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女人
溫斯頓沒有開槍，子彈是從女人的後方發射來的。
艾琳雙手舉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左輪，姿勢相當標準，雙臂平舉，動作穩定，一看就是老射擊玩家了。
溫斯頓自認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那把槍放回原位，問道：「什麼情況？」
「精神病。」
艾琳簡短地說道，「她在會客室里就顯得有點不正常了，後面越來越嚴重。」
艾琳的身邊是瑪格麗莎，女巫小姐的眼睛亮晶晶的，溫斯頓驚奇地發現這丫頭片子哪怕親眼目睹了cult片場景都沒有被嚇到，可是她平時的情緒又很正常，仿佛是每隔一段時間，腎上腺素就會把神經里的恐懼按鍵給摳掉。
「我也發現了。」瑪格麗莎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和不忍的左右腦互搏之色，「她的故事就很詭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可能會吹口哨？起初我以為是神秘力量在作祟，但是我轉念一想，比起未知的魔鬼，還有一種更加簡單的解釋——如果是講故事的人有問題呢？」
溫斯頓看向倒在地上的兩坨。
其中一坨是被子彈命中的不知名的女人，這會正蜷縮在地上抽搐，艾琳精準地擊中了她的大腿，鮮血迅速地洇透了她身上那條昂貴的毛呢裙，在地板的縫隙間蜿蜒開來。
然而詭異的是，她的雙手並未護住流血不止的傷口，而是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面部肌肉由於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在忍受槍傷，倒不如說是在抵禦其他人聽不到的噪音。
「不要再吹了……不要再吹了……」
她對著自己腦內的聲音，時而哀求、時而威脅。
「求你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溫斯頓嘆了口氣，移開視線，看向旁邊另一坨徹底沒動靜的佚名屍體。
「他是住在那個女人隔壁的中年男人。」艾琳垂下槍口，有些哀婉地望著死者後腦勺上乾涸的紅白混合物，「哈蒙德子爵第一個見了他，他回到會客廳時顯得很高興，也許是一直以來亟待解決的難題終於有了著落……然而誰能想到自己會在曙光來臨之前，走向這種結局呢？」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生出了隨著溫斯頓一起嘆息的衝動。
「咯吱——」
下一秒，門軸的嗚咽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走廊側門的陰影里，子爵夫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極為寬大的白色絲綢睡衣，像是一團從遠處飄忽而至的烏雲，身後的裙擺處微微隆起，仿佛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子爵夫人的頭上依然戴著帽子，款式比白天見到的更加繁複，順著帽檐垂下的珠寶飾品如同柵欄一般，將她的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
「死者未必沒有料到自己的結局。」她冷淡地說道，「每一個來到這裡參加沙龍的人，都應該早就做好了意外死亡的準備。」
艾琳當即冷笑一聲，譏諷道：「您的待客之道還真是慷慨得讓人受寵若驚。」
子爵夫人只是漠然看著她。溫斯頓上前一步，擋在她們中間：
「好了，現在不是討論風險管理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地上失血過多、臉色慘白的女人，皺眉看向子爵夫人：「我不希望我的女伴背上『在派對中槍殺其他客人』的名聲，這裡有人能為她做急救嗎？還是說訪客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也是沙龍的一環？」
「您過譽了。」
子爵夫人輕飄飄地說，「伊妮德，去拿我的急救箱。」
「伊妮德」是守門的女傭的名字。作為在場最正常的人，她看上去快哭了，紅著眼睛顫聲應了一句，面色慘白、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人和屍體，跌跌撞撞地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艾琳望著她的背影，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子爵都不肯下樓？」
