示什麼?」

  館長停在一扇高大的門前:「一段與你們有關的失敗。」

  門打開,核心廳中央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

  它有著多面結構,古老,莊嚴,面部輪廓在光影之間緩慢變換。

  擎天柱僵住,館長站在一旁,語氣低緩:「五面怪。」

  那道虛影垂下視線。

  「賽博坦之子。」其中一道聲音響起,「你終於來到這裡。」

  擎天柱沒有放鬆:「你們對我們很了解。」

  「我們觀察賽博坦很久。」

  「什麼?」

  「關注。」另一道聲音更溫和,「一個被戰爭撕裂的文明,總值得被關注。」

  光幕顯現早期賽博坦的城市顯現出來,混亂、粗糙、能源分配不穩。隨後,外來者降臨,帶來工程圖、制度模型、貿易協議、生產分區,甚至還有變形能力的早期記錄。

  畫面被處理得乾淨。

  「我不認為那可以稱作幫助。」擎天柱說。

  「我們承認方式並不完美。」五面怪說,「古老文明常以自身經驗衡量後來者。那是傲慢,也是錯誤。」

  他們答得太快,也太像道歉,擎天柱一時無法判斷。

  「但賽博坦後來的道路,又證明了什麼?」另一道聲音接上,「舊議會,階級撕裂,內戰,火種源離開,星球瀕死。」

  光幕里出現近代戰爭的影像。

  鐵堡燃燒,卡隆陷落,方舟號離開賽博坦。

  擎天柱感到胸口越發沉悶。

  「我們不能改變過去。」五面怪說,「但我們能幫助你理解它。」

  「你已經承擔太久。」

  「你想尋找火種源,結束戰爭,帶領你的同伴活下去。」

  「但一個領袖不該只依靠自己。」

  擎天柱看著那些影像,倏然覺得很累。

  館長順勢開口:「如果五面怪曾經犯過錯,那麼他們也更知道如何避免賽博坦重蹈覆轍。」

  擎天柱沒有相信,可他也無法完全拒絕。

  火種源的線索仍在它們手裡,賽博坦確實還在流血。

  況且他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所有機都活下來。

  ——

  資料核驗室里,阿奎特隆給警車的權限高得不合常理。

  賽博坦古代影像、星際文明接觸記錄、五面怪留下的制度模型、火種源相似波形,甚至部分底層計算日誌,都開放給他核查。

  警車把每一份資料拆開,比對,重組,再反向追蹤來源。

  很多內容不完整,卻正因如此顯得自然。

  古代資料本該殘缺,轉錄記錄存在誤差,星際語言也容易存在多義。


  他越查,越難判斷。

  一名阿奎特隆資料員安靜站在旁邊,隨時提供輔助。

  警車問:「這段影像為何缺少戰爭部分?」

  資料員答:「該副本來源於五面怪內部文明記錄。他們傾向於保存制度成果,而非衝突細節。」

  「也就是說,它們篩掉了對自己不利的內容。」

  「可以這樣理解。」

  對方甚至承認了。阿奎特隆總是先行一步承認,退讓,道歉。

  一段謊言的基石,永遠是用來迷惑人的真話。

  這句話突然蹦進警車的處理器,他的手停在控制台上。

  那是誰的說法?

