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姥姥做的燈影牛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出新東方烹飪專修學校的校門。

  通川晚風徐徐吹來,許良撫平心底的對前世的感悟。

  不過,有句俗話說的好!

  叫什麼,重來一世,萬般皆新。

  許良經過短暫回望過後,感覺自己的心扉被打開。

  通川市區不大,九十年代的城市風貌與眾不同,沿街的自行車絡繹不絕,商販的吆喝此起彼伏,老舊的樓房錯落有致。

  許良沒有在市區多做停留。

  此次重回通川,一來,是為了尋訪深山獨有的小洋芋,研發獨家招牌菜品,將小良子菜館的招牌徹底打響。

  二來,便是歸鄉。

  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深夜裡,他無比想念老家。

  破舊的老屋,一輩子勤墾姥姥輩們。

  前世顛沛流離的半生里,家人是許良遙不可及的念想。

  而姥姥,是他童年為數不多的溫柔港灣。

  前世他常年四海漂泊,少有時間歸鄉,等到事業稍有起色時。

  這座舊屋老人早已經老了,留給他的陪伴少之又少。

  不過現在,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打聽好了班車站點,許良快步前往,坐上了通往深山鄉鎮的老式班車。

  九十年代的鄉村班車是綠皮鐵皮車身,漆面斑駁脫落,車窗玻璃布滿劃痕,大半都無法完全閉合。

  車內的座椅,即是硬邦邦的長條木椅,邊緣地方被當時乘客們磨得滿是劃痕。

  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

  儘是些背著竹簍趕集的村民,提著編織袋外出務工的鄉人,帶著孩童走親戚的婦人。

  不一會兒,車輛駛動,一路顛簸搖晃,開出城區。

  沿著蜿蜒曲折的山間公路,朝著深山深處駛去。

  這一世,許良也不知道他自己有無暈車的風險,只知道他重生前,還沒走出大山的時候,光是近距離的乘車,就使自己在車上嘔吐了大半天。

  不過,許良覺得應該沒事,前世的習慣適應性,可能會傳輸到許良身上。

  沿塗,許良透過窗外看外面的風景。

  四月的深山,草木盡數繁盛,漫山遍野花芳菲,山間溪水潺潺。

  一路翻山越嶺,顛簸近兩三個小時。

  等到中巴車緩緩停靠在山間鄉鎮的簡易站台時,已是午後三點多。

  下車的瞬間,山風迎面而來。

  他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嘈雜,深山小鎮安靜又溫柔。

  這片區域只有遠處山林里隱約的鳥鳴。

  這鎮很小,一條主街貫穿全鎮。

  兩旁都是低矮的磚瓦平房,零星幾家小賣部、農資店、理髮店,便是全鎮所有的商鋪。

  街道上行人稀少,村民們步履悠閒,日子緩慢又安穩。

  從鄉鎮到姥姥的山村老屋,還有足足兩公里的山路,沒有通車,只能步行。

  許良熟門熟路,踩著鋪滿細碎碎石與青草的山間小路緩步前行。

  這條山路,他從小到大走了十幾年,早已刻進記憶深處,哪怕時隔多年,依舊爛熟於心。

  小路兩旁長滿了蓬勃的野草,路邊的田地里,村民正彎腰打理春耕的農作物。

  黃牛拴在田埂邊,低頭啃食青草,歲月靜好,煙火安然。

  一路緩步前行,穿過竹林,跨過青石板小橋,繞過層層梯田。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座藏在青山竹林之間的老舊農家小院,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土牆青瓦,木門竹籬,院牆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幾株老竹亭亭玉立,隨風搖曳。

  院壩是平整的黃泥地面,被常年踩踏得堅實光滑,牆角堆放著曬乾的柴火。

  這便是他從小到大的家,是他記憶里最溫暖的歸宿。

  遠遠的,許良便看見小院門口,站著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布衣,頭髮大半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褶皺,背微微佝僂,雙手背在身後,踮著腳尖,目光殷切地望向山路盡頭,已經等候許久。


