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晨會
天還沒亮透，胤䄉就起了床。福全端來銅盆伺候他洗漱，又幫他換上朝服。
石青色的蟒袍，腰間繫著白玉帶。
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伸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轎子在晨霧中晃晃悠悠地朝皇城走去。
街上的行人還很少，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從轎旁經過，腳步匆匆，消失在薄霧裡。
轎子在午門外停了下來。
胤䄉下了轎，整了整衣襟，穿過午門，走過太和門廣場，沿著漢白玉的御道，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東邊斜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乾清宮外，已經站了幾個人。
遠遠地，胤䄉就看到了老八和老十四。
他正側著頭跟老十四說著什麼。
老十四站在他旁邊，身量高大，肩背寬闊，像一堵厚實的牆。
他聽老八說話的時候微微彎著腰，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表情，不時點一下頭。
胤䄉快步走過去，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八哥，十四弟，你們來得早。」
老八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訝。
「十弟，你也來了？」
老十四倒是熱情得多，轉過身拍了拍胤䄉的肩膀：「十哥，你今天怎麼也來了？我還以為你在府里睡大覺呢。」
胤䄉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掃過乾清門外的其他人。
大阿哥胤禔站在台階下面的石獅子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
他此刻正看著胤䄉的方向，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屑。
四阿哥胤禛站在大阿哥旁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合著，在掌心裡輕輕敲著。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馬齊、張廷玉、佟國維聚在另一邊的廊柱下，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幾個阿哥，又低下頭去。
胤䄉注意到，今天來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有分量的人。
上書房的大臣是康熙最信任的幾位重臣，而來的阿哥都是有差事在身上的。
大阿哥管著刑部，四阿哥管著戶部，八阿哥之前管過戶部，後來被分去管禮部了，老十四剛從湖廣辦差回來，也被叫來了。
唯獨他，沒有任何差事，卻被康熙點了名。
老八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幾個阿哥聚在一起，互相打著招呼。
大阿哥率先開了口。
「哎呦，老十，你也來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看來你如今是皇阿瑪面前的紅人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褒暗貶。
「紅人」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味道全變了，像是在說「你憑什麼來」。
胤䄉聽出來了，周圍的人也聽出來了。
胤䄉心裡清楚，大阿哥這是在給他上眼藥。
上次在朝堂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了巴圖的事，讓大阿哥在康熙面前失了面子，大阿哥一直記著這筆帳。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不陰陽兩句，就不是他老大的性格了。
可胤䄉不慌。他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語氣不卑不亢。
「大哥說笑了。紅人算不上，只不過都是為朝廷盡心盡力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大阿哥臉上停了一瞬，「有的人盡心盡力，皇阿瑪看得見；
有的人蠢笨如豬，想不明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四個字一出口，周圍幾個阿哥都笑了起來。
老十四笑得最大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痛快。
老八也笑了，但他的笑含蓄得多。連四阿哥的嘴角都動了一下。
大阿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像被人點了把火。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拳頭在袖子裡攥緊了，上前半步，那架勢，像是要跟胤䄉動手。
就在這時，四阿哥胤禛從旁邊伸出一隻手，搭在了大阿哥的手臂上。
「大哥，皇阿瑪快出來了，別失了體統。」
大阿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已經涌到嗓子眼的惡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瞪了胤䄉一眼，甩開四阿哥的手，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胤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個大阿哥，還真是個直性子。
上次在朝堂上，他當眾揭露肖國興，本意是想把太子拖下水，結果被自己攪了局。
他不但沒有反思自己的策略有問題，反而把帳全記在了自己頭上。
這種人，有勇無謀，當不了大事。
四阿哥的目光從大阿哥身上移開，落在老十四身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老十四面前，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十四弟，這次從湖廣辦差回來，真是辛苦了。晚上到家裡來，你四嫂給你準備了接風宴，咱們兄弟好好敘敘舊。」
胤䄉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老四和老十四都是德妃烏雅氏所生，一母同胞，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算不上親近。
老四從小被佟佳氏皇后養大，跟德妃的感情淡，跟老十四的感情也淡。
老十四站在老八的陣營里，跟老四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老四突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單獨邀請老十四，還搬出了「你四嫂」來打感情牌，這是在拉攏，還是在試探？
老十四顯然也沒想到老四會來這麼一手。
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老八那邊瞟了一眼。
老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老十四猶豫了一瞬，然後抱了抱拳，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就多謝四哥四嫂了，晚上我一定到。」
胤禛（四阿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老八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不知道是在盤算什麼。
幾個兄弟又閒聊了幾句，氣氛表面上還算平和，但底下藏著的東西，誰也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梁九功從殿裡走了出來。
「各位爺，各位大人，皇上請各位進去。」
眾人整了整衣襟，魚貫而入。
這次沒有在乾清宮正殿，而是在康熙寢殿旁的書房。
書房不大，但陳設精緻，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類典籍，既有經史子集，也有西洋的輿圖和星盤。
書案上擺著一盞銅鎏金的燭台，燭火還沒有點，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墨汁和舊紙張的氣味。
眾人被梁九功領著，依次站好。
大阿哥站在最前面，然後是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胤䄉站在最後面，靠著書架的邊緣。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站在另一側，馬齊在最前面，張廷玉在他旁邊，佟國維站在最後面。
在這裡，沒有人敢多說話了。