  潮汐般的嗡鳴打斷他的思緒,資料員這時道:「你需要暫停嗎?」

  「不需要。」

  警車低頭繼續核驗,可剛才的話語消失不見。

  ——

  教育記錄區比大黃蜂想像中明亮。

  牆壁上浮動著古代賽博坦的教育影像,年輕文明如何學習工程,建立能源分配,組織生產。

  熱破一進來就小聲道:「這地方看起來像上課。」

  橫炮皺眉:「我討厭上課。」

  大黃蜂看他一眼:「你討厭的東西挺多。」

  負責接待他們的阿奎特隆教育員微微笑了一下。

  「這些記錄不需要你們接受,只需要觀看。」

  三台機被帶到沉浸式記錄台前。

  大黃蜂本能警惕:「這是什麼?」

  「歷史回放系統。」教育員說,「不接入你們核心記憶,只進行外部投影。」

  警車提前檢查過設備,記錄里也確實沒有核心侵入權限。

  橫炮鬆了口氣:「那看完就能走?」

  「當然。」

  熱破已經站上去:「看吧,能有什麼問題。」

  平台亮起,四周影像環繞。

  他們看見賽博坦,舊議會,戰爭,以及擎天柱站在方舟號艦橋上,關閉一段火種源軌跡資料。

  大黃蜂猛地抬頭:「等等,這是什麼?」

  影像繼續播放,畫面里的擎天柱將資料設為最高權限,隨後對眾機說:「我們還沒有新的線索。」

  熱破皺眉:「這是假的吧?」

  教育員站在平台外:「這是阿奎特隆根據多段記錄拼合出的情景復原,你們可以自行判斷。」

  橫炮冷笑:「這種話一聽就不靠譜。」

  可下一段影像緊接著出現。

  擎天柱胸前的領導模塊亮起,他拒絕了幾名汽車人進入決策室。畫面里,警車和艾麗塔被排除在外,大黃蜂甚至聽見自己在門外問:「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們?」

  這不是他的記憶,但影像里的聲音、姿態、方舟號走廊細節都太真實。

  他一瞬間分不清。

  「這不對。」大黃蜂說。

  熱破的表情越來越不好:「如果這是真的呢?」

  大黃蜂詫異地看向他:「熱破?」

  「我不是說我信。」熱破盯著影像,「可如果他真的隱瞞了一些東西呢?」

  橫炮煩躁道:「擎天柱不會那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擎天柱!」

  「這算證據嗎?」

  橫炮卡住,大黃蜂想反駁,影像卻再度變換。

  他們看見外星小型礦站在兩艘戰艦交火中崩塌,非賽博坦生命從戰爭波及的航道里逃離,方舟號與報應號的炮火穿過無名星帶。

  影像不一定全假。

  教育員在旁邊輕聲說:「領袖有時會以和平之名,把戰爭帶到更遠的地方。」

  大黃蜂抬起頭:「閉嘴。」

  教育員安靜低頭:「抱歉。」

  他退開半步,該做的卻已經做完。

  ——


  戰爭遺留檔案廳里只有艾麗塔和阿爾茜,沒有講解員。

  這裡保存著大量戰爭記錄。

  城市撤離失敗,醫療區被炮火波及,幼生火種穩定艙轉移,運輸線斷裂,普通機被迫加入戰線。

  有些來自賽博坦,有些來自別的文明,混在一起,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傷口。

  艾麗塔站在第一面影像牆前。

  畫面里,一座城市在高空打擊後失去能源,防護罩破裂,居民沿著地下通道撤離。救援隊晚了兩個循環,很多機沒有出來。

  每一次猶豫造成死亡,每一條邊界仍然沒能避免損失。

  她應該憤怒,也確實憤怒。

  可那些憤怒沒有被引向行動,而是一層一層疊加,變成更深的無力。

  她知道,就算她更狠一點,也不可能救下所有機。

  就算她把威震天殺了,戰爭也不會立刻倒退回和平。

  哪怕她把所有霸天虎都視作敵人,她也會變成另一種自己痛恨的東西。

  她站在那裡,覺得自己的每一種選擇都很糟。

  阿爾茜走到另一側。

  她看見的是一摞搭檔陣亡記錄。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個來不及趕到的瞬間。

  影像沒有直接放出擋板,每一段卻都像擋板。

  慢一步,差一點。

  如果當時更快,沒有被牽制,或者沒有把後背交給戰場。

  阿爾茜忽然覺得難以忍受,輕聲地說:「夠了。」

  影像繼續播放。

  艾麗塔轉頭看她。

  兩台機之間隔著幾面光屏,誰也沒能先開口。

  ——

  方舟號留守區,飛過山在推進器控制艙里檢查第三遍起航系統。

  「還是不行。」他說,「不是損壞就是啟動不了。」

  探長站在一旁記錄港區巡邏路線:「本地信號場每隔一段時間會跳一次。」

  鐵皮靠在艙門邊:「我早說該把炮口對準他們主城。」

  天火看著外層天空,緩聲道:「那只會讓我們更像他們想描述的樣子。」

  飛過山拆開控制板,「誒」了一聲停下。

  「我是不是以前聽誰說過,太合理的解釋也要小心?」

  探長抬頭:「誰?」

  飛過山想了想:「不知道。」

  鐵皮煩躁地嘖了一聲:「你們一個兩個都開始白天犯迷糊了。」

  ——

  報應號外圍,九七站在一排普通霸天虎士兵之間。

  她紫色機翼收攏,銀灰色面甲遮住表情。港區廣播的低頻旋律一直在響。

  她聽著,光學鏡有些茫然。

  她好像忘了什麼,一個會認得她的機。

  九七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改造後的手臂,眼神恍惚。

  可那機是誰?

