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夢裡有球
引矢量覺得自己睡得並不安穩。
她確實很累，連自己是誰都懶得想。
可總有誰在很遠的地方吵她。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像隔著厚厚的金屬牆傳過來。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夾雜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詞。
命線、聖約、變數、賽博坦……
她煩得要命。
她想繼續睡，或者醒來。
反正不是被一群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圍著，念那些聽起來很麻煩的東西。
於是她睜開眼。
準確來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眼。
因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外甲，甚至機體都沒有。
她變成了一顆球。
——一顆青藍色、略微橢圓、毛茸茸的小球。
引矢量沉默了兩秒：「嘰？」
周圍也沉默了片刻。
一片沒有邊際的空間，沒有金屬地面或者塞伯坦的模樣。
四周流動著淺金色的光，像無數古老文字被拆散以後，在虛空里緩慢遊走。遠處有星軌般的細線交錯，又在某個看不見的盡頭消失。
十一道身影圍在她周圍。
高大，古老，帶著足以被寫進史詩里的威嚴。
如果不是他們此刻都在看著一顆毛茸茸的小球，這份威嚴應該能維持更久一點。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握著一柄沉靜發光的劍，他看上去秩序、端正、光明。
先覺天低頭看著那顆青藍色小球：「她醒了。」
旁邊一位氣息溫和而悠遠的元祖微微低下頭，他好似時間與空間靜默折出的一層影子。
引天行看著小球，語氣平穩：「她問我們對她做了什麼。」
停頓片刻：「語氣不太友好。」
青藍色小球立刻又「嘰」了一聲。
引天行繼續翻譯：「她補充，她很困。」
先覺天沉默片刻：「我們會解釋。」
青藍色小球緩慢地晃了一下，像在努力理解。
然後她猛地彈了起來，第一下撞到了經天緯。
經天緯本來正俯身觀察她的靈魂結構，完全沒想到這東西會突然起飛。第一個組合金剛就這樣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愣了一下：
「……她撞我？」
幻天靈在旁邊嘲笑出了聲：「你可是第一個組合金剛。」
經天緯扭頭看他：「這和被一顆球撞疼有什麼關係？」
青藍色小球從經天緯肩邊反彈出去，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下一瞬撞到幻天靈身上。
幻天靈的笑聲戛然而止。
賽天驕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金屬光輝從她身上的紋路里流動，熱烈而鮮明。她看著幻天靈被創得偏出去一點，當場笑了一聲：「挺准。」
幻天靈穩住自己，表情微妙：「我覺得她不是故意的。」
青藍色小球在半空停了半秒，轉向他：「嘰。」
引天行溫和地翻譯：「她說你笑得太大聲。」
幻天靈：「……」
這下賽天驕笑得更開心了。
先覺天試圖把局面拉回來：「引矢量。」
青藍色小球頓了一下，這個名字她隱約覺得熟悉。
她晃了晃：「嘰？」
引天行看著她：「她問，是在叫她嗎？」
「是。」先覺天說，「你必須聽我們說。賽博坦的未來——」
話音未落，小球又飛了出去。
這一次，她撞向馬克西莫大帝。
馬克西莫本來站得不近。
他對這場召喚的興味不低，但對被一顆毛茸茸的小東西當成撞擊目標沒什麼興趣。所以從她第一次彈射起步時，他就略微退了一點。
很可惜，退得不夠。
小球精準地撞在他胸口。
馬克西莫低頭，看著那顆彈回去的小球，金色光學裡帶著一點難以置信：「這就是你們選中的變量？」
青藍色小球在半空轉過來。
引天行輕聲提醒：「她能聽懂語氣。」
馬克西莫微笑：「我沒有說錯。」
小球第二次撞了上去，力道更重。
馬克西莫往後退了一步。
賽天驕在旁邊挑眉：「看來她不喜歡你。」
馬克西莫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裝飾，語氣沒什麼變化：「她和很多缺乏判斷力的生命一樣，容易被表象誤導。」