  許良意識到是姥姥。

  時隔多年再見,姥姥的模樣和記憶里分毫不差,眉眼慈祥。

  只是歲月催人老,鬢邊白髮愈發濃密,蒼老了不少。

  前世無數個漂泊異鄉的日夜,他無數次想起這個畫面。

  畫面里,姥姥站在門口盼他歸家的模樣。

  此刻親眼所見,溫熱的暖意瞬間席捲全身,撫平了心底所有的浮沉與滄桑。

  「姥姥。」

  許良腳步加快,聲音溫和。

  聽見熟悉的聲音,老人渾濁的眼眸瞬間亮起光亮。

  原本略帶侷促的面容驟然舒展,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慈祥的笑意。

  「良孫娃子!你可算回來了!」

  姥姥連忙上前,步履有些蹣跚,目光細細落在許良身上。

  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眼神滿是疼愛。

  「一路坐車累壞了吧?看你,跑這麼遠的路回來,也不提前捎個信,姥姥也好去鎮上接你。」

  老人伸手,輕輕拂了拂良肩頭

  「不用的姥姥,路我熟。」

  許良看著眼前慈祥的老人,心底柔軟無比,輕聲笑道。

  「我不累,一點都不累。」

  「快快,進屋,進屋歇著。」

  姥姥拉著他的手腕,掌心粗糙溫熱,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厚繭。

  她一邊牽著許良往院裡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語速緩慢溫柔,是獨屬於長輩的關懷。

  「聽說你現在出息了,在外面開了菜館,生意紅火得很,姥姥天天在家惦記,就怕你在外吃苦受累。這好不容易回趟家,可得好好歇歇。」

  推開老舊的木質院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院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實木方桌,幾條長凳整齊擺放。

  屋檐下懸掛著曬乾的臘肉、香腸、干辣椒,一串串紅彤彤的辣椒垂落,搭配著深褐色的腊味,煙火氛圍感十足。

  牆角的柴火灶乾乾淨淨,灶台邊整齊擺放著陶罐、鐵鍋、竹製蒸籠,都是姥姥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

  院子一側的竹竿上,晾曬著乾淨的粗布衣裳。

  風一吹,衣服輕輕晃動。

  走進這座老屋,只有最安穩歸鄉。

  許良放下肩上的帆布包,在長凳上坐下。

  他目光溫量著小院的一切,這些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由小時候成人長大,從未改變。

  姥姥轉身快步走進廚房,倒了一碗溫熱的茶水,端到許良面前。

  「快喝點山茶水,解解乏,這是咱家後山茶樹摘的茶葉。

  「這是我們自家炒的,清淡解膩。」

  許良接過粗瓷大碗,溫熱的茶水入口。

  清苦回甘,純粹的山野茶香在舌尖散開,一路驅散了旅途所有的疲憊。

  「味道沒變,還是姥姥泡的茶最好喝。」

  聞言,姥姥笑得眉眼彎彎,臉上的褶皺都溫柔了許多。

  你愛吃、愛喝,姥姥就常給你留著。

  知道你要回來,我這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屋子,還特意去後山摘了新鮮青菜,就等著我的大孫子回家。」

  說話間,姥姥目光一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灶台的方向。

  這個時候,許良觀望四周,卻沒發現姥爺。

  於是,許良便問了姥姥。

  「姥姥,姥爺呢?」

  「他今天一早出去了,你姥爺是個愛走人戶,好耍的人。」

  「正好,今兒個閒來無事,姥姥剛剛醃好了牛肉,正準備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燈影牛肉。」

