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麵包從來不屬於人
「女士們，先生們！哈蒙德子爵的讀書沙龍定在了本周末！」
馬戲團的雙胞胎雜技演員如彩色的旋風般掠過帳篷，留下銀鈴般清脆的呼喊，「感興趣的人歡迎來諮詢，每個小道消息只要五便士！」
儘管平行宇宙的英國有很多奇蹟，他們卻沒有奇蹟到開始使用十進位貨幣。
也就是說，這裡依然在執行邪惡的換算方式，一英鎊等於二十先令，一先令等於十二便士。
鎏金馬戲團核心成員的周薪是一英鎊，這是在瑪格麗莎到來、馬戲團生意好起來之後漲薪的結果，但是即便漲了薪水，大家的日子仍舊過得緊緊巴巴，食物要錢、日用品要錢、偶爾的肉類啤酒等奢侈品要錢，有些人不想住在馬戲團里，於是出去租房子也要錢……
在這裡工作的又都是年輕人，平日裡難免有點娛樂活動，因此攢錢是不可能攢錢的，只能考慮開源。
像安娜這種直接開源到賭場的比較少見。據瑪格麗莎所知，安娜的母親在她出生時難產死了，她的父親是個酒鬼兼賭狗、在她七歲時凍死在了碼頭上，有這份家學淵源，別的小孩還在滾鐵環的年紀，安娜就學會了搖骰子。
有人可能以為接下來要快進到安娜的童年是多麼不幸了，但是不是。
她在賭場中生存下來了。或許是一群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成年人難能可貴的一絲憐憫，又或許是高位者對低位者養寵物似的喜愛，總而言之，這間賭場間接殺死了安娜的父親，卻接納了小小的安娜。
他們給她吃穿，教她識字，放任她在散發著濃郁煙味和汗漬味的賭桌間玩耍，有那麼一兩個從來不曾建立過家庭的男人，曾經讓安娜騎在自己的脖頸上，當賭桌上的客人心情好時，他們會引導安娜上台玩兩把、藉機索要小費。
青春期時，安娜的零花錢比許多同齡人都要多。當然，她從賭場掙到的錢多數也花在了賭場，每日到手的錢愈豐盛，花出去的便愈瀟灑，十五六歲，她出去找工作，馬戲團給她開出的學徒工資是每天三便士，安娜聽到之後轉身就走。
她七歲時拿來磨牙的硬幣都不止三便士！
賭場有個男人勸她留下，說她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賭場，安娜轉念一想，覺得這話說得也有道理，於是捏著鼻子成為了鎏金馬戲團的學徒。
第一天，安娜領到三便士的工資，去買了個白麵包，把錢全花光了。第二天，她在同事的幫助下買到了更廉價的摻了麵粉的麵包。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安娜回到了賭場。
人不能只靠著一天一頓麵包活著！！
她又一次上了賭桌，有時贏錢，有時輸錢，大概是新手保護期還沒過，安娜從來沒有輸得太大過，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安娜。」賭場老闆抽著雪茄淡淡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多少錢？」
「三百英鎊，這是你今天一場輸的，我不管你是去賣身還是殺人，總之三天後，我要你把錢還上。」
「……」
安娜同意將自己的朋友瑪格麗莎賣給賭場時，心裡想的是：
等我還上了這筆錢，這裡是不是又將變成我的家？
你們還會像小時候一樣牽著我的手，領我坐到賭桌邊，告訴我「不怕不怕」嗎？
麵包從來不屬於人。我們赤條條地來到這血紅的世界，也將一無所有地走向死亡。
……
「安娜，安娜！」
仰躺在馬戲團帳篷里的安娜猛地睜開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耳邊傳來雙胞胎姐妹和瑪格麗莎對話的聲音：
「瑪格麗莎，你有沒有發現安娜自從你回來馬戲團之後就怪怪的？她不會是生病了吧？」
「……算了不管她了，你的五便士我們收下啦，這邊來，悄悄地，我們把我們知道的關於哈蒙德子爵的消息全告訴你。」
……
「哈蒙德子爵雖說常年活躍在社交場上，但他本人其實很少露面。」
麥克勞德·安格斯探長小心翼翼地確認首相辦公室的門完全合攏了，這才站在溫斯頓對面開口，「究其原因嘛……您聽說過關於他的傳聞嗎？」