  隊列前方傳來指令。九七抬頭,跟著其他士兵一起轉向。

  那點恍然就這樣消失。

  ——

  聲波在信號核驗室內保持沉默。

  阿奎特隆開放了部分底層空間場數據。數據龐大、乾淨、複雜,足夠讓任何分析系統忙上很久。

  聲波不會被禮貌話術影響,但數據會占用內存資源。

  他剝離信號場,發現其中確實存在艦船失能的自然模型,也存在觀測陣列周期共振,以及一些非常細微、很難定義的干擾。

  聲波的顯示屏跳出一行。

  【檢索詞:引矢量。】

  【延遲:0.7秒。】

  那一行剛出現,旋即又被周圍大量噪音數據沖淡。

  阿奎特隆技術員問:「是否需要降低數據流量?」

  聲波不答,把那段延遲記錄截取出來,獨立封存。

  緊接著,整個信號核驗室進入新的數據回放階段。


  更多波形湧來,將封存記錄淹沒數據深海。

  ——

  擊倒看著維修損耗統計區裡的數據,臉色越來越臭。

  阿奎特隆展示了近幾個賽星年霸天虎與汽車人的戰損曲線。

  機體損毀率,外甲修復消耗,醫療資源浪費,戰爭對個體美觀度和機體壽命的惡劣影響。

  「最後一項是誰加的?」擊倒冷聲問。

  接待者回答:「根據貴方醫療與維修偏好生成的輔助分類。」

  路障看了擊倒一眼,擊倒面無表情決定無視。

  他轉而看見一段影像,畫面里是一台台被戰爭磨損得面目全非的機體。

  某一瞬間,他想起水晶城醫療塔,他好像說過什麼,在她面前。

  擊倒停住。

  她?

  路障也看著另一段記錄。

  角斗場舊影像,混亂,噪聲,血腥的歡呼,以及有誰曾站在那裡,撕開體面的表皮。

  路障皺了皺眉。

  接待者溫聲問:「需要暫停嗎?」

  擊倒抬眼,路障當即道:「我們走。」

  ——

  接待者給紅蜘蛛看的東西非常精確。

  報應號空軍結構,追蹤者編隊缺陷,威震天在多次追擊中做出的高風險命令。

  還有紅蜘蛛自己提出過、卻被威震天無視的替代路線。

  「威震天是強大的戰士。」接待者說,「但戰士未必總是最優指揮官。」

  紅蜘蛛笑了一聲:「這句話要是被他聽見,你可能會被拆成能源港裝飾品。」

  「也許。」接待者說,「但結論仍然成立。」

  紅蜘蛛看著那些路線,從別人嘴裡聽見這種話,滋味真不同。

  「你們想讓我背叛他?」

  「我們不干涉霸天虎內部事務。」

  「你們已經干涉了。」

  接待者溫順地低頭:「那我收回剛才的表達。」

  紅蜘蛛看向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本該警惕,但那些資料一條條擺在那裡,實在太具誘惑。

  威震天並非不可替代,他可以做得更好。

  這個念頭被做成完整數據報告,遞到他手裡。

  ——

  第三日結束前,阿奎特隆各區域陸續關閉。

  方舟號內部,汽車人之間的對話比前一日少了幾倍。

  大黃蜂想和熱破再談教育記錄區的事,熱破只說:「我需要想想。」

  橫炮煩躁得連鬥嘴的興趣都沒有。

  艾麗塔回來後直接進入戰術室,獨處良久後才重新出來。

  阿爾茜沒有回休息區,獨自去了方舟號側翼觀察窗。

  警車上傳了大量核驗數據,卻在備註里留下一個未完成的句子。

  【資料存在敘事篩選,但缺少……】

  報應號那邊也漸起風雲。

  紅蜘蛛回到艦內後,比平時更安靜。

  擊倒和路障提前結束參觀,沒有解釋原因。

  威震天留在能源港深處的時間超過預期。

  聲波封存了一段極短的檢索延遲記錄,沒有上報公開頻道。

  九七完成巡邏,站回隊列時,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枚從港區地面撿來的小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撿它,只覺得那顏色有點像她忘記的什麼。

  ——

  主城深處,館長看著光壁上的結果:第三日標記生成。

  【分離接觸:完成。】

  【信任:出現裂隙。】

  【忠誠:產生偏移。】

  【引矢量關聯檢索:持續遲滯。】

  陰影里的聲音道:「讓他們看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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