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歡而散」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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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上都是老熟人了,除了大名鼎鼎的西境公爵,羅南也對其它面孔仍有印象:

  大腹便便的是彩虹領伯爵維克多,相比上次他似乎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羅南的錯覺,那張南瓜臉上的油膩感和登味居然減少了不少;面帶禮貌而僵硬的微笑之人則是紫陌領的侯爵漢弗萊,上次宴會他還借衣服上的補丁想讓自己下不來台來著。

  至於其他較少發言的人,坐在這裡唯一的意義就是點頭、鼓掌以及「xx說得對」。

  「各位,叛軍終於還是出手了。」

  亨利嚴肅道,「三天前,他們已經推進到了白銀河一帶駐紮下來,並對伏龍山谷發起了衝擊。若非荊棘領布防嚴固,恐怕這些傢伙已經衝進了西境,屆時的後果將不堪設想。讓我們對力挫了叛軍詭計的荊棘領主表示讚美!」

  貴族們紛紛舉起酒杯,不過羅南感受得到某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神情。

  「公爵大人,恕我直言,我們或許不是在慶祝英雄的凱旋,而是被跳樑小丑玩弄於鼓掌之中!」

  紫陌領的漢弗萊侯爵率先將酒杯放在桌上,力度不輕不重,即沒有過分地咄咄逼人,又明顯帶著質問的意味。

  亨利臉上無怒無喜,只是順著問:「何出此言?」

  「就讓我來揭開這個傢伙的真面目吧!」

  漢弗萊輕哼一聲,「我問你羅南,你說入侵的是叛軍主力,那他們總共有多少人?你們又有多少人?」

  羅南不假思索:「叛軍總共派遣了四千精銳。荊棘領和山地領的總參戰人員加起來大概有一千二左右,其中戰鬥人員一千人。」

  「大家聽到了嗎?」

  漢弗萊環視眾人道,「隨便拉起來的一千餘鄉勇炮灰,也想抵禦曼施坦因的鐵騎——他們可是橫掃了整個北境的存在,怎麼可能被一根小小的荊棘絆倒?」

  身邊的伯爵和侯爵側耳議論,紛紛附和。

  「也不是全無可能吧?」

  個別理性的領主替羅南說話,「伏龍山谷是天險要衝,只要戰術合理,還是可以一戰的。」

  另一個稍微膽小的見狀也馬上附和:「是啊是啊!而且羅南男爵前段時間不是新契約了一名強力魔女嗎?」

  漢弗萊馬上反問:「你的意思是,北境那麼多天險都沒守住,是因為那些伯爵和侯爵都是蠢貨,還不如一個小小的男爵懂戰術謀略?叛軍橫掃北境的魔女部隊,還不如他隨便撿來的垃圾?」

  替羅南說話的人馬上就不吱聲了。他倆只是子爵,得罪不起高高在上的侯爵。

  「侯爵閣下,觀點相左很正常,但人與人之間應有基本的尊重。」

  羅南盯著他的眼睛道。

  「玫黛爾不是隨便撿的垃圾,她是西境教會認證的護衛魔女,是為抵禦叛軍付出了汗馬功勞的功臣。任何還有一點良心的人,都會尊重和感謝她為荊棘領和西境做出的一切。」

  漢弗萊緘默不言。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的小小男爵突然散發出一種可怕的壓迫感,仿佛是什麼兇悍的邪獸一般,讓他本能地畏懼。

  亨利亦目光一稟,但在他想進一步確認之際,那股氣場就消失了。

  接下來,羅南沒有理會那些詰問和詭辯,而是直接向在座眾人講述了對敵我形勢的分析,以及戰鬥和布防的具體過程。

  繳獲的叛軍軍旗和甲冑武器,以及其它能證明戰鬥發生的物證等,也被一一展示給眾人。

  他帶費米他們來,也是為了讓這些一線的基層民兵佐證邏輯,豐富細節。

  滿座貴族最初是沒把這些民兵放在眼裡的,對他們而言,士兵和農奴不過是會說話和走路的財產罷了,只有貴族才稱得上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他們發現費米的邏輯非常清晰,甚至明白自己在戰鬥中應該做什麼,戰鬥又是為了什麼。

  貴族們則是一副「你說我在聽」的表情。

  他們根本不關心荊棘領到底有沒有和叛軍作戰,只關心能不能讓這個刺頭多吃點虧,哪怕是多噁心他一下。

  「你說你來自北境,是後來才加入荊棘領的。現在叛軍打過來了,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呢?」

  有個領主故作好奇地問,「你能從北境逃走,為什麼不從西境再逃一次呢?對你來說,這應該是很熟練的事才對。」


  其它領主紛紛發笑,露出看戲的表情。在他們看來,這問題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然而更讓他們意外的是,這個出身卑微、曾經還跟隨潰兵隨波逐流的傢伙非但沒有露出一點難堪或緊張的表情,反而驕傲且堅定地昂起腦袋。

