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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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的視角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某種程度上,這已經超出了大腦能夠承受的範疇,溫斯頓覺得自己的頭隱隱作痛,起初他還以為是人上了年紀,一晚上沒睡覺熬的,過了一會看到其他人的反應,才恍然大悟。

  有精神污染!

  這種污染一半來自異種本身自帶,另一半是他們交戰的場景過於掉SAN,看過動物世界的人,應該能想像到畫面的殘酷,那是捕獵者與獵物之間的搏殺。

  然而,雙方都覺得對方才是獵物。

  他們糾纏到一起之後,僅僅過了數分鐘,大廳里就已經分辨不出原本的建築結構了。

  子爵夫人和肉膜糾纏在一起翻滾,碾過長桌,長桌碎裂,撞上牆壁,牆上的石膏飾板整片剝落,露出裡層的龍骨,龍骨承不住這團滾動的重量,在撞擊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地刺穿肉膜,又被肉膜裹挾著捲入下一輪翻滾。

  中途二者都有受傷,經過溫斯頓的觀察,子爵夫人受傷後,身體內部會分泌出黏液,覆蓋在傷口上,這些黏液同時還會對肉膜造成強烈的刺激,似乎具有腐蝕效果。

  肉膜異種的「延展」特性就更誇張了,簡直像一張不斷生殖的史萊姆,每當白蜘蛛節肢內側的鋸齒邊緣划過肉膜表面,割開一道長達數英尺的裂口,新的半透明物質就會從裂口邊緣長出,仿佛麵包發酵般迅速膨脹,重新塑造成完整的外壁。

  子爵夫人的優點在于堅持不懈。

  明明眼前的敵人怎麼殺也殺不完,明明自己的身體各處都傳來劇烈的疼痛,她卻專心致志,只做一件事。

  吃掉它。

  吃掉它!!

  她的所有節肢一齊發動攻擊,節肢前端的尖銳部分輪流刺入肉膜,拔出,再刺入,每一次都帶起一大塊膠質物,這些異種的碎片在空中劃出弧線,全部落進她早已張開的嘴裡。

  她不再咀嚼,直接吞咽,喉管如水管般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擴張收縮,將不斷湧入的肉膜碎片送進體內。

  肉膜也放棄了修復自己,從下方包裹住白蜘蛛的腹部,當她的節肢刺入肉膜試圖固定身體時,後者沒有抵抗,主動讓自己被穿透,然後在她刺穿的位置加厚、變韌、收緊,猶如長著觸肢的海洋生物般,擁抱住致命的敵人。

  然後,子爵夫人感到肉膜正在順著她的腹甲向上蔓延,繞過她的腰椎,找到了她唯獨屬於人類的那三條腿。

  用力一勒。

  鮮血噴涌,一條腿直接打著旋飛上空中,重重摔在牆上,又如垃圾一樣滾落在地!

  那一瞬間子爵夫人發出的聲音,既是人的嘶喊,也是蜘蛛腹部氣門被擠壓時發出的氣流嘯叫,兩種聲音重疊在一起,已經無法判斷哪一個屬於原本的她。

  當年那個會因為畸形的身體被他人嘲笑、而偷偷躲在被子裡哭女孩子終究還是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猛烈地甩尾,帶著裹住她下半身的肉膜一起撞向牆壁,牆面凹陷,灰塵大面積脫落,磚塊錯位但沒有瓦解,她的節肢在上面砸出了一個又一個淺坑。

  肉膜退縮了一點。

  疼痛令她的視野變成了純白色,像是有人在她顱腔內引爆了一顆照明彈,不過失去了視力也不要緊,她會憑藉本能持續地攻擊,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生長,從內側頂住她的肋骨,每一根肋骨的末端都傳來了鈍痛,這是飽腹後的痛快感覺嗎?是生命的存在感嗎?是愛嗎?

  「倫敦大橋倒塌啦,倒塌啦……」

  究竟是誰的歌聲呢……挪威又在哪啊?

  子爵夫人不知道。肉膜的體積越來越小了,它的一半身體在她的胃裡、食道里、胸腔里、腹腔里,她感到了靈魂的充盈和滿足,至於其他的,已經不重要了。

  大廳安靜下來。

  溫暖的紅色月光照射進來,滿地的建築物碎片閃閃發光,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珍寶,天花板上殘留的肉膜碎片正在緩慢失去活性,萎縮成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灰燼,一片一片地脫落,如秋天的樹葉般,飄到她的頭髮和臉頰上。

  溫斯頓看到她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往自己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卻因為力氣耗盡,只是笑了笑。

  而後不動彈了。

  在場的人們卻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就結束了?

  兩隻即將超越「子爵」的強大異種,就這樣同歸於盡了??


  原來是用這種方式解決的嗎???

  艾琳忍不住看向溫斯頓,卻見首相的表情反而比異種活著的時候更加肅穆了一點。

  他走到子爵夫人殘破不堪的屍體旁邊,將手中的白色睡帽輕輕放在了後者的胸前,自言自語地說:

  「生於儀式,也死於儀式。生時是個怪物,死時……」

  或許有些人的確是從未出生過才更幸運。

  另一邊的艾琳小聲問:「她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幅樣子?」

  溫斯頓面不改色地回答:「這便要問哈蒙德子爵了,他為了殺死自己的妻子,真是不擇手段。」

  可是……

  按理說,地下室里的肉膜異種才是哈蒙德子爵為報復自己的妻子留下的殺手鐧。

  子爵何必要再將子爵夫人也變成異種呢?

  難道是子爵夫人自己觸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或是這些年來子爵一直在拿身邊人做實驗,結果恰好在今天爆發了?

  而且子爵夫人為什麼拼死也要幫助他們戰勝敵人,而不是自己逃走?

  總不能是良心發現了吧?

  早怎麼沒發現自己還有良心呢?

  說不定是溫斯頓·惠勒做了什麼……

  艾琳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眼前的一切都莫名其妙,但幸運的是,他們得救了。

  溫斯頓讓警員們集結倖存者,收拾殘局。

  大家全都累得不輕,而且受了一些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就還好說。

  有一個警員被異種之間的打鬥嚇暈了,還有一個神經比較脆弱,似乎是陷入了臨時瘋狂,一直在學雞叫,自稱試圖讓太陽早點升起來,安格斯探長確認他只是瘋了、而不是被感染成了邪教徒之後,乾脆利落地打暈了他。

  剩下的人多是外傷,放在此刻根本不值一提。

  溫斯頓環顧四周,覺得倖存者的人數好像有點少。

  「瑪格麗莎去哪了?」

  「我在這裡!」說曹操曹操就到,紅髮的少女從廚房的門後鑽了出來,手裡牽著一個更加稚嫩的女孩,「我和伊妮德都沒有事。」

  伊妮德,也即子爵府唯一倖存的女傭抿起嘴唇,靦腆地微笑著:「之前那個黑色的長毛怪向我們這邊來了,但是它一看到瑪格麗莎小姐,立刻就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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