小球第三次沖了過去，馬克西莫終於抬手想擋。
結果她在半空忽然拉成長條，像被拽開的青藍色毛線，從他手邊滑過去，又「啵」地彈回球形，撞上他的肩甲。
經天緯看得一愣：「她還會變形？」
幻天靈眯了眯眼：「好像不是。」
賽天驕問：「那是什麼？」
幻天靈思考片刻：「她在不講道理。」
銳天驍一直沉默地站在後方。
他保持著古老而沉靜的獸影，氣息與夢境、靈魂和死亡相連，仿佛從虛空本身里走出來。
小球剛才幾次亂撞，他都沒有動作，只是看著。
直到那顆小球忽然沖向他。
銳天驍抬手，小球撞上他的掌心，停住。
虛空安靜瞬息。
眾元祖看向他。
銳天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毛茸茸的小東西，小球也抬起不存在的頭看他。
「嘰。」
引天行聽完，忍不住輕輕一笑。
銳天驍問：「她說什麼？」
「她說，」引天行停頓一下，「你看起來比較安靜。」
銳天驍緩緩眨眼，小球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似乎覺得這邊確實不吵。
先覺天趁機開口：「現在可以聽我們說了嗎？」
小球停了一下，然後她從銳天驍掌心裡彈起來，繼續飛。
銳天驍慢慢收回手：「她說不可以。」
經天緯看向引天行：「你選的。」
引天行神色仍舊溫和：「是。」
「你從那麼多命線里，挑了這麼一個？」
擷天萃站在另一側，手中鍊金透鏡折出層層奇異光輝。他看著小球在虛空里撞來撞去，語氣還算溫和，卻帶出一點困惑：
「她的靈魂韌性比預估更高。理性處理能力被削弱以後，抵抗本能反而變得非常清晰。」
經天緯低頭看了看自己剛被撞過的位置：「你管這叫抵抗本能？」
微天星安靜地懸在一側，身形比其他元祖小得多。他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低聲補了一句：「很旺盛。」
馬克西莫嗤笑了一聲：「引天行，你不解釋一下嗎？這顆毛球已經把我們創了半圈。」
引天行看著那顆正試圖繞過先覺天長劍光影的小球：「她改變了卡隆，撬動了司法中樞，推動學院庇護協議和非戰鬥單位保護規範，改變了威震天，也改變了擎天柱，以及所有其他機。」
他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她沒有做到嗎？」
空間裡短暫安靜。
馬克西莫唇角動了動：「她現在也在試圖創死我們。」
引天行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還完整。」
下一瞬，小球又撞了過去。
引天行平靜補充：「暫時。」
賽天驕笑得肩甲都輕輕震了一下：「我開始喜歡她了。」
「你一開始就喜歡。」擷天萃說。
賽天驕坦然：「這不防礙我更喜歡。」
先覺天終於抬手，劍光微微一動，溫和卻堅定地攔下小球前方的路：「夠了。」
小球撞上去，沒有撞開。
她被彈回來一點，在半空晃了晃：「嘰！」
引天行翻譯：「她說，你們很煩。」
先覺天：「……」
賽天驕偏頭看向引天行：「你確定她理性只削弱了六成？」
引天行說：「大約。」
幻天靈立刻看過來：「大約？」
「否則拉不進來。」引天行語氣平穩，「她本來的靈魂強度太高，若保持完整意識，很可能直接掙脫召喚。」
小球聽到這句，停住，毛茸茸的邊緣像炸開了一圈。
「嘰？」
引天行看了她一眼：「她問，我們削了她什麼。」
擷天萃輕咳一聲：「不是削。更準確地說，是暫時下調部分理性處理能力，以便你能進入這個空間。」
「嘰嘰？」
「她問下調了多少。」
擷天萃看向引天行。
引天行從容回答：「約六成。」
小球安靜了。
所有元祖都看著她。
緊接著，她化作一道青藍色殘影，直衝引天行。
經天緯下意識伸手去攔，沒攔住。
幻天靈變出一道空間折影，折影被她擠成薄片一樣鑽過去。
微天星抬手想接，結果被她擦過能量連結邊緣，震得往後飄了一點。
最終，小球「砰」地撞到引天行腹部。
力道不小，引天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重新彈到半空的小球，沒生氣：「她很有精神。」
馬克西莫看著他：「真寬容。」
小球又要衝過來。
引天行抬手，在她面前打開一小片時空折面。青藍色小球一頭撞進去，從另一邊彈出來，砸到了無常天身上。
無常天原本正在觀察她。
作為生命的播種者和創作者，他對這種異常靈魂形態顯然很感興趣。