  「我哪也不去,因為荊棘領讓我獲得了新的生命!」

  他斬釘截鐵道,用民兵特有的不卑不亢的語氣。

  「我願意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武器全部斷裂,血液全部流干。那時,我會帶著驕傲的心情和我的戰友們重逢——因為荊棘領永遠都記得,為了反對內外敵人,在保衛家園和爭取幸福的戰鬥中犧牲的英雄們永垂不朽!」

  滿座貴族們頓時啞口無言,不敢相信這番話出自一個民兵之口。

  「很好!這才是我西境男兒的風範!」

  亨利拍響桌子,忍不住站了起來。

  「橘子種在白銀河南邊,就能收穫甘甜飽滿的果實,倘若種在白銀河北邊,就會變得又苦又澀,我想這位士兵就是最好的證明。或許他曾經是北境的逃兵,但現在他是我西境的英勇戰士。這無可辯駁!」

  「是,我也很認同荊棘領將士的勇敢……可事實是,荊棘領根本沒和叛軍發生什麼劇烈的戰鬥,所謂的山谷保衛戰就結束了,不是麼?」

  漢弗萊百口莫辯,只好抓住核心事實不放,「你們只是仗著工事優勢和對地形的熟悉,僥倖殺了幾個炮灰而已。照你的說法,叛軍的重騎兵主力壓根沒怎麼投入戰場,不是麼?」

  「沒錯,叛賊起初嘗試衝擊,但發現我們的工事完備,因此馬上選擇了撤離,沒有魯莽硬拼。」

  羅南不疾不徐道,「所以我才建議諸位千萬小心,因為叛軍並沒有傷筋動骨,他們的戰爭潛力仍是非常可怕的!」

  「呵,你又在譁眾取寵,巧立大名了!這恰恰表明叛軍無心經營西境,在伏龍山谷的接觸只是試探而已。否則怎會放過有著西境門戶之稱的伏龍山谷?不把這裡啃下來,難道你讓他們捨近求遠,翻山越嶺多費三倍的力氣繞路走融骸山脈嗎?」

  和上次其樂融融的氣氛相比,這是一次不歡而散的宴會。

  以羅南為代表的少數派據理力爭,在人證物證皆具的情況下,勉強洗清了叛軍「送」給荊棘領的污名。

  不過這實際上是大部分參會貴族不願看到的一幕。

  他們不關心什麼大局,只關心能不能排除異己。

  而對西境公爵亨利來說,第二次備戰動員的努力也宣告失敗了。叛軍都打到了家門口,這幫酒囊飯袋居然還想著搞窩裡鬥,實在讓他高血壓。

  然而他名為最高公爵,實際上的權力卻是有限的,沒法一聲令下就搞這個整那個。

  領主制真是一種很糟糕的制度啊……亨利突然若有所思,如果去掉領主的存在,改成直接委派各級官員治理,效果會不會好一些呢?

  「公爵大人!」

  遐想之間,休斯頓匆匆來到他面前。

  「您房間裡的那台古代儀器剛才突然發出了滴答聲,那個晶屛也變亮了,上面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古代文字!」

  亨利醉意全無,用最快速度趕回了房間,並命休斯頓嚴防他人靠近。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檀香木書桌上那個正方形的黑色金屬板。

  它質地順滑柔和,幾乎和紙張一樣薄,依稀可見幾條切割平滑的解封。正中央鑲嵌著淺綠色的晶屛,此刻正在不穩定地閃爍。

  這毫無疑問不是泰拉任何一個國家有能力獲得的造物。

  亨利也是早年在墜星森林狩獵時偶然剖開了一頭邪獸的肚子,在它的腸胃裡發現了這個東西。

  他嘗試使用靈能激活,但並沒有反應。

  但此時此刻,晶屛上正有一個個方塊般的文字不斷跳動:

  【檢測到「星火計劃」即將完成第二階段,檢測「燎原」計劃進度……】

  【檢測「燎原」計劃進度……確認「燎原」計劃已失效,將按預案轉移計劃權限。轉移路徑設置中……】

  【檢測「武神」計劃進度……確認「武神」計劃進行中,計劃未回應。】

  【確認「聚變」計劃進度……確認「聚變」計劃進行中,計劃未回應。】

  【遠程請求失敗,請手動設置權限。】


  「……」

  亨利若有所思地凝視了良久。

  確認每個字他都看不懂之後,他默默把這玩意收了起來,放到了書櫃中的隱秘角落。

  這是他和西境主教的交易——主教為玫黛爾提供合法背書,要求是買下他偶然狩獵時偶然見到的這台古代儀器。

  亨利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因為他本人也想賣掉,並且主教出的錢還更高。

  賣一個用不著的玩意就能還掉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亨利現在的心情是複雜的。

  他又怕羅南那小子背著他搞事,又怕沒有羅南搞事,西境靠這群廢物怕是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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