子爵夫人說：「如果你看查理舉辦沙龍幫助你們這些人，便以為他是個熱心腸，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向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事物從無關心。」
女僕儘管怕得不行，行動卻很利索，急救箱很快到位了，子爵夫人不打算親自彎腰動手——溫斯頓懷疑那會使她暴露自己的第三條腿。
她又叫來一個年長穩重的女僕，指點對方給地上的女人止血。
期間溫斯頓數了一下人數，問艾琳和瑪格麗莎：「其他人呢？」
就算睡覺再死，剛才的槍響也該把人驚起來了吧？
艾琳回答：「除我們之外，有兩伙人在十點之前回家了，剩下的那個人是……」
她回想了一番，略有不適地說：「是羅蘭·道格拉斯，就是不停地描述他有個朋友、小腹上長了一顆痣的男人。」
溫斯頓想起來了，為她嚴謹的描述讚許地點了點頭，他乾脆無視了子爵夫人，旁若無人地詢問道：
「道格拉斯先生住在哪個房間？」
艾琳：「我不知道，我沒和他搭過話……」
「他今天晚上不睡覺。」瑪格麗莎正在觀察學習子爵府女傭的急救流程，一心二用地回答，「子爵府給了他一份工作，他去試工了。」
不遠處的子爵夫人動作一滯，無聲地看了過來。
溫斯頓假裝沒察覺，追問道：「什麼工作？你怎麼會知道？」
瑪格麗莎抬起頭，故作溫柔地撩了把紅髮，若無其事地說：
「站在你們面前的人畢竟是鎏金馬戲團的當紅演員，羅蘭·道格拉斯先生是我的粉絲，一開始認出我來之後，他激動地對我說——
「『瑪格麗莎小姐，我一直夢想要去馬戲團親眼看您的表演，但遺憾的是，由於我朋友的病情，我的資金周轉最近出了點問題，在倫敦這種地方，找份體面的差事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請您放心，等我手頭寬裕了，我一定會給您買一份最隆重的禮物。』」
瑪格麗莎繪聲繪色地說著，將羅蘭·道格拉斯的情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溫斯頓覺得她在演戲一道上確實有天分。
「然而沒過多久，他再次見到我時，整個人都興奮得面頰通紅、渾身發抖，快步走過來向我報喜：
「『澤勒小姐，願星辰保佑您，我找到工作了！子爵府剛剛說他們同意聘用我，薪水非常豐厚，我的任務也很簡單，只需要在夜晚觀察和記錄一個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女人。』」
說到這裡，瑪格麗莎停頓了一小下，近乎天真地說道：
「當時我就感到很好奇，為什么子爵府里會有這樣一個女人，子爵又為什麼要僱人觀察她呢？」
艾琳雙手舉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左輪，姿勢相當標準，雙臂平舉，動作穩定，一看就是老射擊玩家了。
溫斯頓自認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那把槍放回原位，問道：「什麼情況？」
「精神病。」
艾琳簡短地說道，「她在會客室里就顯得有點不正常了，後面越來越嚴重。」
艾琳的身邊是瑪格麗莎，女巫小姐的眼睛亮晶晶的，溫斯頓驚奇地發現這丫頭片子哪怕親眼目睹了cult片場景都沒有被嚇到，可是她平時的情緒又很正常，仿佛是每隔一段時間，腎上腺素就會把神經里的恐懼按鍵給摳掉。
「我也發現了。」瑪格麗莎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和不忍的左右腦互搏之色，「她的故事就很詭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可能會吹口哨？起初我以為是神秘力量在作祟，但是我轉念一想，比起未知的魔鬼，還有一種更加簡單的解釋——如果是講故事的人有問題呢？」
溫斯頓看向倒在地上的兩坨。
其中一坨是被子彈命中的不知名的女人，這會正蜷縮在地上抽搐，艾琳精準地擊中了她的大腿，鮮血迅速地洇透了她身上那條昂貴的毛呢裙，在地板的縫隙間蜿蜒開來。
然而詭異的是，她的雙手並未護住流血不止的傷口，而是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面部肌肉由於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在忍受槍傷，倒不如說是在抵禦其他人聽不到的噪音。
「不要再吹了……不要再吹了……」
她對著自己腦內的聲音，時而哀求、時而威脅。
「求你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溫斯頓嘆了口氣，移開視線，看向旁邊另一坨徹底沒動靜的佚名屍體。
「他是住在那個女人隔壁的中年男人。」艾琳垂下槍口，有些哀婉地望著死者後腦勺上乾涸的紅白混合物，「哈蒙德子爵第一個見了他，他回到會客廳時顯得很高興，也許是一直以來亟待解決的難題終於有了著落……然而誰能想到自己會在曙光來臨之前，走向這種結局呢？」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生出了隨著溫斯頓一起嘆息的衝動。
