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啟動！
武魂覺醒過去兩個小時後，陳應吾獨自坐在宿舍的床沿上。
房間不大，勝在清靜。五歲覺醒前世記憶後，他就找了個理由申請換到這間單人間。
撫養院的條件確實不錯，牆壁刷著淡藍色的漆，窗戶明亮，還配了簡單的書桌和衣櫃。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整齊的光斑。
陳應吾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武魂已經收回體內，但那種感覺還在——仿佛掌心握著一團溫涼的光。道德鏡。他前世從未聽說過的武魂名字，在這個世界裡也找不到對應。
「全知……」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特性。
敲門聲突然響起。
「應吾，在嗎？」
是林老師的聲音。
陳應吾站起身，走過去開門。林老師站在門外，看他的眼神比往常多了幾分鄭重，又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院長讓你去一趟辦公室。」林老師說，「現在就去。」
「好。」
陳應吾沒有多問，帶上門跟著林老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靜，其他孩子應該還在各自的活動室。路過一樓大廳時，他看見李三平正蹲在角落裡，抱著他那根花紋棍發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落。
先天魂力二級，在魂師之中只能算平庸。而那根花紋棍……陳應吾回憶著傳靈師當時的語氣，算不上多好的武魂。
但能有先天魂力，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還有希望成為魂師，而大陸上九成九的人都沒有這個希望。
院長辦公室在撫養院主樓的二層。林老師把他送到門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進去吧，院長在等你。」
陳應吾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比他想像的要簡樸。一張老式的木桌，幾把椅子，靠牆立著兩個塞滿文件夾的書櫃。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翠意。
院長就坐在桌後，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他抬頭看見陳應吾，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伸手示意對面的椅子。
「坐吧，孩子。」
陳應吾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院長沒有急著說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鏡片打量著他。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看自家晚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慈厚。
「先天滿魂力。」院長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我在明都撫養院做了二十多年的院長，見過的孩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而先天滿魂力，我只見過一個，那就是你。」
陳應吾安靜地聽著。
對於這位老院長，他打心眼裡尊重他。
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老院長對他們都很好，非常好。
院長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陳應吾面前。文件抬頭印著聯邦教育委員會的徽章，下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幾件事。」院長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第一，關於你接下來的學業。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你應該聽說過？」
陳應吾點頭。這座學院的名頭，即便在撫養院裡也時常被人提起。整個明都最好的初級魂師學院，入學門檻極高，能進去的幾乎都是天才。
「按照聯邦規定，先天魂力四級以上才有資格報考這所學院。」院長用手指點了點文件：「但實際上，真正能進去的，許多都在五級以上。而你——先天滿魂力，十級。」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著陳應吾。
「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已經收到了你的覺醒檔案。他們的教務主任一個小時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院長說，「學雜費全免，入學即編入最優班。這是他們開出的條件。」
陳應吾沉默片刻，問道：「必須去嗎？」
「不必須。」院長搖頭：「但你應該去。孩子，我說句實在話，撫養院能給你的資源有限。你這樣的天賦，留在這裡是浪費。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有最好的老師、最系統的訓練體系、最豐富的冥想資源，這些是撫養院給不了你的。」