被撞到後，他看著彈回去的小球，尚且保持著科學家的鎮定。
然後小球倏然停住，她盯著無常天看了幾秒：「嘰？」
引天行看向她，神色第一次有了點細微變化。
無常天問：「她說什麼？」
引天行說：「她說，她好像認識你。」
無常天頓住，其他元祖立即看過來。
小球忽然興奮起來，嗖地一下竄到無常天面前，毛茸茸的邊緣都亮了一點。
「嘰嘰嘰嘰喳喳喳！」
引天行沉默了一下。
賽天驕問：「怎麼？」
引天行語氣帶了一點笑意：「她說，她有一個朋友很喜歡他。」
無常天挑眉。
「還說，她朋友給她講過些什麼。」引天行繼續翻譯，「她問能不能要簽名。」
空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經天緯笑出了聲，賽天驕更是毫不掩飾地大笑。
幻天靈看向無常天：「感覺如何？」
無常天的手慢慢摩挲下頜：「她有眼光。」
馬克西莫低聲笑道：「終於，有一位被毛球認可的創作者。」
無常天瞥他一眼：「至少她沒衝著我撞三次。」
小球又嘰嘰喳喳說了一串。
引天行聽完，表情微妙。
無常天看向他：「她又說什麼？」
「她說，你好像創造過什麼東西。」
無常天僵在那裡，先覺天的目光也沉了一點。
小球努力晃了晃自己，似乎在翻找某段已經被揉亂的記憶。
「嘰……嘰嘰。」
引天行停了一下：「她說她暫時忘了是什麼。」
無常天保持沉默。
馬克西莫的笑意微妙地變深：「有意思。」
無常天看向他，語氣帶上寒霜：「閉嘴。」
馬克西莫攤手：「我什麼都還沒說。」
賽天驕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你不說也一樣討厭。」
震天尊，這位墮落金剛一直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
他高大，沉默，氣息沉重，如同一把沾過太多火種的武器。陰影籠罩在他身後，虛空中的淺金色光都不太願意靠近。
小球原本圍著無常天轉了兩圈，忽然又被這股冷硬氣息吸引，轉頭看向震天尊。
震天尊也看著她：「不要撞我。」
小球停住：「嘰。」
引天行翻譯：「她問為什麼。」
震天尊：「因為我不想。」
小球眨眼似的閃了一下，然後猛衝了過去。
震天尊確實擋住了，但也後退半步。
賽天驕當即道：「你退了。」
震天尊沉聲說：「沒有。」
「有。」
「只是卸力。」
「退了半步的卸力。」
馬克西莫輕輕鼓掌：「真感機。最強戰士，敗於毛球。」
震天尊緩緩轉頭看他。
賽天驕也幽幽看他。
兩道目光同時落過去，馬克西莫的掌聲停了。
小球聽懂了誰更欠撞，於是她撲向馬克西莫。
這次馬克西莫準備充分，展開一道欺詐幻影。
小球直直穿過幻影，撞上真正的他。
幻天靈嘖了一聲：「她直覺強得麻煩。」
微天星低聲說：「她僅是感知就能做到如此。」
銳天驍望著小球：「她在找能回去的方向。」
空間裡的笑意和玩鬧忽然淡了一點。
小球還在亂飛，她不是在鬧。
她聽不懂那些詞——普神聖約、命線、偽神、審判、記憶。
每一個詞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落在她被削得不太清醒的意識上。
她煩，她困，覺得這些古老存在真的很吵。
更深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她不該待在這裡，被困在這片淺金色光流里。
有很多聲音在很遠的地方。
有誰在生氣。
有誰很疲倦。
有誰幾乎要失控。
有誰站在群眾里，幾乎快要認不出自己。
她記不得他們是誰。
可她知道自己要回去。
青藍色小球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
引天行抬頭，先覺天也看向遠處的星軌。
整個空間的淺金色光流忽然顫動起來，現實某處有極其重要的東西被送離原本的位置。
擷天萃手中的鍊金透鏡映出一道穿透星球外層的光。
微天星低聲說：「火種源離開了賽博坦。」
一瞬間，所有元祖都安靜下來。
無常天的表情變得嚴肅。
經天緯皺眉：「外界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
引天行看向那些不斷流動的時空線：「比預期更久。」
幻天靈盯著那顆又開始亂竄的小球，語氣不再玩笑：「我們還什麼都沒說完。」
馬克西莫道：「準確來說，我們幾乎什麼都沒說成。」
賽天驕看他：「你少說兩句。」
先覺天握緊劍柄：「不能再拖。」
他看向青藍色小球，聲音低沉而清晰：「引矢量，你必須記住。」
小球在半空停了一下。
