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場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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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五指一緊,將即將吐露出溫斯頓身份的子爵夫人的話掐了回去。

  子爵夫人掙扎間,睡裙的裙擺從小腿邊緣滑落,在兩條正常的腿之間,露出一條稍顯萎縮的、泛著不健康的青色的肢體。

  「啊……」意識到自己的第三條腿暴露之後,子爵夫人的掙扎力度猛然加大,一個用力竟然掀開了艾琳的手掌,「不要看……你們這群雜種!賤民!!」

  「我也要當賤民嗎?」溫斯頓饒有興致地問,「夫人有何指教?」

  在子爵夫人爆發之前,溫斯頓又對艾琳說:

  「請你用被子將她的身體蓋上。」

  艾琳照做了,子爵夫人的動作一下子僵住。

  她抓緊被角,瞪著天花板,蒼白的臉孔上僅有眼周略泛紅色。

  片刻後,她冷冷開口說:「我的父母是兄妹,我天生就長著這根東西,原本我出生的第七天就要死了,但哈蒙德子爵路過我們家門口,見到我之後,覺得很有意思,於是獻祭了我的父母和一整條街的鄰居,救下了我。

  「你們聽說過1841年發生在倫敦東區拉特克利夫公路上的滅門案嗎?『總共七戶人家集體失蹤,現場僅殘留有大量來源不明的銀色粉末』,這七戶人家裡就包含我的父母,他們死時,大量的飛蛾從體內鑽出,將屍體吞食殆盡,最後不知所蹤,留下滿地銀粉。」

  聽到這裡,溫斯頓由衷地感慨說:

  「真是個賤人。」

  子爵夫人正想附和,溫斯頓補充:「你也是個賤人,這些年來你跟著哈蒙德子爵,做出各種違法亂紀、喪盡天良之事時,就沒有過一絲懺悔嗎?今晚來參加沙龍的人,有哪個得罪了你們,非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子爵夫人想要反駁,但礙於溫斯頓的身份和艾琳的槍,又恨恨閉嘴了。

  溫斯頓指著門外說:「如今你們夫妻各懷心思、互相爭鬥,你想要讓哈蒙德子爵被捕,他卻打算直接殺了你,地下室里的異種沒準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子爵夫人的眼睛更紅了,絕望地啜泣說:「查理……我的星辰啊……男人總是這麼無情……」

  溫斯頓用力敲了一下手杖:「你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向我投誠,我雖說只是區區一屆首相,但保住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聽到他的話,艾琳不禁用餘光瞥了眼瑪格麗莎。

  她仍然不知道溫斯頓和瑪格麗莎其實私底下認識,還有點擔心瑪格麗莎會因為「首相」這個詞受到驚嚇。

  結果瑪格麗莎一點反應沒有。

  ……馬戲團當紅演員不會是個文盲吧?

  「但我對你來說還有什麼價值呢?」子爵夫人雖然心動,卻依舊保持著理智,「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

  溫斯頓說:「這座宅邸的僕人里肯定有子爵的人,我要你將他們的名單給我。」

  「他們都是。」子爵夫人毫不猶豫地回答,「除了新來的伊妮德之外,所有女僕、男僕、園丁、廚師,皆是查理從老宅帶過來的人,每一個都對子爵忠心耿耿。」

  溫斯頓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瑪格麗莎聽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麼多人……」

  奇怪的是,這句話里蘊藏著的情緒並不是憤慨,而是猶豫和憐憫。

  沒等瑪格麗莎想明白,溫斯頓就說:「好,接下來你要全然聽從我的命令,我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決不能有任何遲疑。我們今晚能不能活下去,全在於你,明白了嗎?」

  瑪格麗莎似乎恢復了一點活力,起身說道:「明白。」

  溫斯頓繼續指揮:「澤勒小姐。」

  瑪格麗莎:「到!」

  「你去找伊妮德,問她我交代她的事她做沒做完,如果沒做完,你就去幫她,如果做完了,你就帶她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藏起來,但是不要離地下室太遠。」

  「好的!」瑪格麗莎應了一聲,小跑出了房間。

  溫斯頓轉向艾琳:「你去地下室附近接應『另一端』的人,能辦到嗎?」

  艾琳知道他指的是埋伏在下水道里的警察:「沒問題。」

  溫斯頓說:「你準備一把刀,他們一衝進來,你就去救下羅蘭·道格拉斯,然後和他們裡應外合。」

  艾琳利落地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眼下房間裡只剩下溫斯頓和子爵夫人兩個人了。

  溫斯頓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翹起一條腿,將手杖放在膝蓋上,靜默了一會,問道:「作為異常活著是什麼感覺?」

  子爵夫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感覺就是我從來沒有『活』過,首相,要是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在出生後的第七天結束這冗長而孤單的一生。」

  溫斯頓嘆了口氣,又問道:「你信教嗎?」

  「?」子爵夫人扯起嘴角,「誰能不信?」

  「我的意思是,你的心中有信仰嗎?」溫斯頓與她漆黑無光的雙眼對視,「當你走投無路時,是否有一個人,或是某種信念,支撐著你的意志?」

  子爵夫人沉默了一會,低聲說:「有的。」

  「那我們來向它祈禱吧,就當是在這絕境中打發時間了。」溫斯頓說,「我念一句,你重複一句,聽好——」

  「在不可見的偉力面前,你應知曉,肉身僅是靈魂在現世服刑的囚服。」

  不知怎地,子爵夫人選擇了聽從他,像個渾渾噩噩的羔羊,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牧羊人,聲音沙啞地念道:「……在不可見的偉力面前,我已知曉,肉身僅是靈魂在現世服刑的囚服。」

  溫斯頓安慰般地說:「凡所感之痛,非為懲戒,而為提醒。凡所見之異,非為詛咒,而為啟示。」

  子爵夫人閉上眼:「凡所感之痛,非為懲戒,而為提醒。凡所見之異,非為詛咒,而為啟示。」

  「勿因他人之目而自慚,勿因自身之異而自棄,眾生皆在盲目中行走,唯少數得見真實。」

  「若深淵注視於我,我亦當回望深淵。若群星低語於我,我亦當傾聽其言。」

  「當一切門扉閉合,當所有名諱失效,當規則無法庇護我。」

  「我仍可呼喚那偉大存在,祂無所不在,無所不聞,無所不見。」

  「願祂見證我之苦,衡量我之罪,裁定我之路。」

  一行透明淚水突兀地從她開裂的眼角流下。

  子爵夫人仰起頭,黑髮散落在雪白的床單上,那頂繁複華美的睡帽從她頭頂滑落,她顫抖著舉起雙臂,不用溫斯頓指點,自發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格洛里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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