  「燈影牛肉?」

  許良眸光微微一動,心底瞬間湧上無數童年回憶。

  通川燈影牛肉,是川東代代相傳的老牌特色手藝,更是通川最具代表性的特色美食。

  不同於市面上的麻辣的滷牛肉、醬牛肉。

  燈影牛肉最絕的精髓,便在一個「薄」字。

  肉質薄如蟬翼,通透如紙。

  燈光穿透肉片,能夠映照出清晰的光影輪廓,如同皮影戲的燈影,故而得名燈影牛肉。

  這道手藝,是姥姥堅守了一輩子的老手藝。

  從小到大,每逢他放假歸家,或是家裡逢年過節,姥姥總會親手做上一盤燈影牛肉。

  麻辣入味,酥脆爽口。

  這是他童年最珍貴、最難忘的味道。

  在前世漂泊落魄的那些年,他吃過酒樓飯店精緻昂貴的燈影牛肉。

  與此同時,還品嘗了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包裝零食。

  口味五花八門,花樣繁多。

  可無論吃過多少版本,許良始終認為,這味道啊,終究比不上姥姥親手製作的香

  市面上商業化製作的燈影牛肉,為了量產省事,大多簡化工序,重麻重辣,靠調料硬上口感,少了手工老手藝的純真。

  唯獨姥姥的手藝,恪守幾十年的傳統工序。

  做出來的燈影牛肉薄、透、酥、香,麻辣適中,回味悠長,是無可替代的人間至味。

  「對,就是你從小愛吃的。」

  姥姥笑著點頭,轉身走向柴火灶台,熟練地掀開灶台邊的竹製簸箕。

  簸箕之中,平鋪著一塊塊處理好的牛後腿肉。

  那肉色澤紅潤,紋理清晰,肉質緊實新鮮。

  九十年代的深山鄉村,沒有養殖廠批量供應的肉類,家裡想吃肉。

  基本上都是托鄉里熟人從農家散養的黃牛身上購買,肉質緊實細嫩,肥瘦均勻,稱之為最地道的土黃牛肉。

  做燈影牛肉,選材極為苛刻。

  必須選用黃牛後腿腱子肉。

  這部分肉質筋膜最少,纖維緊實,彈性極佳,肥瘦相宜。

  不過作為製作燈影牛肉的唯一選材,但凡選材偏差一絲,口感便會大打折扣。

  姥姥一輩子做燈影牛肉。

  早已將選材、處理、製作的門道刻進了骨子裡。

  她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口,露出布滿皺紋與老繭的手臂。

  許良見狀,立刻起身走上前。

  「姥姥,我來幫您吧,我做了這麼久小菜館,廚藝不比您差,這點活我能搭把手。」

  他常年深耕川菜製作,精通各類川味小吃與滷味,燈影牛肉的製作工序他瞭然於心,論廚藝技巧,早已遠超常人。

  他看著老人年邁操勞,心底滿是不忍,只想替姥姥分擔些許勞累。

  可話音落下,姥姥卻輕輕擺了擺手,固執地將他推開。

  「不用不用。」

  姥姥態度執拗,一邊細心整理著簸箕里的牛肉,一邊笑著說道。

  「這門手藝,姥姥做了一輩子了,熟得很,不用你幫忙。」

  「你小娃子哦,是回家歇腳享福的,不是回來幹活的。你在外開菜館天天下廚,夠累的了,回姥姥這兒,就好好歇著。」

  「而且啊,這燈影牛肉,講究的就是老手藝和老章法。」

  「這是我們一代代傳下來的工序,半點偷不得懶,半點簡化不得。」

  外人插手,手法力道不同,做出來的味道就差了火候,變了味道。」

  姥姥一輩子樸實執拗,守著老一輩手藝人的底線與風骨。

  在她眼裡,傳統手藝容不得敷衍,每一道工序和每一個力道,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必須親力親為,用心打磨,才算不負手藝。

  許良看著老人固執又認真的模樣,心底瞭然,無奈失笑,不再上前爭搶。

  他太了解姥姥的性子了。

  一輩子紮根山村,勤懇勞作,待人溫柔和善,唯獨對待祖傳的吃食手藝。

  格外較真,近乎刻板。

  幾十年如一日,堅守著最傳統的製作工藝。

  這也是老一輩鄉村手藝人最珍貴的風骨。

  質樸純粹,堅守本心,敬畏煙火。

  既然姥姥執意親手製作,許良便不再打擾,靜靜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溫和地看著老人忙碌的身影,認真觀摩著這套早已瀕臨失傳的老式手工工序。