「戰爭不是終點。」
「星海之外，會有自稱創造者的——」
太多聲音同時響起。
有先覺天的端正，引天行的溫和，賽天驕的熾烈，無常天少見的急切，銳天驍古老的低語。
那些話像碎片一樣落進小球的意識里。
她努力聽，可不完整。
創造，記憶，回去。
她本能抓住最後一件事——她要回去。
無常天終於放下身段，試圖哄她：「你不是要簽名嗎？過來，先聽完。」
小球停頓瞬息。
無常天眼睛微微一亮：「對，就是這樣。」
「嘰。」
引天行沉默片刻。
無常天問：「她說什麼？」
「她問簽在哪裡。」
無常天：「……？」
引天行補充：「她說她沒有手。」
賽天驕捂住額頭，笑了一聲，又很快把笑意壓下去。
他們時間緊迫。
先覺天再次試圖用劍光穩住她周圍的空間，幻天靈從另一側展開折影，經天緯和微天星試圖封住她逃竄的方向。
銳天驍俯身，夢境與靈魂的氣息籠罩，試圖讓她安靜。
小球在所有力量中間被短暫困住。
她被壓成了一顆扁扁的青藍色餅。
空間安靜了一秒，有機在憋笑。
馬克西莫看著那顆餅：「這算成功嗎？」
下一秒，小球「啵」地一下彈回原形，然後用更快的速度創了出去。
經天緯：「她又彈回來了！」
幻天靈：「別喊，我看見了！」
賽天驕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東西哪來這麼大的勁？」
引天行看著那道青藍色殘影，唇角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一直如此。」
馬克西莫冷笑：「你聽起來很驕傲。」
引天行沒有否認。
小球衝過一圈淺金色光流，又猛地折回。
她朝著看不見邊際的虛空盡頭飛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她感覺有路。
有很多機在等她。
她要回去。
「嘰！」
引天行聽見後，神色微微柔和。
先覺天邊追她邊問：「她說什麼？」
引天行看著那顆拼命往外沖的青藍色小球：
「她說，她要回家。」
淺金色光流震盪。
十一位古老存在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理解她的焦急，但他們需要她聽完這則古老的預言。
/此章作者說有關於元祖的長科普
她確實很累，連自己是誰都懶得想。
可總有誰在很遠的地方吵她。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像隔著厚厚的金屬牆傳過來。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夾雜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詞。
命線、聖約、變數、賽博坦……
她煩得要命。
她想繼續睡，或者醒來。
反正不是被一群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圍著，念那些聽起來很麻煩的東西。
於是她睜開眼。
準確來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眼。
因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外甲，甚至機體都沒有。
她變成了一顆球。
——一顆青藍色、略微橢圓、毛茸茸的小球。
引矢量沉默了兩秒：「嘰？」
周圍也沉默了片刻。
一片沒有邊際的空間，沒有金屬地面或者塞伯坦的模樣。
四周流動著淺金色的光，像無數古老文字被拆散以後，在虛空里緩慢遊走。遠處有星軌般的細線交錯，又在某個看不見的盡頭消失。
十一道身影圍在她周圍。
高大，古老，帶著足以被寫進史詩里的威嚴。
如果不是他們此刻都在看著一顆毛茸茸的小球，這份威嚴應該能維持更久一點。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握著一柄沉靜發光的劍，他看上去秩序、端正、光明。
先覺天低頭看著那顆青藍色小球：「她醒了。」
旁邊一位氣息溫和而悠遠的元祖微微低下頭，他好似時間與空間靜默折出的一層影子。
引天行看著小球，語氣平穩：「她問我們對她做了什麼。」
停頓片刻：「語氣不太友好。」
青藍色小球立刻又「嘰」了一聲。
引天行繼續翻譯：「她補充，她很困。」
先覺天沉默片刻：「我們會解釋。」
青藍色小球緩慢地晃了一下，像在努力理解。
然後她猛地彈了起來，第一下撞到了經天緯。