陳應吾聽出了院長話里的誠懇。不是在趕他走，而是在為他指路。
「第二件事。」院長又取出一張銀白色的卡片，放在文件旁邊：「聯邦對先天滿魂力者的補助。每年十萬聯邦幣，直接打入這張卡里，從你入學之日起算，一直持續到你從初級學院畢業。這筆錢怎麼用，你自己做主。」
十萬聯邦幣。陳應吾對這個世界的物價有大致概念——一個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的開銷大約在三到五萬聯邦幣之間。這筆補助，確實不算少。
「還有第三件。」院長又推過來一張黃色的金屬卡片，上面印著傳靈塔的標誌：「聯邦和傳靈塔有協議。先天滿魂力者，在讀書期間可以免費獲取一個百年魂靈，費用由聯邦承擔。這張專用卡只能在傳靈塔官方渠道使用，只能購買普通的百年魂靈，不能轉讓，不能折現。」
百年魂靈。
陳應吾的目光在那張黃色卡片上停留了一瞬。
斗羅大陸的魂靈體系他並不陌生——對於魂師來說，第一個魂環的選擇至關重要。百年魂靈，對應的是百年魂環，對於大多數初級魂師而言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起點了。
但對他的道德鏡武魂來說，隨意選擇一個普通百年魂靈，真的合適嗎？真的夠嗎？
陳應吾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口，因為這已經很不錯了。他將三樣東西一一收好，動作沉穩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院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欣慰，又夾雜著些許感慨。
「正事說完了。」
院長摘下眼鏡，用軟布慢慢擦拭著鏡片：「應吾，陪我這老頭子聊幾句？」
陳應吾點頭。
「你在撫養院待了幾年了？」
「從記事起就在這裡。」陳應吾回答，「應該是……不到一歲就被送來了。」
院長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眼鏡。
「這些年，我見過很多孩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有的天資平平，最後去了普通學校，學一門手藝，過尋常日子。也有的天賦不錯，意氣風發地走出去，後來……後來有混得好的，也有碰得頭破血流的。」
陳應吾沒有接話。
「應吾，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
院長看著他：「因為先天滿魂力，既是天大的好事，也是不小的麻煩。傳靈塔今天就想拉攏你，對不對？」
陳應吾微微點頭。覺醒結束後，那位傳靈師的態度確實頗為熱切，話里話外都是希望他加入傳靈塔的意思。
「以後還會有更多。」院長說，「聯邦、宗門、家族、學院……都會向你遞橄欖枝。聽起來風光，可每一步選擇，都會影響你今後走的路。」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撫養院的操場。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正在那裡追逐打鬧，笑聲隱約傳來。
「我沒什麼大道理可以教你。」院長的背影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有些單薄：「就一句話——如果累了，就回來吃頓飯，陪老頭子我嘮嗑一下。」
陳應吾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微微觸動。
他能感覺到，院長說這些話，不是出於功利，不是想讓他記撫養院的恩情，只是單純地慈愛。
「我會記住的。」陳應吾說。
院長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擺了擺手。
「行了，不嘮叨了。過不了多久，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那邊就開學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陳應吾站起身，微微鞠躬，轉身走向門口。
「應吾。」
他停步回頭。
院長站在窗前，逆光的輪廓鍍著一層柔和的邊。老人的聲音溫和而鄭重：
「持正心平。」
陳應吾靜了一瞬，點頭。
「我會的。」
……
夜裡，宿舍熄了燈。
陳應吾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朦朧的光影。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壁里偶爾傳來水管的輕微嗡鳴。
他沒有睡。
白天院長的那些話還在腦海里轉，但此刻他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道德鏡。四個特性。
他今天在覺醒室里只說了鏡光能攻擊和感知敵人。
謹慎，是他現在必須要貫徹的。
現在四下無人，正是嘗試的時候。
陳應吾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右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像是月光凝成了實質，在他掌中緩緩流轉。
一面巴掌大的小鏡浮現而出。
鏡面澄澈如水，鑲嵌在似石似玉的鏡身上，吞吐著縷縷白金色的氣流。
