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還得謝謝咱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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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洛里亞娜·維多利亞。

  溫斯頓是第一次聽說維多利亞女王的全名。

  這當然不是祂的真名,按照神秘學的說法,古神的真名就如同世間的真理一般,被篆刻在無垠宇宙的背景牆上,以人類當前的智慧,尚不足以解讀其萬分之一。

  然而人類出於崇敬,用自己的語言中最榮耀的詞彙來稱呼祂,女王陛下則心懷慈悲,接受了這個名字,因此在儀式中,格洛里亞娜便形成了特殊的指向性。

  ……呼喚其名字,就意味著在冥冥之中,與那尊偉大的存在締結了契約。

  這是一場獻祭儀式。

  叫出那神聖尊崇的名字之後,子爵夫人脫力地倒在雪白如雲端的床褥上,滿頭大汗,怔怔望著天花板,臉上淚痕未乾,胸口上下起伏,手指因劇烈的痙攣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哈……哈哈……」

  休息片刻後,她發出一聲似哭非笑的喘息,猛地掀開了原本用來遮羞的被子,再也不去掩飾那條畸形萎縮的第三條腿。

  在那泛青的血肉結構中,恐怖的異變如決堤洪流,她下半身的皮肉飛快地蠕動、撕裂,露出深可見骨的創口,卻沒有任何鮮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膨脹硬化的白色外殼。

  在溫斯頓沉靜的注視下,五條生滿倒鉤刺毛、粗壯如廊柱的節肢從她的腰胯部破繭而出,與原本的肢體交錯,骨骼重組,內臟移位,短短几分鐘內,這位高貴冷漠的貴族女人便徹底喪失了人類的輪廓。

  一頭巨大的、通體雪白的蜘蛛盤踞在臥室中央,她,或者說它,仍然保留著那副蒼白美艷的女性的上半身,下身卻是三條人類的腿,混雜著五條密密麻麻的節肢。

  子爵夫人俯下身,帶著絕望又痛快的表情撫摸自己的腿部。

  「這便是向神明祈禱的後果嗎?星辰啊,難道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你還記得自己剛才念誦過的話嗎?」溫斯頓說,「凡所見之異,非為詛咒,而為啟示。」

  「是的,是的。」喜悅的淚水從白蜘蛛眼裡流出,她緩慢地走到牆邊,將自己和哈蒙德子爵的畫像拿下來,輕吻了一下。

  「查理……親愛的,我終於理解了……異常並非詛咒,而是進化的陣痛,唯有剝離這層凡人的軀殼,方能觸及陛下的裙擺……

  「首相先生,我感到了高興和欣慰……感謝你。」

  她還得謝謝咱們呢。

  俏皮話已經來到嘴邊了,然而看著子爵夫人攥著自己的腿痛哭流涕的樣子,溫斯頓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句安慰或鼓勵。

  幾秒鐘後,他站起身,用和往常一樣的語氣說道:

  「那就好,夫人,既然你已經見證了真實,想必也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裡、該做什麼了。」

  「是的,我明白。」

  白蜘蛛發出一聲嘶啞的震鳴,龐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中表現出違背物理常識的輕盈,她轉過身,拖曳著隆起的白色腹部,大步流星地向臥室外爬去。

  溫斯頓抓住手杖,拾起她落在床上的帽子,跟在她的身後。

  推開房門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走廊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樣,牆壁、天花板乃至門窗上,都覆蓋著一層腸衣似的半透明肉色薄膜,地下室里的異種乾脆不再遮掩,放肆大膽地將子爵府當成了自己的巢穴。

  地板上滿是紅黃相間的黏液,中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都是子爵府的僕人。

  他們的表情定格在困惑、痛苦、以及驚恐中,肉體乾癟,皮膚下鼓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膿包,所在之處是唯一沒有被肉膜覆蓋的地方。

  混亂的光線在他們身邊顫動,映照出了屍體的影子,不斷地重複著他們的死亡過程。

  這些僕人死於獻祭。

  之前溫斯頓讓名為伊妮德的新來的女僕做出的布置生效了。

  【絕大多數隱秘存在,都對人類的血肉抱有某種近乎生理性的偏好。】

  事實證明,「皇帝」也不例外。

  溫斯頓低下頭,將這些人的面孔一一記在腦海中,同時跟隨著子爵夫人來到地下室。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械鬥現場。

  ……

  半小時以前。


  下水道里的臭味仿佛持續了一萬年,要把所有人都醃得跟屎一樣,但蘇格蘭場的警員們已經快要習慣了,就像溫斯頓習慣這個平行宇宙。

  剛開始他們還在互相打趣說回到家後會被老媽老婆嫌棄,也有人表示自己從來沒有熬到這麼晚過——夜晚不能出門的設定可謂加班克星,除了路燈上的資本家會通過讓工人住在工廠里解決這個問題,國家的大部分人都會在十點之後進入夢鄉。

  然而再過一段時間,人們感概的興致也不剩下了,下水道里變得越來越安靜,安格斯探長背靠著長滿青苔的磚牆發呆,諾曼在專注地檢查他的神秘學工具,有人在調整制服的扣子,還有警員在擺弄火藥。

  當前時期的倫敦警察通常是不配槍的,只有在特定行動中才會分發武器,很多人都對手裡的傢伙事感到新奇,若是溫斯頓看到這一幕,都得懷疑他們待會會崩到自己的腳後跟。

  當v1888又一次飛落在下水道里時,諾曼·洛夫克拉夫特解讀了它在苔蘚上寫下的破碎的單詞,對安格斯探長說:

  「是時候了,我們走吧。」

  眾人精神一振,跟隨探長撬開了排污口的鐵柵欄,順著留給檢修員的狹窄的石階向上爬,再推開一扇沉重的翻板,進入了哈蒙德子爵府的地下室。

  第一眼望去,地下室里空曠且安靜,地面鋪著石磚,牆角的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酒桶和雜物,打頭的警員提著煤油燈,燈芯的光影在室內晃動,沒有映照出任何人影。

  「報告長官,一切正常!」

  警員們聞言陸續上到地面,安格斯探長持槍來到最前方,簡單地打量了一番地下室內的場景後,聳聳肩,推開通往走廊的門。

  外面也是一片平和,人們魚貫而出,略帶好奇地環顧四周,只有安格斯探長出於習慣,又一次停住腳步,轉過身隔著門板上的菱形貓眼往回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動作忽地僵住了。

  「怎麼了?」諾曼察覺到異樣,警惕地問了一句,也湊過去看。

  只見地下室的正中央,經過警員們的親眼見證,本該空無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鐵籠。

  籠底墊著乾草,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蜷縮在草堆里,稚嫩的腦袋枕著手臂,像一隻休眠的幼鳥,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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