經天緯本來正俯身觀察她的靈魂結構，完全沒想到這東西會突然起飛。第一個組合金剛就這樣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愣了一下：
「……她撞我？」
幻天靈在旁邊嘲笑出了聲：「你可是第一個組合金剛。」
經天緯扭頭看他：「這和被一顆球撞疼有什麼關係？」
青藍色小球從經天緯肩邊反彈出去，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下一瞬撞到幻天靈身上。
幻天靈的笑聲戛然而止。
賽天驕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金屬光輝從她身上的紋路里流動，熱烈而鮮明。她看著幻天靈被創得偏出去一點，當場笑了一聲：「挺准。」
幻天靈穩住自己，表情微妙：「我覺得她不是故意的。」
青藍色小球在半空停了半秒，轉向他：「嘰。」
引天行溫和地翻譯：「她說你笑得太大聲。」
幻天靈：「……」
這下賽天驕笑得更開心了。
先覺天試圖把局面拉回來：「引矢量。」
青藍色小球頓了一下，這個名字她隱約覺得熟悉。
她晃了晃：「嘰？」
引天行看著她：「她問，是在叫她嗎？」
「是。」先覺天說，「你必須聽我們說。賽博坦的未來——」
話音未落，小球又飛了出去。
這一次，她撞向馬克西莫大帝。
馬克西莫本來站得不近。
他對這場召喚的興味不低，但對被一顆毛茸茸的小東西當成撞擊目標沒什麼興趣。所以從她第一次彈射起步時，他就略微退了一點。
很可惜，退得不夠。
小球精準地撞在他胸口。
馬克西莫低頭，看著那顆彈回去的小球，金色光學裡帶著一點難以置信：「這就是你們選中的變量？」
青藍色小球在半空轉過來。
引天行輕聲提醒：「她能聽懂語氣。」
馬克西莫微笑：「我沒有說錯。」
小球第二次撞了上去，力道更重。
馬克西莫往後退了一步。
賽天驕在旁邊挑眉：「看來她不喜歡你。」
馬克西莫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裝飾，語氣沒什麼變化：「她和很多缺乏判斷力的生命一樣，容易被表象誤導。」
小球第三次沖了過去，馬克西莫終於抬手想擋。
結果她在半空忽然拉成長條，像被拽開的青藍色毛線，從他手邊滑過去，又「啵」地彈回球形，撞上他的肩甲。
經天緯看得一愣：「她還會變形？」
幻天靈眯了眯眼：「好像不是。」
賽天驕問：「那是什麼？」
幻天靈思考片刻：「她在不講道理。」
銳天驍一直沉默地站在後方。
他保持著古老而沉靜的獸影，氣息與夢境、靈魂和死亡相連，仿佛從虛空本身里走出來。
小球剛才幾次亂撞，他都沒有動作，只是看著。
直到那顆小球忽然沖向他。
銳天驍抬手，小球撞上他的掌心，停住。
虛空安靜瞬息。
眾元祖看向他。
銳天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毛茸茸的小東西，小球也抬起不存在的頭看他。
「嘰。」
引天行聽完，忍不住輕輕一笑。
銳天驍問：「她說什麼？」
「她說，」引天行停頓一下，「你看起來比較安靜。」
銳天驍緩緩眨眼，小球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似乎覺得這邊確實不吵。
先覺天趁機開口：「現在可以聽我們說了嗎？」
小球停了一下，然後她從銳天驍掌心裡彈起來，繼續飛。
銳天驍慢慢收回手：「她說不可以。」
經天緯看向引天行：「你選的。」
引天行神色仍舊溫和：「是。」
「你從那麼多命線里，挑了這麼一個？」
擷天萃站在另一側，手中鍊金透鏡折出層層奇異光輝。他看著小球在虛空里撞來撞去，語氣還算溫和，卻帶出一點困惑：
「她的靈魂韌性比預估更高。理性處理能力被削弱以後，抵抗本能反而變得非常清晰。」
經天緯低頭看了看自己剛被撞過的位置：「你管這叫抵抗本能？」
微天星安靜地懸在一側，身形比其他元祖小得多。他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低聲補了一句：「很旺盛。」
馬克西莫嗤笑了一聲：「引天行，你不解釋一下嗎？這顆毛球已經把我們創了半圈。」
引天行看著那顆正試圖繞過先覺天長劍光影的小球：「她改變了卡隆，撬動了司法中樞，推動學院庇護協議和非戰鬥單位保護規範，改變了威震天，也改變了擎天柱，以及所有其他機。」
他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她沒有做到嗎？」