陳應吾握著鏡柄，感受著它與自身魂力的聯繫。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這面鏡子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血脈相連，呼吸與共。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默默詢問。
道德鏡，今日那位傳靈師，可曾對我不利？
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一個清晰的信息憑空浮現在他腦海中，不是聲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種直接的「知曉」——
【此問耗時二十分鐘。】
根據他的了解，那個傳靈師應該是大魂師的實力。
他之前嘗試過詢問，跟他一同覺醒的李三平和陳安，都只需要一秒鐘，就可以出答案了。
至於魂師這一層次的，他選擇了撫養院內的幾位魂師進行詢問，都是需要差不多一分鐘時間。
之前在去見院長的時候，他就隨便問了一件關於院長的小事，結果全知告訴他需要五個小時。
如果是跟院長比較密切的事，那豈不是要一整天的時間？
把他變成乾屍，都提供不了那麼多的魂力。
他想一下，也確實要這麼多。院長是魂尊，而魂尊放到萬年前，那就是一個質變了，因為達到魂尊后，魂師基本上就會有能力，有資格擁有一個千年魂環。
雖然如今修煉方式變了，院長的魂環配比也只是三個黃，但是他的精神力可是實打實的靈通境。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按照斗三的修煉體系，靈通境是成為魂尊的硬性要求。
如果是這樣的話，同一層次或高他一個大層次，他還能直接在實戰中使用全知，但是高他兩個大層次以上的話，就很難直接使用了。
除非是後期有了魂核，可以打持久戰，這樣才能在橫跨幾個大層次的對戰中，直接使用全知。
陳應吾略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魂力總量。先天滿魂力十級，魂力比同級別的普通魂士渾厚得多，但畢竟沒有獲取第一個魂環，本質上還是一個魂士。
支撐二十分鐘的全知推演，夠不夠？
「拋掉九成魂力，應該差不多。」
心中有了計較的陳應吾，決定詢問。
反正這一問，左右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一些魂力。
而且如果魂力不足，是可以中斷的。
不僅能增強對武魂的熟悉，也能解除疑惑。
白天他拒絕了傳靈塔的招攬，雖然表面上那位傳靈師沒有表露什麼，並且先天滿魂力也沒有過去稀小，但人心隔肚皮。如果對方真的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他也能早做防範。
畢竟傳靈塔百年後可是勾結聖靈教的，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不過小心無大錯。
你說對吧，火鳳聖女馬小桃？
陳應吾不再遲疑，心念一凝。
開始。
掌中的道德鏡微微一亮，鏡面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無聲漾開。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魂力開始以一種平穩而堅定的速度被抽離，源源不斷地注入鏡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鐘。魂力消耗已經接近三成。
八分鐘。體內的魂力存量跌破一半，經脈中傳來隱隱的空乏感，像是被抽走了血液。
十二分鐘。魂力瀕臨枯竭，最後幾縷也被鏡身貪婪地吞噬。陳應吾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發顫，但握著鏡柄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十五分鐘。
十六分鐘。
第一千秒的最後一剎那，鏡面驟然清亮。
一道完整的信息流湧入陳應吾的識海，清晰得如同親眼目睹——
【傳靈師趙鐸，大魂師，魂力二十三級。武魂：青鬃狼。隸屬傳靈塔明都分塔，覺醒事務處。
今日對你無不利之心。
招攬被拒後，情緒為「遺憾」與「輕微不甘」，無怨恨，無惡意。已將你的覺醒檔案上報傳靈塔明都分塔備案，流程合規，未做手腳。
你的檔案會被傳靈塔歸檔關注，列為潛在招攬對象，但不會採取強制手段。】
完畢。
陳應吾一口氣鬆懈下來，道德鏡的光芒瞬間斂去，化為光點沒入掌心。全身的魂力被抽得乾乾淨淨，經脈里空蕩蕩的，像是被擰乾的毛巾。
他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浸透了枕頭。
沒有惡意。
這就夠了。
至於被傳靈塔歸檔關注，那是預料之中的事。先天滿魂力加疑似頂級武魂，傳靈塔不關注才不正常。
只是招攬，那就好。
陳應吾閉上眼睛，讓呼吸慢慢平復。
十七分鐘的推演，換來一份心安和對武魂的熟悉。
窗外的月光無聲地移動著。他在黑暗中靜靜躺著，感受著魂力在體內一點一點地恢復。空乏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等待新的水流注入。
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聯邦補助。百年魂靈。傳靈塔的關注。
還有這面安靜懸浮在他意識深處的道德鏡——全知，道截一線，萬物有痕，道德在我。
四種特性，他才剛剛觸碰了第一種的皮毛。
陳應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現在，先睡一覺。
六歲的身體終究扛不住魂力透支的疲憊，意識漸漸沉入黑暗。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院長站在窗前的背影，和那句語重心長的話。