溫斯頓：「他活了六十多歲卻看上去像是個年輕人？」
「沒錯。」安格斯探長咧嘴一笑，樂呵呵地說，「這雖然不算隱疾，但換成是我也會掩蓋一二的。
「哈蒙德子爵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幕後，替他出面的是子爵夫人，這位夫人有個代號，叫做白蜘蛛。」
溫斯頓評價道：「這個外號可不太好聽。」
「但是足夠形象——子爵夫人常年身穿白色紗裙，皮膚也像大理石一樣蒼白，而且她天生嚴重畸形。首相，您見過長著三條腿的人嗎？」
溫斯頓好懸看向安格斯探長的褲襠。
安格斯探長也自動自覺地說道：「我指的是不是男人的這根東西……是真正的腿，您見到她就知道了，她穿著那件白裙子的原因是裙擺和裙撐足夠大，能夠隱藏從她腰部伸出來的、和其他兩條腿長得一模一樣的第三條腿。」
溫斯頓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副場景，差點起一身雞皮疙瘩：「你確定這是天生的？不是後天突變？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多出來的腿得和盆骨或脊椎連接吧？骨骼結構是怎麼承重的？不會壓迫神經和內臟嗎？再者說，一般天生重度畸形的人往往身體的其他部位也有發育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是個有點奇幻的世界。
剛讀過《自然異常志》的溫斯頓很難不聯想到神秘學儀式上面。
這本書的作者約翰·哈爾維克說了，理智值過低就有可能導致肢體增生！讀到這段內容的時候，溫斯頓以為所謂的「十根手指兩條胳膊」是瘋子發瘋後產生的幻覺，但沒準人家在寫實呢？
安格斯探長兩手一攤：「我不知道，首相，我也是前兩天才發現『白蜘蛛』是個多腳的女人，她向來隱藏得很好，要不是我們窮追猛打，差點追進了她的換衣間，也不會察覺到這個驚人的秘密……」
說話時，安格斯探長很有幾分洋洋得意，是覺得自己終於在首相面前洗脫了蘇格蘭場辦事不力的罪名。
馬戲團的雙胞胎雜技演員如彩色的旋風般掠過帳篷，留下銀鈴般清脆的呼喊，「感興趣的人歡迎來諮詢，每個小道消息只要五便士！」
儘管平行宇宙的英國有很多奇蹟，他們卻沒有奇蹟到開始使用十進位貨幣。
也就是說，這裡依然在執行邪惡的換算方式，一英鎊等於二十先令，一先令等於十二便士。
鎏金馬戲團核心成員的周薪是一英鎊，這是在瑪格麗莎到來、馬戲團生意好起來之後漲薪的結果，但是即便漲了薪水，大家的日子仍舊過得緊緊巴巴，食物要錢、日用品要錢、偶爾的肉類啤酒等奢侈品要錢，有些人不想住在馬戲團里，於是出去租房子也要錢……
在這裡工作的又都是年輕人，平日裡難免有點娛樂活動，因此攢錢是不可能攢錢的，只能考慮開源。
像安娜這種直接開源到賭場的比較少見。據瑪格麗莎所知，安娜的母親在她出生時難產死了，她的父親是個酒鬼兼賭狗、在她七歲時凍死在了碼頭上，有這份家學淵源，別的小孩還在滾鐵環的年紀，安娜就學會了搖骰子。
有人可能以為接下來要快進到安娜的童年是多麼不幸了，但是不是。
她在賭場中生存下來了。或許是一群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成年人難能可貴的一絲憐憫，又或許是高位者對低位者養寵物似的喜愛，總而言之，這間賭場間接殺死了安娜的父親，卻接納了小小的安娜。
他們給她吃穿，教她識字，放任她在散發著濃郁煙味和汗漬味的賭桌間玩耍，有那麼一兩個從來不曾建立過家庭的男人，曾經讓安娜騎在自己的脖頸上，當賭桌上的客人心情好時，他們會引導安娜上台玩兩把、藉機索要小費。
青春期時，安娜的零花錢比許多同齡人都要多。當然，她從賭場掙到的錢多數也花在了賭場，每日到手的錢愈豐盛，花出去的便愈瀟灑，十五六歲，她出去找工作，馬戲團給她開出的學徒工資是每天三便士，安娜聽到之後轉身就走。
她七歲時拿來磨牙的硬幣都不止三便士！
賭場有個男人勸她留下，說她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賭場，安娜轉念一想，覺得這話說得也有道理，於是捏著鼻子成為了鎏金馬戲團的學徒。
