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馬戲團和賭場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安娜盯著瑪格麗莎那張完好無損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如果將人類的胸腔看做器官展示架的話，她的心臟這會Duang地一下從展示架上滾了下來，三百六十度轉體墜進了她的肚子裡。
瑪格麗莎回來了？？
她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三個從賭場僱傭的男人不會放過她的！還有那聲槍響……安娜是如此希望瑪格麗莎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以至於不願承認任何她還活著的可能。
可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瑪格麗莎！」團長哈里最先反應過來，鬆開抓著別人的手，一個大跨步衝到瑪格麗莎面前，臉上混雜著狂喜和憤怒，「你回來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這幾天你究竟去哪兒了？！」
眾所周知，他的擔心是假的，但鬆了口氣卻是真的——至少今天下午的演出保住了。
瑪格麗莎眨眨眼，無辜地說：「去朋友家了呀。他家裡有點事，我就多住了幾天。」
馬戲團成員們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朋友？瑪格麗莎在倫敦不是舉目無親嗎？說的該不會是住在馬廄里時認識的小馬吧……
團長哈里則沒有此等萌萌的想法，而是認定瑪格麗莎在顧左右而言他，一下子暴跳如雷，尖著嗓子叫道：「什麼『朋友』？這三天你跟誰在一起？男的女的？我們從來不允許馬戲團成員隨便接私活，否則你的粉絲們會怎麼想？！而且我告訴你，這部分收入也是要上繳的——你從你『朋友』手裡拿了多少錢？」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瑪格麗莎臉上的笑容變得淡了點。
她沒看犯下了貪婪、傲慢、和幻想女同之罪的團長，視線掃過帳篷里其他成員，馴獸師正低頭擦鞭子，小丑在角落裡玩撲克，雜技演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有安娜在死死盯著她，臉色活像是看到蘋果從地面飛向天空的艾薩克·牛頓。
這其中有些人曾經給她留下過噩夢，有些人則偶爾有點好、大部分時間也不壞，是這個世界上最常見的普通人。
後者讓瑪格麗莎心中失望和厭惡平復了一些，她溫聲說：「團長，您不用擔心，粉絲那邊實話實說就行，告訴他們我前幾天生病了，去朋友家休養了一段時間，現在病好了便回來了。」
團長哈里被氣笑了，再也按捺不住怒氣，用短粗的手指指著瑪格麗莎的鼻子說：
「你以為那些老爺太太是傻子？他們花錢難道是來看你表演的？你的表演很好看、很與眾不同嗎？別他媽做夢了！你才入行半年，這間帳篷里的每一個人都比你技術好！」
這是大實話，瑪格麗莎也沒反駁，團長見狀氣焰愈盛，唾沫星子從他那兩片刻薄的嘴唇里噴濺到空中：
「你一聲不吭消失三天，現在輕飄飄一句『去朋友家了』就想糊弄過去？我告訴你，今天要是得罪了觀眾，下午的表演出了一點岔子，你就給我滾回馬廄去！馬戲團不養閒人！」
帳篷里的空氣更安靜了，幾近針落有聲，這場爭論發展到現在，其結局無非是有一個人低頭道歉，息事寧人。
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團長哈里……嗎？
瑪格麗莎沒有道歉。
她甚至又一次笑了起來，那副平日裡溫柔的微笑此時此刻竟然因極度的反常而有幾分恐怖。
「好吧，那就交給我處理，我會儘快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
團長哈里一下子噎住了。
安娜旁觀著這一幕，只覺得頭暈目眩，事情的發展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理解，此時她的感覺就像在做夢，夢中朦朦朧朧地看著團長氣得說不出來話、甩了袖子就走，看著瑪格麗莎恍若無事地與同事聊天，看著帳篷里的氣氛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唯一連做夢都不該發生的，是她無視了她。
瑪格麗莎無視了她。
安娜本該感到慶幸，然而正如她在以為瑪格麗莎死亡時感受到的是快樂一樣，此時的她則被無緣無故的恐懼淹沒了，頭腦中的最後一份理智讓她沒有站起身，向所有人大喊：
瑪格麗莎應該已經死了——！！
是被我殺死的！！！
出現在帳篷里的女人絕不是瑪格麗莎，儘管她捲曲的紅髮、碧綠色的眼睛、與精緻的五官同瑪格麗莎一模一樣，但她【不可能】是瑪格麗莎，瑪格麗莎已經死了，是被我殺死的，我拿她的命交換了錢，如果她沒死，難道我手裡的錢也是虛假的？難道賭場還沒有原諒我？難道前幾天的日子都是幻覺，此刻才是真實？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
「女士們先生們！」團長的聲音從台前傳來，「歡迎來到鎏金馬戲團！今天，我們最受歡迎的明星——瑪格麗莎·澤勒小姐，將重返舞台！」