「但願吧。」
房間不大，勝在清靜。五歲覺醒前世記憶後，他就找了個理由申請換到這間單人間。
撫養院的條件確實不錯，牆壁刷著淡藍色的漆，窗戶明亮，還配了簡單的書桌和衣櫃。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整齊的光斑。
陳應吾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武魂已經收回體內，但那種感覺還在——仿佛掌心握著一團溫涼的光。道德鏡。他前世從未聽說過的武魂名字，在這個世界裡也找不到對應。
「全知……」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特性。
敲門聲突然響起。
「應吾，在嗎？」
是林老師的聲音。
陳應吾站起身，走過去開門。林老師站在門外，看他的眼神比往常多了幾分鄭重，又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院長讓你去一趟辦公室。」林老師說，「現在就去。」
「好。」
陳應吾沒有多問，帶上門跟著林老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靜，其他孩子應該還在各自的活動室。路過一樓大廳時，他看見李三平正蹲在角落裡，抱著他那根花紋棍發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落。
先天魂力二級，在魂師之中只能算平庸。而那根花紋棍……陳應吾回憶著傳靈師當時的語氣，算不上多好的武魂。
但能有先天魂力，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還有希望成為魂師，而大陸上九成九的人都沒有這個希望。
院長辦公室在撫養院主樓的二層。林老師把他送到門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進去吧，院長在等你。」
陳應吾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比他想像的要簡樸。一張老式的木桌，幾把椅子，靠牆立著兩個塞滿文件夾的書櫃。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翠意。
院長就坐在桌後，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他抬頭看見陳應吾，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伸手示意對面的椅子。
「坐吧，孩子。」
陳應吾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院長沒有急著說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鏡片打量著他。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看自家晚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慈厚。
「先天滿魂力。」院長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我在明都撫養院做了二十多年的院長，見過的孩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而先天滿魂力，我只見過一個，那就是你。」
陳應吾安靜地聽著。
對於這位老院長，他打心眼裡尊重他。
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老院長對他們都很好，非常好。
院長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陳應吾面前。文件抬頭印著聯邦教育委員會的徽章，下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幾件事。」院長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第一，關於你接下來的學業。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你應該聽說過？」
陳應吾點頭。這座學院的名頭，即便在撫養院裡也時常被人提起。整個明都最好的初級魂師學院，入學門檻極高，能進去的幾乎都是天才。
「按照聯邦規定，先天魂力四級以上才有資格報考這所學院。」院長用手指點了點文件：「但實際上，真正能進去的，許多都在五級以上。而你——先天滿魂力，十級。」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著陳應吾。
「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已經收到了你的覺醒檔案。他們的教務主任一個小時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院長說，「學雜費全免，入學即編入最優班。這是他們開出的條件。」
陳應吾沉默片刻，問道：「必須去嗎？」
「不必須。」院長搖頭：「但你應該去。孩子，我說句實在話，撫養院能給你的資源有限。你這樣的天賦，留在這裡是浪費。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有最好的老師、最系統的訓練體系、最豐富的冥想資源，這些是撫養院給不了你的。」
陳應吾聽出了院長話里的誠懇。不是在趕他走，而是在為他指路。
