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校醫，我請你吃蘑菇吧！
「你…」
「挺耐殺的。」
林墨拍了拍男學生的肩膀。
彈幕瘋了。
「耐殺這個詞絕了。」
「是啊，能在這間毒氣室里活下來，已經不是人了。」
「耐殺，真的耐殺——真菌攻擊對他無效，黴菌環境他適應，腳氣只染一個腳趾頭。」
「這位哥上面可以走一個真菌感染者，下面可以走一個腳臭可燃氣體生產者，同處一室能待四年，這不是耐殺是什麼。」
「真菌領主，這寢室名垂千古了。」
「建議學校把這間寢室改成醫學觀察室。」
「建議把這兩個人送到太空站測試人體極限。」
「前面那兩個搬走的室友是聰明人。」
「那個住一天就跑的過敏同學，才是真正的預言家。」
林墨鬆開他的肩膀。
轉過身，面朝著手機鏡頭。
攤開雙手。
做了一個全世界通用的「我要說句公道話」的手勢。
「各位，健康習慣從我做起——別讓你室友的腳，成為你們寢室的生化傳染源。」
「真菌這種事，傳染起來是真的不講情面的。」
他揮了揮手，帶著一臉劫後餘生的神色，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門自己開了。
從外面往裡推的力道不小。
林墨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差點跟身後的男學生撞個滿懷。
門框裡站著一個男生。
個頭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穿一件灰色的T恤。
T恤的領口已經松垮得像一個布袋的口子。
腋下和後背的位置洇著大片的汗漬，顏色比別處深了好幾個色號。
隱隱泛著油光。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桶泡麵和一瓶大瓶裝的可樂。
袋子晃悠的時候。
一股老壇酸菜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
林墨的目光從他手裡的塑膠袋往上移。
移到他臉上。
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張臉，如果要找一個形容詞的話，是「油光可鑑」。
不是修辭，是寫實。
男生的額頭、鼻翼、兩頰，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油脂。
整張臉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反光，像剛出鍋的油條。
頭髮不知道多久沒洗了。
髮絲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髮根處密密麻麻地嵌著白色的頭皮屑，像剛下過一場小雪。
他的脖子和耳後有一層灰黑色的污垢。
手臂上也是一樣，手肘關節處的皮膚顏色比別處深了三個色號。
整個人站在那兒。
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像是他床底下那座襪子山的濃縮版。
又酸又悶又潮。
還帶著一絲泡麵調料包的化工香氣。
幾種味道攪和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讓人鼻腔刺痛的複合型氣體。
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不是因為沒人發，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打字，彈幕系統延遲了半秒。
然後，井噴。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那個室友？真菌領主本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受到了物理傷害！！」
「頭髮上的頭皮屑——是下雪了嗎？」
「他那張臉不是油皮是油田，大慶油田」
「作為一個潔癖，我要窒息了」
「如果被這樣的手扣一下……」
「扣？？？？」
「樓上你說的扣是哪個扣？」
「樓上男的女的？」
「如果是女的，被這樣的手扣一下，那不得變成生化母體啊」
「這直播間天天在刷新我的認知下限！」
男生看見林墨。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
牙齒倒是刷得挺白，這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地方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嗓門不小。
「喲，有客人啊？你是來找小周的？」
小周就是那個男學生。
男學生連忙介紹。
「這是咱們校醫室的林校醫，他來幫我看看腳。」
「校醫好校醫好！」
男生連忙把泡麵袋子往桌上一丟。
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伸出來要跟林墨握。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隻手擦過的褲子位置。
褲腿上有一個深色的油印子，形狀像一幅抽象畫。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手。
指甲縫裡的黑色物質在近距離下看得更清楚了。
不是泥，是某種有機物長期積累發酵後的產物，指縫邊緣隱約有一層淡綠色的薄膜。
林墨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了十幾個醫學名詞。
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白色念珠菌、各種厭氧菌。
它們在那隻手上開派對，喝啤酒，蹦迪。
他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他擺了擺手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語氣儘量自然：「沒事沒事，握手就不用了，我剛給病人換完藥還沒洗手。」
男生也不在意，收回手。
目光越過林墨的肩膀落在自己床鋪側面的那朵蘑菇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法很真誠，像是一個老農看著自家菜地里長勢喜人的白菜。
「林校醫，您看見我那朵蘑菇了沒？長得不錯吧？我養了快一個月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邊說邊往床邊走。
蹲下來端詳那朵蘑菇，還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菌蓋。
「你看這個傘蓋，多飽滿，再過幾天就能摘了。」
林墨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重新上線。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
男生已經站了起來，搓著雙手。
語氣熱情洋溢地說。
「要不這樣，林校醫您別走了，我這就把蘑菇摘了，咱涮火鍋吃！我這兒還有酒精爐，小周你去把那個鍋找出來——」
「不用不用不用！」
林墨連忙擺手，語速快得像在搶救一個心跳驟停的病人。
「真不用，我剛吃過飯，而且這蘑菇——」
他硬生生把「這蘑菇吃下去可能會看見太奶」這句話咽了回去。
換成了：「這蘑菇還沒完全長好，再養養。」
男生一聽，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林校醫說得有道理，我看網上說平菇要等菌蓋完全展開了摘最好吃。」
「那行，那我再養幾天，到時候摘了專門給您送校醫室去。」
林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真的不用——」
「就這麼定了！」
男生大手一揮，然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對了林校醫，咱加個微信，到時候蘑菇養好了我喊您，您放心，我種的東西可好了，純天然無公害，比超市賣的強多了。」
他說著把手伸過來。
林墨的目光落在了那部手機上。
手機本身是什麼牌子什麼型號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它的外觀已經超越了品牌的界限。
進入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個性化定製階段。
…
…
「挺耐殺的。」