掌聲雷動。
瑪格麗莎神色自然地掀開幕布走了出去，安娜屏住呼吸，手指捂住臉頰，指尖深深嵌進肉里。
她等著看瑪格麗莎出醜，等著觀眾們發現瑪格麗莎「失蹤幾天」後的憤怒，等著女演員的頭顱從脖頸上忽然隕落，等著這個世界回歸到真實的一面。
「瑪格麗莎！」台下有人大喊，「好久不見！你這幾天去哪了？」
瑪格麗莎站在舞台中間，聚光燈下的身影閃閃發亮，她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欠身，用清亮的嗓音回答：「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這幾天我去看望了一位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時忘了時間。」
「朋友？」一名非富即貴的女觀眾用扇子擋住臉，調侃道，「是男朋友嗎？哎呀，澤勒小姐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知道哪位紳士有幸博得您的芳心……」
瑪格麗莎笑了，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認真地說：「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台後的安娜面頰忽地一陣刺痛，是她的指甲劃破皮膚，插進了肉里。
瑪格麗莎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的朋友？
說謊。
我很確定，她到死依舊是孤身一人。
舞台上的人不是瑪格麗莎，你們被騙了，所有人都被騙了，一隻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鬼占據了瑪格麗莎的身體，要借著那副罪惡的美貌將褻瀆的言語傳播到人間來！
安娜猛地打了個哆嗦，認定自己需要做點什麼，她草草拿袖子擦了把淌血的臉蛋，無視了馬戲團中的員工和乘客，轉身走出帳篷。
她要去賭場找人幫忙！
夜幕不知不覺間降臨，傍晚的倫敦霧氣瀰漫，街道兩旁的煤氣燈陸續亮起，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安娜裹緊披肩，快步穿過泥濘的小巷。
賭場坐落在離馬戲團不遠處的一條偏僻的街道深處，往日夕陽西下、正是生意興隆的時節，隔著老遠便能聽見骰子聲、紙牌聲、贏錢的歡呼和輸錢的咒罵，安娜在這裡度過了她的整個青春時光，能夠憑空想像出那種令人意情迷亂的氛圍，因此也就沒有注意到，今天的街道似乎格外安靜。
「啪嗒，啪嗒，啪嗒」。
這是她的靴子踐踏泥點的聲音。
「咚，咚，咚」。
這是從賭場深處傳來的震顫。
安娜盯著瑪格麗莎那張完好無損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如果將人類的胸腔看做器官展示架的話，她的心臟這會Duang地一下從展示架上滾了下來，三百六十度轉體墜進了她的肚子裡。
瑪格麗莎回來了？？
她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三個從賭場僱傭的男人不會放過她的！還有那聲槍響……安娜是如此希望瑪格麗莎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以至於不願承認任何她還活著的可能。
可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瑪格麗莎！」團長哈里最先反應過來，鬆開抓著別人的手，一個大跨步衝到瑪格麗莎面前，臉上混雜著狂喜和憤怒，「你回來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這幾天你究竟去哪兒了？！」
眾所周知，他的擔心是假的，但鬆了口氣卻是真的——至少今天下午的演出保住了。
瑪格麗莎眨眨眼，無辜地說：「去朋友家了呀。他家裡有點事，我就多住了幾天。」
馬戲團成員們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朋友？瑪格麗莎在倫敦不是舉目無親嗎？說的該不會是住在馬廄里時認識的小馬吧……
團長哈里則沒有此等萌萌的想法，而是認定瑪格麗莎在顧左右而言他，一下子暴跳如雷，尖著嗓子叫道：「什麼『朋友』？這三天你跟誰在一起？男的女的？我們從來不允許馬戲團成員隨便接私活，否則你的粉絲們會怎麼想？！而且我告訴你，這部分收入也是要上繳的——你從你『朋友』手裡拿了多少錢？」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瑪格麗莎臉上的笑容變得淡了點。
她沒看犯下了貪婪、傲慢、和幻想女同之罪的團長，視線掃過帳篷里其他成員，馴獸師正低頭擦鞭子，小丑在角落裡玩撲克，雜技演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有安娜在死死盯著她，臉色活像是看到蘋果從地面飛向天空的艾薩克·牛頓。
這其中有些人曾經給她留下過噩夢，有些人則偶爾有點好、大部分時間也不壞，是這個世界上最常見的普通人。
後者讓瑪格麗莎心中失望和厭惡平復了一些，她溫聲說：「團長，您不用擔心，粉絲那邊實話實說就行，告訴他們我前幾天生病了，去朋友家休養了一段時間，現在病好了便回來了。」