「第二件事。」院長又取出一張銀白色的卡片，放在文件旁邊：「聯邦對先天滿魂力者的補助。每年十萬聯邦幣，直接打入這張卡里，從你入學之日起算，一直持續到你從初級學院畢業。這筆錢怎麼用，你自己做主。」
十萬聯邦幣。陳應吾對這個世界的物價有大致概念——一個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的開銷大約在三到五萬聯邦幣之間。這筆補助，確實不算少。
「還有第三件。」院長又推過來一張黃色的金屬卡片，上面印著傳靈塔的標誌：「聯邦和傳靈塔有協議。先天滿魂力者，在讀書期間可以免費獲取一個百年魂靈，費用由聯邦承擔。這張專用卡只能在傳靈塔官方渠道使用，只能購買普通的百年魂靈，不能轉讓，不能折現。」
百年魂靈。
陳應吾的目光在那張黃色卡片上停留了一瞬。
斗羅大陸的魂靈體系他並不陌生——對於魂師來說，第一個魂環的選擇至關重要。百年魂靈，對應的是百年魂環，對於大多數初級魂師而言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起點了。
但對他的道德鏡武魂來說，隨意選擇一個普通百年魂靈，真的合適嗎？真的夠嗎？
陳應吾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口，因為這已經很不錯了。他將三樣東西一一收好，動作沉穩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院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欣慰，又夾雜著些許感慨。
「正事說完了。」
院長摘下眼鏡，用軟布慢慢擦拭著鏡片：「應吾，陪我這老頭子聊幾句？」
陳應吾點頭。
「你在撫養院待了幾年了？」
「從記事起就在這裡。」陳應吾回答，「應該是……不到一歲就被送來了。」
院長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眼鏡。
「這些年，我見過很多孩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有的天資平平，最後去了普通學校，學一門手藝，過尋常日子。也有的天賦不錯，意氣風發地走出去，後來……後來有混得好的，也有碰得頭破血流的。」
陳應吾沒有接話。
「應吾，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
院長看著他：「因為先天滿魂力，既是天大的好事，也是不小的麻煩。傳靈塔今天就想拉攏你，對不對？」
陳應吾微微點頭。覺醒結束後，那位傳靈師的態度確實頗為熱切，話里話外都是希望他加入傳靈塔的意思。
「以後還會有更多。」院長說，「聯邦、宗門、家族、學院……都會向你遞橄欖枝。聽起來風光，可每一步選擇，都會影響你今後走的路。」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撫養院的操場。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正在那裡追逐打鬧，笑聲隱約傳來。
「我沒什麼大道理可以教你。」院長的背影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有些單薄：「就一句話——如果累了，就回來吃頓飯，陪老頭子我嘮嗑一下。」
陳應吾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微微觸動。
他能感覺到，院長說這些話，不是出於功利，不是想讓他記撫養院的恩情，只是單純地慈愛。
「我會記住的。」陳應吾說。
院長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擺了擺手。
「行了，不嘮叨了。過不了多久，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那邊就開學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陳應吾站起身，微微鞠躬，轉身走向門口。
「應吾。」
他停步回頭。
院長站在窗前，逆光的輪廓鍍著一層柔和的邊。老人的聲音溫和而鄭重：
「持正心平。」
陳應吾靜了一瞬，點頭。
「我會的。」
……
夜裡，宿舍熄了燈。
陳應吾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朦朧的光影。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壁里偶爾傳來水管的輕微嗡鳴。
他沒有睡。
白天院長的那些話還在腦海里轉，但此刻他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道德鏡。四個特性。
他今天在覺醒室里只說了鏡光能攻擊和感知敵人。
謹慎，是他現在必須要貫徹的。
現在四下無人，正是嘗試的時候。
陳應吾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右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像是月光凝成了實質，在他掌中緩緩流轉。
一面巴掌大的小鏡浮現而出。
鏡面澄澈如水，鑲嵌在似石似玉的鏡身上，吞吐著縷縷白金色的氣流。
陳應吾握著鏡柄，感受著它與自身魂力的聯繫。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這面鏡子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血脈相連，呼吸與共。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默默詢問。