  姥姥伸手添了幾根細柴,火苗瞬間竄起,舔舐著漆黑的鐵鍋。

  溫暖的火光映在老人慈祥的臉上,光影搖曳而治癒

  製作燈影牛肉,第一道工序便是修肉剔筋。

  姥姥拿起一把磨得鋒利發亮的薄刃小刀,刀刃輕薄鋒利。

  這是她專門用來處理牛肉的老刀具,打磨了數十年,鋥亮如新。

  她手指穩穩壓住牛肉,眼神專注認真,目光緊鎖肉塊,手腕微微發力,刀鋒貼著牛肉紋理緩緩滑動。

  手法輕柔又精準,不急不緩,一絲一毫,精準剔除肉塊之中細碎的筋膜,以及那肉中尚存的多餘油脂。

  燈影牛肉要做到薄如蟬翼,最大的忌諱便是筋膜多餘油脂。

  筋膜會讓肉質發硬發柴,油脂過多則會導致口感偏膩。

  姥姥手法老練嫻熟,幾十年日復一日的打磨。

  她早已爐火純青。

  片刻之後,整塊牛肉便被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筋膜和一絲肥油。

  只餘下純粹緊實的精肉。

  處理完肉質,便是醃製入味。

  姥姥拿出一個古樸的粗陶大碗,將處理好的牛肉放入碗中。

  隨後從灶台旁的陶罐里,依次舀出自製的川鹽冰糖粉,本地高度苞谷酒,還有手工釀造的生抽。

  沒有複雜繁多的現代調料,全部都是農家自製的天然佐料,保留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做燈影牛肉,醃肉是根基。」

  姥姥一邊細心揉搓牛肉,一邊輕聲緩緩講解,習慣性地訴說著祖傳的門道。

  「鹽要少放,提底味即可,冰糖中和鹹味,潤色澤;苞谷酒去腥增香,還能軟化肉質。」

  「不能放過多辣椒花椒醃製,過早重味,會鎖住牛肉本身的鮮香,烤出來口感厚重,不夠清爽。」

  老人語速緩慢,字字都是數十年積累的經驗,句句卻是精髓。

  她掌心輕柔,反覆揉搓按摩牛肉。

  讓佐料絲絲縷縷滲入肉質纖維之中,不多不少,入味透徹。

  在此同時,卻又不會掩蓋牛肉本身的鮮香。

  醃製的時間也極有講究,不長不短,剛好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過後,姥姥取出醃製完畢的牛肉,將鐵鍋洗淨烘乾,撤掉多餘柴火。

  只留星星點點的微火,保持鍋底恆溫溫熱。

  製作燈影牛肉最關鍵、最考驗功底的一步,便是手工烘乾。

  現代批量製作,大多使用機器烘乾、烤箱烘烤,省時省力,效率極高。

  可機器溫度恆定死板,無法根據肉質乾濕隨時調節,烘乾出來的牛肉,肉質僵硬,缺少層次感。

  而老一輩的手工做法,依靠柴火微火慢烘,全憑手藝人的眼力,手感與經驗把控溫度。

  姥姥將整塊牛肉平鋪在乾淨的鐵鍋內壁,微火緩緩烘烤,絕不高溫猛燒。

  隨後,她拿起輕薄的竹製鍋鏟,每隔片刻便輕輕按壓翻面。

  火候必須極致輕柔,溫度必須恰到好處。

  火大一分,肉質變焦發火小一分,肉質無法脫水,達不到酥脆通透的效果。

  微火慢烘的過程枯燥漫長,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老人始終站在灶台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鍋中牛肉,不雙手不停輕柔翻面按壓、整理形態。