團長哈里被氣笑了，再也按捺不住怒氣，用短粗的手指指著瑪格麗莎的鼻子說：
「你以為那些老爺太太是傻子？他們花錢難道是來看你表演的？你的表演很好看、很與眾不同嗎？別他媽做夢了！你才入行半年，這間帳篷里的每一個人都比你技術好！」
這是大實話，瑪格麗莎也沒反駁，團長見狀氣焰愈盛，唾沫星子從他那兩片刻薄的嘴唇里噴濺到空中：
「你一聲不吭消失三天，現在輕飄飄一句『去朋友家了』就想糊弄過去？我告訴你，今天要是得罪了觀眾，下午的表演出了一點岔子，你就給我滾回馬廄去！馬戲團不養閒人！」
帳篷里的空氣更安靜了，幾近針落有聲，這場爭論發展到現在，其結局無非是有一個人低頭道歉，息事寧人。
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團長哈里……嗎？
瑪格麗莎沒有道歉。
她甚至又一次笑了起來，那副平日裡溫柔的微笑此時此刻竟然因極度的反常而有幾分恐怖。
「好吧，那就交給我處理，我會儘快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
團長哈里一下子噎住了。
安娜旁觀著這一幕，只覺得頭暈目眩，事情的發展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理解，此時她的感覺就像在做夢，夢中朦朦朧朧地看著團長氣得說不出來話、甩了袖子就走，看著瑪格麗莎恍若無事地與同事聊天，看著帳篷里的氣氛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唯一連做夢都不該發生的，是她無視了她。
瑪格麗莎無視了她。
安娜本該感到慶幸，然而正如她在以為瑪格麗莎死亡時感受到的是快樂一樣，此時的她則被無緣無故的恐懼淹沒了，頭腦中的最後一份理智讓她沒有站起身，向所有人大喊：
瑪格麗莎應該已經死了——！！
是被我殺死的！！！
出現在帳篷里的女人絕不是瑪格麗莎，儘管她捲曲的紅髮、碧綠色的眼睛、與精緻的五官同瑪格麗莎一模一樣，但她【不可能】是瑪格麗莎，瑪格麗莎已經死了，是被我殺死的，我拿她的命交換了錢，如果她沒死，難道我手裡的錢也是虛假的？難道賭場還沒有原諒我？難道前幾天的日子都是幻覺，此刻才是真實？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
「女士們先生們！」團長的聲音從台前傳來，「歡迎來到鎏金馬戲團！今天，我們最受歡迎的明星——瑪格麗莎·澤勒小姐，將重返舞台！」
掌聲雷動。
瑪格麗莎神色自然地掀開幕布走了出去，安娜屏住呼吸，手指捂住臉頰，指尖深深嵌進肉里。
她等著看瑪格麗莎出醜，等著觀眾們發現瑪格麗莎「失蹤幾天」後的憤怒，等著女演員的頭顱從脖頸上忽然隕落，等著這個世界回歸到真實的一面。
「瑪格麗莎！」台下有人大喊，「好久不見！你這幾天去哪了？」
瑪格麗莎站在舞台中間，聚光燈下的身影閃閃發亮，她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欠身，用清亮的嗓音回答：「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這幾天我去看望了一位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時忘了時間。」
「朋友？」一名非富即貴的女觀眾用扇子擋住臉，調侃道，「是男朋友嗎？哎呀，澤勒小姐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知道哪位紳士有幸博得您的芳心……」
瑪格麗莎笑了，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認真地說：「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台後的安娜面頰忽地一陣刺痛，是她的指甲劃破皮膚，插進了肉里。
瑪格麗莎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的朋友？
說謊。
我很確定，她到死依舊是孤身一人。
舞台上的人不是瑪格麗莎，你們被騙了，所有人都被騙了，一隻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鬼占據了瑪格麗莎的身體，要借著那副罪惡的美貌將褻瀆的言語傳播到人間來！
安娜猛地打了個哆嗦，認定自己需要做點什麼，她草草拿袖子擦了把淌血的臉蛋，無視了馬戲團中的員工和乘客，轉身走出帳篷。
她要去賭場找人幫忙！
夜幕不知不覺間降臨，傍晚的倫敦霧氣瀰漫，街道兩旁的煤氣燈陸續亮起，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安娜裹緊披肩，快步穿過泥濘的小巷。
賭場坐落在離馬戲團不遠處的一條偏僻的街道深處，往日夕陽西下、正是生意興隆的時節，隔著老遠便能聽見骰子聲、紙牌聲、贏錢的歡呼和輸錢的咒罵，安娜在這裡度過了她的整個青春時光，能夠憑空想像出那種令人意情迷亂的氛圍，因此也就沒有注意到，今天的街道似乎格外安靜。
「啪嗒，啪嗒，啪嗒」。
這是她的靴子踐踏泥點的聲音。
「咚，咚，咚」。
這是從賭場深處傳來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