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封爵
腳步聲在屏風後面停了下來，然後，屏風被從旁邊推開了。
康熙走在前面，太子胤礽跟在他身後。
他的個子不高，站在太子前面，只到太子的肩膀位置，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瘦小，甚至有些不起眼。
如果他不是穿著那件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顏色，走在街上，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太子跟在康熙身後，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但胤䄉知道，自從聚賢居的事之後，太子的日子不好過。
雖然康熙明著保他，但猜疑的種子，已經種在了康熙的心裡了。
眾人齊齊跪了下去，朝服的下擺掃過地面，朝珠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康熙走到書案後面，坐了下來。
「都起來吧。」
眾人站起身來，垂著手，低著頭，等著康熙說話。
康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今天叫你們來，就是來商量商量湖廣的事。」
「湖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老十四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滿意，幾分欣慰。
「胤禵這次做得不錯。」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將那些不顧朝廷法度、盤剝百姓的官員一網打盡，辦得很乾淨。」
老十四趕緊從隊列里走出來，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兒臣不過是奉旨辦差，不敢居功。
為皇阿瑪分憂，為朝廷分憂，是兒臣的本分。」
胤䄉聽著，心裡暗暗佩服，這小子，在湖廣待了幾個月，說話的水平見長。
以前的老十四，說話直來直去，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現在卻是多了分寸，很不錯。
康熙點了點頭，目光從老十四身上收回來，落在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會意，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明黃色的聖旨，展開，念了起來。
念的都是些駢四儷六的好聽話，什麼「勤勉王事」「忠貞體國」「朕心甚慰」之類，眾人跪著聽。
最後，梁九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著封胤禵為貝勒。」
老十四此前沒有爵位，在幾個年長的皇子中，他是唯一一個還是光頭阿哥的。
不是康熙不疼他，是他自己不要，他要靠自己掙爵位，不想要靠出身混來的虛名。
現在，康熙把這個爵位給了他，不管他願不願意，都是對他的肯定。
老十四的額頭磕在金磚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他站起身來，退回了隊列。
胤䄉站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
他是真心為老十四高興。
在八爺黨的這幾個兄弟里，老十四是他唯一一個覺得「可以交心」的人。
老八太深，老九太壞，只有老十四，雖然有時候莽撞，但心裡有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
這種性格，在帝王家是吃虧的，但交起朋友來，舒坦。
老十四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康熙等眾人重新站好，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現在湖廣一片亂麻。」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民生、官吏、風氣，都被這些貪官污吏弄得烏煙瘴氣。
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那些被查抄的官員，家裡搜出來的銀子堆成山，可庫房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整個湖廣虧空的銀子，就有三百多萬兩。」
「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來商量商量湖廣的事該怎麼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你們誰先說說？」
老十四再次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皇阿瑪，湖廣的情況，比奏摺上寫的要嚴重得多。」
康熙靠在椅背上，等著他往下說。
「湖廣下轄的州府縣衙，從武昌到荊州，從襄陽到長沙，兒臣一路查過去，幾乎沒有幾個衙門是乾淨的。
官員們不務正業，有的在衙門裡設賭局，有的在公堂上收黑錢，有的乾脆連衙門都不去，躲在家裡摟著小妾吃酒。