「咯吱——」
下一秒，門軸的嗚咽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走廊側門的陰影里，子爵夫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極為寬大的白色絲綢睡衣，像是一團從遠處飄忽而至的烏雲，身後的裙擺處微微隆起，仿佛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子爵夫人的頭上依然戴著帽子，款式比白天見到的更加繁複，順著帽檐垂下的珠寶飾品如同柵欄一般，將她的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
「死者未必沒有料到自己的結局。」她冷淡地說道，「每一個來到這裡參加沙龍的人，都應該早就做好了意外死亡的準備。」
艾琳當即冷笑一聲，譏諷道：「您的待客之道還真是慷慨得讓人受寵若驚。」
子爵夫人只是漠然看著她。溫斯頓上前一步，擋在她們中間：
「好了，現在不是討論風險管理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地上失血過多、臉色慘白的女人，皺眉看向子爵夫人：「我不希望我的女伴背上『在派對中槍殺其他客人』的名聲，這裡有人能為她做急救嗎？還是說訪客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也是沙龍的一環？」
「您過譽了。」
子爵夫人輕飄飄地說，「伊妮德，去拿我的急救箱。」
「伊妮德」是守門的女傭的名字。作為在場最正常的人，她看上去快哭了，紅著眼睛顫聲應了一句，面色慘白、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人和屍體，跌跌撞撞地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艾琳望著她的背影，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子爵都不肯下樓？」
子爵夫人說：「如果你看查理舉辦沙龍幫助你們這些人，便以為他是個熱心腸，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向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事物從無關心。」
女僕儘管怕得不行，行動卻很利索，急救箱很快到位了，子爵夫人不打算親自彎腰動手——溫斯頓懷疑那會使她暴露自己的第三條腿。
她又叫來一個年長穩重的女僕，指點對方給地上的女人止血。
期間溫斯頓數了一下人數，問艾琳和瑪格麗莎：「其他人呢？」
就算睡覺再死，剛才的槍響也該把人驚起來了吧？
艾琳回答：「除我們之外，有兩伙人在十點之前回家了，剩下的那個人是……」
她回想了一番，略有不適地說：「是羅蘭·道格拉斯，就是不停地描述他有個朋友、小腹上長了一顆痣的男人。」
溫斯頓想起來了，為她嚴謹的描述讚許地點了點頭，他乾脆無視了子爵夫人，旁若無人地詢問道：
「道格拉斯先生住在哪個房間？」
艾琳：「我不知道，我沒和他搭過話……」
「他今天晚上不睡覺。」瑪格麗莎正在觀察學習子爵府女傭的急救流程，一心二用地回答，「子爵府給了他一份工作，他去試工了。」
不遠處的子爵夫人動作一滯，無聲地看了過來。
溫斯頓假裝沒察覺，追問道：「什麼工作？你怎麼會知道？」
瑪格麗莎抬起頭，故作溫柔地撩了把紅髮，若無其事地說：
「站在你們面前的人畢竟是鎏金馬戲團的當紅演員，羅蘭·道格拉斯先生是我的粉絲，一開始認出我來之後，他激動地對我說——
「『瑪格麗莎小姐，我一直夢想要去馬戲團親眼看您的表演，但遺憾的是，由於我朋友的病情，我的資金周轉最近出了點問題，在倫敦這種地方，找份體面的差事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請您放心，等我手頭寬裕了，我一定會給您買一份最隆重的禮物。』」
瑪格麗莎繪聲繪色地說著，將羅蘭·道格拉斯的情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溫斯頓覺得她在演戲一道上確實有天分。
「然而沒過多久，他再次見到我時，整個人都興奮得面頰通紅、渾身發抖，快步走過來向我報喜：
「『澤勒小姐，願星辰保佑您，我找到工作了！子爵府剛剛說他們同意聘用我，薪水非常豐厚，我的任務也很簡單，只需要在夜晚觀察和記錄一個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女人。』」
說到這裡，瑪格麗莎停頓了一小下，近乎天真地說道：
「當時我就感到很好奇，為什么子爵府里會有這樣一個女人，子爵又為什麼要僱人觀察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