書房裡異常安靜。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屏風後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石青色的蟒袍，腰間繫著白玉帶。
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伸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轎子在晨霧中晃晃悠悠地朝皇城走去。
街上的行人還很少，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從轎旁經過，腳步匆匆，消失在薄霧裡。
轎子在午門外停了下來。
胤䄉下了轎，整了整衣襟，穿過午門，走過太和門廣場，沿著漢白玉的御道，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東邊斜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乾清宮外，已經站了幾個人。
遠遠地，胤䄉就看到了老八和老十四。
他正側著頭跟老十四說著什麼。
老十四站在他旁邊，身量高大，肩背寬闊，像一堵厚實的牆。
他聽老八說話的時候微微彎著腰，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表情，不時點一下頭。
胤䄉快步走過去，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八哥，十四弟，你們來得早。」
老八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訝。
「十弟，你也來了？」
老十四倒是熱情得多，轉過身拍了拍胤䄉的肩膀：「十哥，你今天怎麼也來了？我還以為你在府里睡大覺呢。」
胤䄉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掃過乾清門外的其他人。
大阿哥胤禔站在台階下面的石獅子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
他此刻正看著胤䄉的方向，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屑。
四阿哥胤禛站在大阿哥旁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合著，在掌心裡輕輕敲著。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馬齊、張廷玉、佟國維聚在另一邊的廊柱下，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幾個阿哥，又低下頭去。
胤䄉注意到，今天來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有分量的人。
上書房的大臣是康熙最信任的幾位重臣，而來的阿哥都是有差事在身上的。
大阿哥管著刑部，四阿哥管著戶部，八阿哥之前管過戶部，後來被分去管禮部了，老十四剛從湖廣辦差回來，也被叫來了。
唯獨他，沒有任何差事，卻被康熙點了名。
老八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幾個阿哥聚在一起，互相打著招呼。
大阿哥率先開了口。
「哎呦，老十，你也來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看來你如今是皇阿瑪面前的紅人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褒暗貶。
「紅人」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味道全變了，像是在說「你憑什麼來」。
胤䄉聽出來了，周圍的人也聽出來了。
胤䄉心裡清楚，大阿哥這是在給他上眼藥。
上次在朝堂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了巴圖的事，讓大阿哥在康熙面前失了面子，大阿哥一直記著這筆帳。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不陰陽兩句，就不是他老大的性格了。
可胤䄉不慌。他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語氣不卑不亢。
「大哥說笑了。紅人算不上，只不過都是為朝廷盡心盡力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大阿哥臉上停了一瞬，「有的人盡心盡力，皇阿瑪看得見；
有的人蠢笨如豬，想不明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四個字一出口，周圍幾個阿哥都笑了起來。
老十四笑得最大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痛快。
老八也笑了，但他的笑含蓄得多。連四阿哥的嘴角都動了一下。
大阿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像被人點了把火。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拳頭在袖子裡攥緊了，上前半步，那架勢，像是要跟胤䄉動手。
就在這時，四阿哥胤禛從旁邊伸出一隻手，搭在了大阿哥的手臂上。
「大哥，皇阿瑪快出來了，別失了體統。」
大阿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已經涌到嗓子眼的惡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瞪了胤䄉一眼，甩開四阿哥的手，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胤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個大阿哥，還真是個直性子。
上次在朝堂上，他當眾揭露肖國興，本意是想把太子拖下水，結果被自己攪了局。
他不但沒有反思自己的策略有問題，反而把帳全記在了自己頭上。
這種人，有勇無謀，當不了大事。
四阿哥的目光從大阿哥身上移開，落在老十四身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老十四面前，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十四弟，這次從湖廣辦差回來，真是辛苦了。晚上到家裡來，你四嫂給你準備了接風宴，咱們兄弟好好敘敘舊。」
胤䄉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老四和老十四都是德妃烏雅氏所生，一母同胞，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算不上親近。
老四從小被佟佳氏皇后養大，跟德妃的感情淡，跟老十四的感情也淡。
老十四站在老八的陣營里，跟老四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老四突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單獨邀請老十四，還搬出了「你四嫂」來打感情牌，這是在拉攏，還是在試探？
老十四顯然也沒想到老四會來這麼一手。
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老八那邊瞟了一眼。
老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老十四猶豫了一瞬，然後抱了抱拳，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就多謝四哥四嫂了，晚上我一定到。」
胤禛（四阿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老八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不知道是在盤算什麼。
幾個兄弟又閒聊了幾句，氣氛表面上還算平和，但底下藏著的東西，誰也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梁九功從殿裡走了出來。
「各位爺，各位大人，皇上請各位進去。」
眾人整了整衣襟，魚貫而入。
這次沒有在乾清宮正殿，而是在康熙寢殿旁的書房。
書房不大，但陳設精緻，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類典籍，既有經史子集，也有西洋的輿圖和星盤。
書案上擺著一盞銅鎏金的燭台，燭火還沒有點，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墨汁和舊紙張的氣味。
眾人被梁九功領著，依次站好。
大阿哥站在最前面，然後是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胤䄉站在最後面，靠著書架的邊緣。
幾個上書房的大臣站在另一側，馬齊在最前面，張廷玉在他旁邊，佟國維站在最後面。
在這裡，沒有人敢多說話了。
書房裡異常安靜。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屏風後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