道德鏡，今日那位傳靈師，可曾對我不利？
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一個清晰的信息憑空浮現在他腦海中，不是聲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種直接的「知曉」——
【此問耗時二十分鐘。】
根據他的了解，那個傳靈師應該是大魂師的實力。
他之前嘗試過詢問，跟他一同覺醒的李三平和陳安，都只需要一秒鐘，就可以出答案了。
至於魂師這一層次的，他選擇了撫養院內的幾位魂師進行詢問，都是需要差不多一分鐘時間。
之前在去見院長的時候，他就隨便問了一件關於院長的小事，結果全知告訴他需要五個小時。
如果是跟院長比較密切的事，那豈不是要一整天的時間？
把他變成乾屍，都提供不了那麼多的魂力。
他想一下，也確實要這麼多。院長是魂尊，而魂尊放到萬年前，那就是一個質變了，因為達到魂尊后，魂師基本上就會有能力，有資格擁有一個千年魂環。
雖然如今修煉方式變了，院長的魂環配比也只是三個黃，但是他的精神力可是實打實的靈通境。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按照斗三的修煉體系，靈通境是成為魂尊的硬性要求。
如果是這樣的話，同一層次或高他一個大層次，他還能直接在實戰中使用全知，但是高他兩個大層次以上的話，就很難直接使用了。
除非是後期有了魂核，可以打持久戰，這樣才能在橫跨幾個大層次的對戰中，直接使用全知。
陳應吾略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魂力總量。先天滿魂力十級，魂力比同級別的普通魂士渾厚得多，但畢竟沒有獲取第一個魂環，本質上還是一個魂士。
支撐二十分鐘的全知推演，夠不夠？
「拋掉九成魂力，應該差不多。」
心中有了計較的陳應吾，決定詢問。
反正這一問，左右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一些魂力。
而且如果魂力不足，是可以中斷的。
不僅能增強對武魂的熟悉，也能解除疑惑。
白天他拒絕了傳靈塔的招攬，雖然表面上那位傳靈師沒有表露什麼，並且先天滿魂力也沒有過去稀小，但人心隔肚皮。如果對方真的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他也能早做防範。
畢竟傳靈塔百年後可是勾結聖靈教的，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不過小心無大錯。
你說對吧，火鳳聖女馬小桃？
陳應吾不再遲疑，心念一凝。
開始。
掌中的道德鏡微微一亮，鏡面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無聲漾開。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魂力開始以一種平穩而堅定的速度被抽離，源源不斷地注入鏡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鐘。魂力消耗已經接近三成。
八分鐘。體內的魂力存量跌破一半，經脈中傳來隱隱的空乏感，像是被抽走了血液。
十二分鐘。魂力瀕臨枯竭，最後幾縷也被鏡身貪婪地吞噬。陳應吾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發顫，但握著鏡柄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十五分鐘。
十六分鐘。
第一千秒的最後一剎那，鏡面驟然清亮。
一道完整的信息流湧入陳應吾的識海，清晰得如同親眼目睹——
【傳靈師趙鐸，大魂師，魂力二十三級。武魂：青鬃狼。隸屬傳靈塔明都分塔，覺醒事務處。
今日對你無不利之心。
招攬被拒後，情緒為「遺憾」與「輕微不甘」，無怨恨，無惡意。已將你的覺醒檔案上報傳靈塔明都分塔備案，流程合規，未做手腳。
你的檔案會被傳靈塔歸檔關注，列為潛在招攬對象，但不會採取強制手段。】
完畢。
陳應吾一口氣鬆懈下來，道德鏡的光芒瞬間斂去，化為光點沒入掌心。全身的魂力被抽得乾乾淨淨，經脈里空蕩蕩的，像是被擰乾的毛巾。
他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浸透了枕頭。
沒有惡意。
這就夠了。
至於被傳靈塔歸檔關注，那是預料之中的事。先天滿魂力加疑似頂級武魂，傳靈塔不關注才不正常。
只是招攬，那就好。
陳應吾閉上眼睛，讓呼吸慢慢平復。
十七分鐘的推演，換來一份心安和對武魂的熟悉。
窗外的月光無聲地移動著。他在黑暗中靜靜躺著，感受著魂力在體內一點一點地恢復。空乏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等待新的水流注入。
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聯邦補助。百年魂靈。傳靈塔的關注。
還有這面安靜懸浮在他意識深處的道德鏡——全知，道截一線，萬物有痕，道德在我。
四種特性，他才剛剛觸碰了第一種的皮毛。
陳應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現在，先睡一覺。
六歲的身體終究扛不住魂力透支的疲憊，意識漸漸沉入黑暗。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院長站在窗前的背影，和那句語重心長的話。
「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