  歲月沉澱的沉穩與專注,盡數藏在這一方小小的柴火灶台之間。

  許良靜靜立在一旁,全程默默觀看,心底滿是感慨。

  他正在提升廚藝,自然清楚這一套工序有多耗費心力。

  耗時漫長,枯燥乏味,全程需要高度專注,分毫差錯都不能有。

  如今市面上絕大多數廚師,為了效率省事,早已捨棄了這套繁瑣的老式手工工序。

  可姥姥守著祖輩傳下來的手藝,她卻守了一輩子

  一個多小時後,新鮮的牛肉徹底脫去水分,肉質微微收縮,色澤由鮮紅轉為溫潤的暗紅。


  肉質緊緻通透,肌理分明,薄如紙片。

  輕輕晃動,通透柔軟,已經初具燈影牛肉的雛形。

  烘乾工序完成,便進入最後的調味燜香階段。

  姥姥再次添柴升溫,把控溫和中火。

  往鍋中放入手工舂制的花椒麵,現磨的辣椒麵,少許熟芝麻。

  辣椒是自家菜園種植,經過兩次晾曬、手工舂碎的干辣椒,

  香辣絕對地純正。

  花椒是深山特產的青紅花椒混合。

  麻香醇厚,回味綿長。

  麻辣香氣漫遍整個農家小院。

  翻炒調味的手法同樣講究,手腕輕柔,快速翻拌。

  讓每一片牛肉都均勻裹滿佐料,卻絕不炒焦、絕不發硬。

  短短數十秒的翻炒,全憑數十年的手感把控。

  最後關火,利用鍋底餘溫燜上片刻,鎖住所有香味。

  等到鍋蓋掀開的瞬間,麻辣氣息散開,撲面而來。

  盤中的燈影牛肉色澤紅亮通透,片片輕薄如紙,肌理清晰,芝麻點綴其間,紅白相間,色澤誘人。

  放在窗邊透光之處,肉片通透輕薄,光影搖曳,名副其實,宛若燈影。

  姥姥拿起一片,輕輕吹涼,遞到許良嘴邊,眉眼溫柔慈愛。

  「嘗嘗,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許良微微低頭,咬下一口。

  薄脆的肉片入口即化,先是淡淡的牛肉本香,隨後是溫潤的麻辣。

  辣味適中,層次豐富。

  口感酥脆綿軟,不干不柴,越嚼越香。

  不是酒樓精緻的商業化味道,也不是零食流水線的味道,而是獨屬於山村,獨屬於姥姥,獨屬於許良童年的味道。

  一口塞入食道,萬千回憶翻湧心頭。

  小時候,他父母常年忙碌,大多時間都是姥姥獨自將他帶大。

  清貧的山村歲月里,沒有精緻的零食,沒有昂貴的吃食。

  一盤親手製作的燈影牛肉,便是姥姥能給他最珍貴的偏愛。

  無數個童年的時光,他坐在這個灶台邊。

  眼巴巴看著姥姥忙碌,等待著一口燈影牛肉。

  「好吃。」

  許良咽下嘴裡的牛肉,眼底泛起淡淡的溫熱,看向眼前滿頭花白,滿臉溫柔的老人,輕聲道。

  「還是姥姥做的最好吃,外面誰都比不了。」

  聽見孫子的誇讚,姥姥笑得格外滿足,眉眼溫柔,眼底滿是欣慰。

  「好吃你就多吃點,姥姥今天做了滿滿一盤,你帶回家慢慢吃。」

  她一邊說著,一邊細心將一塊塊燈影牛肉整齊擺放在乾淨的油紙之上,小心翼翼打包。

  春日陽光正好,落在老舊的灶台、溫柔的老人身上,許良的吃食之上。

  這一刻,他忽然徹底明白。

  所謂美食,從不是複雜的配方、昂貴的食材、精緻的工藝。

  真正的人間美味,是手藝人的堅守,是數十年的匠心,藏在煙火里的偏愛,還有歲歲不變的陪伴。

  他在通川烹飪學校學到的,是立足謀生的廚藝技巧,是開店立業的本事。

  而在姥姥身邊,在這一方農家灶台學到的,是煙火的初心。

  是美食的溫度,純粹的人情味。

  他如今深耕餐飲,想要打造獨一無二的菜館招牌,並不是靠投機取巧的食品添加劑。

  更多的,是這份堅守煙火的匠心。

  姥姥守著一門普通的山村小吃手藝。

  她勤懇一輩子,數十年光陰,日復一日打磨技藝。

  也就是堅守傳統,不負煙火,不負初心。

  這,便是最珍貴的美食內核。

  如今,許良一趟重回通川,尋訪故土,回望初心。

  這份收穫遠超他的預期。

  他不僅找到了獨屬於通川的食材與特色,更找回了餐飲人的匠心與初心。

  未來,他要將這份質樸的煙火匠心,融入小良子菜館的每一道菜品之中。

  許良不僅需要復刻世間百味,留住人間仙境煙火,彌補前世所有遺憾,闖出自己的坦蕩人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