第一天，安娜領到三便士的工資，去買了個白麵包，把錢全花光了。第二天，她在同事的幫助下買到了更廉價的摻了麵粉的麵包。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安娜回到了賭場。
人不能只靠著一天一頓麵包活著！！
她又一次上了賭桌，有時贏錢，有時輸錢，大概是新手保護期還沒過，安娜從來沒有輸得太大過，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安娜。」賭場老闆抽著雪茄淡淡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多少錢？」
「三百英鎊，這是你今天一場輸的，我不管你是去賣身還是殺人，總之三天後，我要你把錢還上。」
「……」
安娜同意將自己的朋友瑪格麗莎賣給賭場時，心裡想的是：
等我還上了這筆錢，這裡是不是又將變成我的家？
你們還會像小時候一樣牽著我的手，領我坐到賭桌邊，告訴我「不怕不怕」嗎？
麵包從來不屬於人。我們赤條條地來到這血紅的世界，也將一無所有地走向死亡。
……
「安娜，安娜！」
仰躺在馬戲團帳篷里的安娜猛地睜開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耳邊傳來雙胞胎姐妹和瑪格麗莎對話的聲音：
「瑪格麗莎，你有沒有發現安娜自從你回來馬戲團之後就怪怪的？她不會是生病了吧？」
「……算了不管她了，你的五便士我們收下啦，這邊來，悄悄地，我們把我們知道的關於哈蒙德子爵的消息全告訴你。」
……
「哈蒙德子爵雖說常年活躍在社交場上，但他本人其實很少露面。」
麥克勞德·安格斯探長小心翼翼地確認首相辦公室的門完全合攏了，這才站在溫斯頓對面開口，「究其原因嘛……您聽說過關於他的傳聞嗎？」
溫斯頓：「他活了六十多歲卻看上去像是個年輕人？」
「沒錯。」安格斯探長咧嘴一笑，樂呵呵地說，「這雖然不算隱疾，但換成是我也會掩蓋一二的。
「哈蒙德子爵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幕後，替他出面的是子爵夫人，這位夫人有個代號，叫做白蜘蛛。」
溫斯頓評價道：「這個外號可不太好聽。」
「但是足夠形象——子爵夫人常年身穿白色紗裙，皮膚也像大理石一樣蒼白，而且她天生嚴重畸形。首相，您見過長著三條腿的人嗎？」
溫斯頓好懸看向安格斯探長的褲襠。
安格斯探長也自動自覺地說道：「我指的是不是男人的這根東西……是真正的腿，您見到她就知道了，她穿著那件白裙子的原因是裙擺和裙撐足夠大，能夠隱藏從她腰部伸出來的、和其他兩條腿長得一模一樣的第三條腿。」
溫斯頓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副場景，差點起一身雞皮疙瘩：「你確定這是天生的？不是後天突變？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多出來的腿得和盆骨或脊椎連接吧？骨骼結構是怎麼承重的？不會壓迫神經和內臟嗎？再者說，一般天生重度畸形的人往往身體的其他部位也有發育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是個有點奇幻的世界。
剛讀過《自然異常志》的溫斯頓很難不聯想到神秘學儀式上面。
這本書的作者約翰·哈爾維克說了，理智值過低就有可能導致肢體增生！讀到這段內容的時候，溫斯頓以為所謂的「十根手指兩條胳膊」是瘋子發瘋後產生的幻覺，但沒準人家在寫實呢？
安格斯探長兩手一攤：「我不知道，首相，我也是前兩天才發現『白蜘蛛』是個多腳的女人，她向來隱藏得很好，要不是我們窮追猛打，差點追進了她的換衣間，也不會察覺到這個驚人的秘密……」
說話時，安格斯探長很有幾分洋洋得意，是覺得自己終於在首相面前洗脫了蘇格蘭場辦事不力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