空間裡短暫安靜。
馬克西莫唇角動了動：「她現在也在試圖創死我們。」
引天行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還完整。」
下一瞬，小球又撞了過去。
引天行平靜補充：「暫時。」
賽天驕笑得肩甲都輕輕震了一下：「我開始喜歡她了。」
「你一開始就喜歡。」擷天萃說。
賽天驕坦然：「這不防礙我更喜歡。」
先覺天終於抬手，劍光微微一動，溫和卻堅定地攔下小球前方的路：「夠了。」
小球撞上去，沒有撞開。
她被彈回來一點，在半空晃了晃：「嘰！」
引天行翻譯：「她說，你們很煩。」
先覺天：「……」
賽天驕偏頭看向引天行：「你確定她理性只削弱了六成？」
引天行說：「大約。」
幻天靈立刻看過來：「大約？」
「否則拉不進來。」引天行語氣平穩，「她本來的靈魂強度太高，若保持完整意識，很可能直接掙脫召喚。」
小球聽到這句，停住，毛茸茸的邊緣像炸開了一圈。
「嘰？」
引天行看了她一眼：「她問，我們削了她什麼。」
擷天萃輕咳一聲：「不是削。更準確地說，是暫時下調部分理性處理能力，以便你能進入這個空間。」
「嘰嘰？」
「她問下調了多少。」
擷天萃看向引天行。
引天行從容回答：「約六成。」
小球安靜了。
所有元祖都看著她。
緊接著，她化作一道青藍色殘影，直衝引天行。
經天緯下意識伸手去攔，沒攔住。
幻天靈變出一道空間折影，折影被她擠成薄片一樣鑽過去。
微天星抬手想接，結果被她擦過能量連結邊緣，震得往後飄了一點。
最終，小球「砰」地撞到引天行腹部。
力道不小，引天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重新彈到半空的小球，沒生氣：「她很有精神。」
馬克西莫看著他：「真寬容。」
小球又要衝過來。
引天行抬手，在她面前打開一小片時空折面。青藍色小球一頭撞進去，從另一邊彈出來，砸到了無常天身上。
無常天原本正在觀察她。
作為生命的播種者和創作者，他對這種異常靈魂形態顯然很感興趣。
被撞到後，他看著彈回去的小球，尚且保持著科學家的鎮定。
然後小球倏然停住，她盯著無常天看了幾秒：「嘰？」
引天行看向她，神色第一次有了點細微變化。
無常天問：「她說什麼？」
引天行說：「她說，她好像認識你。」
無常天頓住，其他元祖立即看過來。
小球忽然興奮起來，嗖地一下竄到無常天面前，毛茸茸的邊緣都亮了一點。
「嘰嘰嘰嘰喳喳喳！」
引天行沉默了一下。
賽天驕問：「怎麼？」
引天行語氣帶了一點笑意：「她說，她有一個朋友很喜歡他。」
無常天挑眉。
「還說，她朋友給她講過些什麼。」引天行繼續翻譯，「她問能不能要簽名。」
空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經天緯笑出了聲，賽天驕更是毫不掩飾地大笑。
幻天靈看向無常天：「感覺如何？」
無常天的手慢慢摩挲下頜：「她有眼光。」
馬克西莫低聲笑道：「終於，有一位被毛球認可的創作者。」
無常天瞥他一眼：「至少她沒衝著我撞三次。」
小球又嘰嘰喳喳說了一串。
引天行聽完，表情微妙。
無常天看向他：「她又說什麼？」
「她說，你好像創造過什麼東西。」
無常天僵在那裡，先覺天的目光也沉了一點。
小球努力晃了晃自己，似乎在翻找某段已經被揉亂的記憶。
「嘰……嘰嘰。」
引天行停了一下：「她說她暫時忘了是什麼。」
無常天保持沉默。
馬克西莫的笑意微妙地變深：「有意思。」
無常天看向他，語氣帶上寒霜：「閉嘴。」
馬克西莫攤手：「我什麼都還沒說。」
賽天驕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你不說也一樣討厭。」
震天尊，這位墮落金剛一直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
他高大，沉默，氣息沉重，如同一把沾過太多火種的武器。陰影籠罩在他身後，虛空中的淺金色光都不太願意靠近。
小球原本圍著無常天轉了兩圈，忽然又被這股冷硬氣息吸引，轉頭看向震天尊。
震天尊也看著她：「不要撞我。」
小球停住：「嘰。」
引天行翻譯：「她問為什麼。」
震天尊：「因為我不想。」
小球眨眼似的閃了一下，然後猛衝了過去。
震天尊確實擋住了，但也後退半步。
賽天驕當即道：「你退了。」
震天尊沉聲說：「沒有。」
「有。」
「只是卸力。」
「退了半步的卸力。」
馬克西莫輕輕鼓掌：「真感機。最強戰士，敗於毛球。」