林墨拍了拍男學生的肩膀。
彈幕瘋了。
「耐殺這個詞絕了。」
「是啊，能在這間毒氣室里活下來，已經不是人了。」
「耐殺，真的耐殺——真菌攻擊對他無效，黴菌環境他適應，腳氣只染一個腳趾頭。」
「這位哥上面可以走一個真菌感染者，下面可以走一個腳臭可燃氣體生產者，同處一室能待四年，這不是耐殺是什麼。」
「真菌領主，這寢室名垂千古了。」
「建議學校把這間寢室改成醫學觀察室。」
「建議把這兩個人送到太空站測試人體極限。」
「前面那兩個搬走的室友是聰明人。」
「那個住一天就跑的過敏同學，才是真正的預言家。」
林墨鬆開他的肩膀。
轉過身，面朝著手機鏡頭。
攤開雙手。
做了一個全世界通用的「我要說句公道話」的手勢。
「各位，健康習慣從我做起——別讓你室友的腳，成為你們寢室的生化傳染源。」
「真菌這種事，傳染起來是真的不講情面的。」
他揮了揮手，帶著一臉劫後餘生的神色，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門自己開了。
從外面往裡推的力道不小。
林墨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差點跟身後的男學生撞個滿懷。
門框裡站著一個男生。
個頭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穿一件灰色的T恤。
T恤的領口已經松垮得像一個布袋的口子。
腋下和後背的位置洇著大片的汗漬，顏色比別處深了好幾個色號。
隱隱泛著油光。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桶泡麵和一瓶大瓶裝的可樂。
袋子晃悠的時候。
一股老壇酸菜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
林墨的目光從他手裡的塑膠袋往上移。
移到他臉上。
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張臉，如果要找一個形容詞的話，是「油光可鑑」。
不是修辭，是寫實。
男生的額頭、鼻翼、兩頰，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油脂。
整張臉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反光，像剛出鍋的油條。
頭髮不知道多久沒洗了。
髮絲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髮根處密密麻麻地嵌著白色的頭皮屑，像剛下過一場小雪。
他的脖子和耳後有一層灰黑色的污垢。
手臂上也是一樣，手肘關節處的皮膚顏色比別處深了三個色號。
整個人站在那兒。
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像是他床底下那座襪子山的濃縮版。
又酸又悶又潮。
還帶著一絲泡麵調料包的化工香氣。
幾種味道攪和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讓人鼻腔刺痛的複合型氣體。
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不是因為沒人發，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打字，彈幕系統延遲了半秒。
然後，井噴。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那個室友？真菌領主本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受到了物理傷害！！」
「頭髮上的頭皮屑——是下雪了嗎？」
「他那張臉不是油皮是油田，大慶油田」
「作為一個潔癖，我要窒息了」
「如果被這樣的手扣一下……」
「扣？？？？」
「樓上你說的扣是哪個扣？」
「樓上男的女的？」
「如果是女的，被這樣的手扣一下，那不得變成生化母體啊」
「這直播間天天在刷新我的認知下限！」
男生看見林墨。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
牙齒倒是刷得挺白，這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地方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嗓門不小。
「喲，有客人啊？你是來找小周的？」
小周就是那個男學生。
男學生連忙介紹。
「這是咱們校醫室的林校醫，他來幫我看看腳。」
「校醫好校醫好！」
男生連忙把泡麵袋子往桌上一丟。
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伸出來要跟林墨握。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隻手擦過的褲子位置。
褲腿上有一個深色的油印子，形狀像一幅抽象畫。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手。
指甲縫裡的黑色物質在近距離下看得更清楚了。
不是泥，是某種有機物長期積累發酵後的產物，指縫邊緣隱約有一層淡綠色的薄膜。
林墨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了十幾個醫學名詞。
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白色念珠菌、各種厭氧菌。
它們在那隻手上開派對，喝啤酒，蹦迪。
他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他擺了擺手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語氣儘量自然：「沒事沒事，握手就不用了，我剛給病人換完藥還沒洗手。」
男生也不在意，收回手。
目光越過林墨的肩膀落在自己床鋪側面的那朵蘑菇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法很真誠，像是一個老農看著自家菜地里長勢喜人的白菜。
「林校醫，您看見我那朵蘑菇了沒？長得不錯吧？我養了快一個月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邊說邊往床邊走。
蹲下來端詳那朵蘑菇，還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菌蓋。
「你看這個傘蓋，多飽滿，再過幾天就能摘了。」
林墨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重新上線。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
男生已經站了起來，搓著雙手。
語氣熱情洋溢地說。
「要不這樣，林校醫您別走了，我這就把蘑菇摘了，咱涮火鍋吃！我這兒還有酒精爐，小周你去把那個鍋找出來——」
「不用不用不用！」
林墨連忙擺手，語速快得像在搶救一個心跳驟停的病人。
「真不用，我剛吃過飯，而且這蘑菇——」
他硬生生把「這蘑菇吃下去可能會看見太奶」這句話咽了回去。
換成了：「這蘑菇還沒完全長好，再養養。」
男生一聽，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林校醫說得有道理，我看網上說平菇要等菌蓋完全展開了摘最好吃。」
「那行，那我再養幾天，到時候摘了專門給您送校醫室去。」
林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真的不用——」
「就這麼定了！」
男生大手一揮，然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對了林校醫，咱加個微信，到時候蘑菇養好了我喊您，您放心，我種的東西可好了，純天然無公害，比超市賣的強多了。」
他說著把手伸過來。
林墨的目光落在了那部手機上。
手機本身是什麼牌子什麼型號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它的外觀已經超越了品牌的界限。
進入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個性化定製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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