百姓來告狀，先看銀子；銀子到了，官司就贏了；銀子沒到，有理也變成沒理。
一個案子拖上三五年不算稀奇，拖到原告死了，被告跑了，案子就結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沉。
「兒臣在黃州府看到一個老人，七十多歲了，跪在衙門口哭。
他的兒子被地痞打死了，他告了三年，告到傾家蕩產，告到老伴病死了，告到自己腿都跪不直了，案子還是沒人理。
兒臣問他，為什麼不往上告？他說，大人的門房要銀子，大人的師爺要銀子，大人的二爺要銀子，他把家裡的地都賣了，實在拿不出銀子了。」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低著頭，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十四緩了一口氣，繼續說旱災。
「今年湖廣入夏以來滴雨未下，田地乾裂，禾苗枯死，百姓顆粒無收。
兒臣路過漢陽府的時候，看到路邊的樹皮都被扒光了，草根也被挖盡了，好些村子十室九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動的就等死。
有個村子，三百多戶人家，兒臣到的時候只剩不到一百戶，村長說，餓死的、病死的、逃荒的，走了大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子，兒臣查了帳目。戶部撥了五十萬兩，到了湖廣藩庫，還剩四十萬；
從藩庫撥到各府，還剩三十萬；從各府撥到各縣，還剩二十萬；從各縣發到百姓手裡，能剩多少？
兒臣讓人查了三個縣，一個縣發了不到三千兩，一個縣發了不到兩千兩，還有一個縣，帳面上一萬兩千兩，發到百姓手裡的八百兩。」
「層層盤剝，層層剋扣。每一個經手的官員都要咬一口，咬得狠的，連骨頭都不吐。
百姓等來的不是救命糧，是一紙空文。」
最後，他說了會試的事。
「湖廣會試舞弊案，皇阿瑪已經知道了。但兒臣查到的，不只是這一次。
近三屆的鄉試，每一屆都有問題。有人在考場上夾帶，有人提前買題，有人花錢請人替考，更有甚者，連考官自己都在賣功名。
劉殿衡收了銀子就給考生遞條子，堂而皇之，毫不遮掩。
兒臣在貢院裡搜出來一堆作弊的工具，夾帶的小抄、藏在靴子裡的紙條、寫在衣領上的文章，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那些靠買功名上去的官員，到了任上，第一件事不是辦事，是撈錢。
他們花了多少銀子買這個官，就要從百姓身上十倍百倍地撈回來。湖廣官場爛成這樣，根子就在這裡。」
康熙聽完憤怒地拍向椅子把手。
眾人齊齊跪地：「佟國維！」
「奴才在。」
「這就是你們上書房舉薦官員，監督百官給朕的結果嗎！」
康熙走在前面，太子胤礽跟在他身後。
他的個子不高，站在太子前面，只到太子的肩膀位置，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瘦小，甚至有些不起眼。
如果他不是穿著那件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顏色，走在街上，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太子跟在康熙身後，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但胤䄉知道，自從聚賢居的事之後，太子的日子不好過。
雖然康熙明著保他，但猜疑的種子，已經種在了康熙的心裡了。
眾人齊齊跪了下去，朝服的下擺掃過地面，朝珠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康熙走到書案後面，坐了下來。
「都起來吧。」
眾人站起身來，垂著手，低著頭，等著康熙說話。
康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今天叫你們來，就是來商量商量湖廣的事。」
「湖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老十四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滿意，幾分欣慰。
「胤禵這次做得不錯。」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將那些不顧朝廷法度、盤剝百姓的官員一網打盡，辦得很乾淨。」
老十四趕緊從隊列里走出來，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兒臣不過是奉旨辦差，不敢居功。
為皇阿瑪分憂，為朝廷分憂，是兒臣的本分。」
胤䄉聽著，心裡暗暗佩服，這小子，在湖廣待了幾個月，說話的水平見長。
以前的老十四，說話直來直去，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現在卻是多了分寸，很不錯。
康熙點了點頭，目光從老十四身上收回來，落在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會意，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明黃色的聖旨，展開，念了起來。
念的都是些駢四儷六的好聽話，什麼「勤勉王事」「忠貞體國」「朕心甚慰」之類，眾人跪著聽。