震天尊緩緩轉頭看他。
賽天驕也幽幽看他。
兩道目光同時落過去，馬克西莫的掌聲停了。
小球聽懂了誰更欠撞，於是她撲向馬克西莫。
這次馬克西莫準備充分，展開一道欺詐幻影。
小球直直穿過幻影，撞上真正的他。
幻天靈嘖了一聲：「她直覺強得麻煩。」
微天星低聲說：「她僅是感知就能做到如此。」
銳天驍望著小球：「她在找能回去的方向。」
空間裡的笑意和玩鬧忽然淡了一點。
小球還在亂飛，她不是在鬧。
她聽不懂那些詞——普神聖約、命線、偽神、審判、記憶。
每一個詞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落在她被削得不太清醒的意識上。
她煩，她困，覺得這些古老存在真的很吵。
更深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她不該待在這裡，被困在這片淺金色光流里。
有很多聲音在很遠的地方。
有誰在生氣。
有誰很疲倦。
有誰幾乎要失控。
有誰站在群眾里，幾乎快要認不出自己。
她記不得他們是誰。
可她知道自己要回去。
青藍色小球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
引天行抬頭，先覺天也看向遠處的星軌。
整個空間的淺金色光流忽然顫動起來，現實某處有極其重要的東西被送離原本的位置。
擷天萃手中的鍊金透鏡映出一道穿透星球外層的光。
微天星低聲說：「火種源離開了賽博坦。」
一瞬間，所有元祖都安靜下來。
無常天的表情變得嚴肅。
經天緯皺眉：「外界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
引天行看向那些不斷流動的時空線：「比預期更久。」
幻天靈盯著那顆又開始亂竄的小球，語氣不再玩笑：「我們還什麼都沒說完。」
馬克西莫道：「準確來說，我們幾乎什麼都沒說成。」
賽天驕看他：「你少說兩句。」
先覺天握緊劍柄：「不能再拖。」
他看向青藍色小球，聲音低沉而清晰：「引矢量，你必須記住。」
小球在半空停了一下。
「戰爭不是終點。」
「星海之外，會有自稱創造者的——」
太多聲音同時響起。
有先覺天的端正，引天行的溫和，賽天驕的熾烈，無常天少見的急切，銳天驍古老的低語。
那些話像碎片一樣落進小球的意識里。
她努力聽，可不完整。
創造，記憶，回去。
她本能抓住最後一件事——她要回去。
無常天終於放下身段，試圖哄她：「你不是要簽名嗎？過來，先聽完。」
小球停頓瞬息。
無常天眼睛微微一亮：「對，就是這樣。」
「嘰。」
引天行沉默片刻。
無常天問：「她說什麼？」
「她問簽在哪裡。」
無常天：「……？」
引天行補充：「她說她沒有手。」
賽天驕捂住額頭，笑了一聲，又很快把笑意壓下去。
他們時間緊迫。
先覺天再次試圖用劍光穩住她周圍的空間，幻天靈從另一側展開折影，經天緯和微天星試圖封住她逃竄的方向。
銳天驍俯身，夢境與靈魂的氣息籠罩，試圖讓她安靜。
小球在所有力量中間被短暫困住。
她被壓成了一顆扁扁的青藍色餅。
空間安靜了一秒，有機在憋笑。
馬克西莫看著那顆餅：「這算成功嗎？」
下一秒，小球「啵」地一下彈回原形，然後用更快的速度創了出去。
經天緯：「她又彈回來了！」
幻天靈：「別喊，我看見了！」
賽天驕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東西哪來這麼大的勁？」
引天行看著那道青藍色殘影，唇角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一直如此。」
馬克西莫冷笑：「你聽起來很驕傲。」
引天行沒有否認。
小球衝過一圈淺金色光流，又猛地折回。
她朝著看不見邊際的虛空盡頭飛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她感覺有路。
有很多機在等她。
她要回去。
「嘰！」
引天行聽見後，神色微微柔和。
先覺天邊追她邊問：「她說什麼？」
引天行看著那顆拼命往外沖的青藍色小球：
「她說，她要回家。」
淺金色光流震盪。
十一位古老存在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理解她的焦急，但他們需要她聽完這則古老的預言。
/此章作者說有關於元祖的長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