最後，梁九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著封胤禵為貝勒。」
老十四此前沒有爵位，在幾個年長的皇子中，他是唯一一個還是光頭阿哥的。
不是康熙不疼他，是他自己不要，他要靠自己掙爵位，不想要靠出身混來的虛名。
現在，康熙把這個爵位給了他，不管他願不願意，都是對他的肯定。
老十四的額頭磕在金磚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他站起身來，退回了隊列。
胤䄉站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
他是真心為老十四高興。
在八爺黨的這幾個兄弟里，老十四是他唯一一個覺得「可以交心」的人。
老八太深，老九太壞，只有老十四，雖然有時候莽撞，但心裡有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
這種性格，在帝王家是吃虧的，但交起朋友來，舒坦。
老十四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康熙等眾人重新站好，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現在湖廣一片亂麻。」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民生、官吏、風氣，都被這些貪官污吏弄得烏煙瘴氣。
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那些被查抄的官員，家裡搜出來的銀子堆成山，可庫房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整個湖廣虧空的銀子，就有三百多萬兩。」
「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來商量商量湖廣的事該怎麼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你們誰先說說？」
老十四再次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皇阿瑪，湖廣的情況，比奏摺上寫的要嚴重得多。」
康熙靠在椅背上，等著他往下說。
「湖廣下轄的州府縣衙，從武昌到荊州，從襄陽到長沙，兒臣一路查過去，幾乎沒有幾個衙門是乾淨的。
官員們不務正業，有的在衙門裡設賭局，有的在公堂上收黑錢，有的乾脆連衙門都不去，躲在家裡摟著小妾吃酒。
百姓來告狀，先看銀子；銀子到了，官司就贏了；銀子沒到，有理也變成沒理。
一個案子拖上三五年不算稀奇，拖到原告死了，被告跑了，案子就結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沉。
「兒臣在黃州府看到一個老人，七十多歲了，跪在衙門口哭。
他的兒子被地痞打死了，他告了三年，告到傾家蕩產，告到老伴病死了，告到自己腿都跪不直了，案子還是沒人理。
兒臣問他，為什麼不往上告？他說，大人的門房要銀子，大人的師爺要銀子，大人的二爺要銀子，他把家裡的地都賣了，實在拿不出銀子了。」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低著頭，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十四緩了一口氣，繼續說旱災。
「今年湖廣入夏以來滴雨未下，田地乾裂，禾苗枯死，百姓顆粒無收。
兒臣路過漢陽府的時候，看到路邊的樹皮都被扒光了，草根也被挖盡了，好些村子十室九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動的就等死。
有個村子，三百多戶人家，兒臣到的時候只剩不到一百戶，村長說，餓死的、病死的、逃荒的，走了大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子，兒臣查了帳目。戶部撥了五十萬兩，到了湖廣藩庫，還剩四十萬；
從藩庫撥到各府，還剩三十萬；從各府撥到各縣，還剩二十萬；從各縣發到百姓手裡，能剩多少？
兒臣讓人查了三個縣，一個縣發了不到三千兩，一個縣發了不到兩千兩，還有一個縣，帳面上一萬兩千兩，發到百姓手裡的八百兩。」
「層層盤剝，層層剋扣。每一個經手的官員都要咬一口，咬得狠的，連骨頭都不吐。
百姓等來的不是救命糧，是一紙空文。」
最後，他說了會試的事。
「湖廣會試舞弊案，皇阿瑪已經知道了。但兒臣查到的，不只是這一次。
近三屆的鄉試，每一屆都有問題。有人在考場上夾帶，有人提前買題，有人花錢請人替考，更有甚者，連考官自己都在賣功名。
劉殿衡收了銀子就給考生遞條子，堂而皇之，毫不遮掩。
兒臣在貢院裡搜出來一堆作弊的工具，夾帶的小抄、藏在靴子裡的紙條、寫在衣領上的文章，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那些靠買功名上去的官員，到了任上，第一件事不是辦事，是撈錢。
他們花了多少銀子買這個官，就要從百姓身上十倍百倍地撈回來。湖廣官場爛成這樣，根子就在這裡。」
康熙聽完憤怒地拍向椅子把手。
眾人齊齊跪地：「佟國維！」
「奴才在。」
「這就是你們上書房舉薦官員，監督百官給朕的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