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權力的真空期
「哎呦，可不是大事麼。」老九胤禟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似笑非笑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給人家祖墳都快刨乾淨了。從巡撫到總督，藩台臬台道台，一個省能叫上名字的官員全讓你給參了個遍。
摺子到了皇阿瑪那裡，幾乎都是一擼到底，革職查辦。
老十四啊，我以前可沒看出來，你下手這麼黑呢？」
這話說得像是在開玩笑，可胤䄉聽出來了，那不是玩笑。
老九的語氣底下藏著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不滿。
湖廣是八爺黨的基本盤，那些官員雖然不全是他們的人，但有大半是通過老八的門路安排上去的。
每年孝敬的銀子、提供的消息、在地方上的呼應，都是八爺黨的重要支撐。
老十四這一趟湖廣之行，把棋盤掀了個底朝天，那些年苦心經營的關係網，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老九嘴上說「下手黑」，心裡其實在說「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胤䄉趕緊接話，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埋怨：「是啊，十四弟，你怎麼都不給我們寫信商量商量啊？這下子咱們也太被動了。
八哥在朝中替咱們頂著，九哥在前面替咱們擋著，我們在後方替你們操著心，你倒好，一刀一個，全給砍了。」
他這話說得很巧妙。
表面上是在責怪老十四，實際上是在替老九把沒說完的話說出來，讓老十四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同時，他也把自己擺在了「跟八哥九哥一條心」的位置上，顯得他也是這個團伙里的核心成員。
老十四胤禵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幾分委屈。
「八哥，你聽我解釋。您也知道，這次雖然我是朝廷欽差，身上扛著皇命，但我也不是一個人啊。」
他頓了頓，目光從老八臉上移到老九臉上，又移到胤䄉臉上。
「皇阿瑪派了圖里琛作為我的副手，圖里琛是什麼人？大內侍衛里最受皇阿瑪信任的，跟在皇阿瑪身邊十幾年了，眼睛比鷹還尖，耳朵比狗還靈。
他在我身邊，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原原本本地傳回皇阿瑪耳朵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我是真不想動劉殿衡。
可他的罪證，受賄的帳本、舞弊的名單、跟考生的書信往來，就那樣明晃晃地擺在案子上，我想替他瞞都瞞不住。
圖里琛就在旁邊看著，我要是裝沒看見，他的密折當天晚上就能送到皇阿瑪的御案上。」
他的語氣越來越急：「八哥，九哥，十哥，你們說我有什麼辦法？
我不動劉殿衡，就是包庇；我包庇他，皇阿瑪就會懷疑我，懷疑你們，懷疑整個八爺黨。
到時候，別說保他了，連我們自己都得搭進去。」
老八一直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沒有說話。
等老十四說完了，他才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拍了拍老十四的肩膀。
「十四弟，你八哥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你在外辦差本就辛苦，你被夾在中間的處境我更是能理解。
你能全身而退，還能把差事辦得這麼漂亮，已經是難得了。」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朝老十四舉了舉：「都過去了，八哥不怪你。咱們兄弟幾個月沒見了，今天誰都不能走，咱們不醉不歸。」
老十四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端起酒杯，跟老八碰了一下，一仰脖，幹了。
老九也端起酒杯，臉上那絲酸意收了起來，跟老十四碰了一杯。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漸漸從剛才的緊張變得鬆弛下來。
老十四講起了湖廣的風土人情，講起了他在路上遇到的趣事，講起了那些被查官員在堂上痛哭流涕的樣子，說得眉飛色舞，把老九逗得哈哈大笑。
八爺府的總管胡管家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八爺，晚宴已經備好了，您看什麼時候入席？」
老八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眾人擺了擺手：「走，去正廳，今晚不醉不歸。」
幾個人跟著老八出了書房，穿過遊廊，朝正廳走去。
正廳里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擺滿了菜。
幾個人落了座，老八坐在主位，老九在他左手邊，老十四在他右手邊，胤䄉坐在老十四旁邊。
胡管家上前拍開酒罈的泥封，給每個人斟滿了一杯。
「來，」老八端起酒杯，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第一杯，敬咱們兄弟久別重逢。」
四個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胤䄉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嚼著。
他能感覺到，他們四個人之間，是有真感情在的。
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在皇宮的角落裡偷偷喝酒、偷偷罵師傅。
那些歲月不是假的，那些笑過、鬧過、一起挨過罰的日子，也不是假的。
可是生在帝王家，有些東西，註定比兄弟情更重要。
為了那把椅子，為了那座龍椅，再好的感情也會變成算計，再親的兄弟也會變成對手。
喝了一會兒，老九的酒勁上來了，話也多了起來。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八哥，現在湖廣官場幾乎被整個掀翻，權力進入了真空期，我覺得咱們得開始提前布局了。
太子那邊已經在動了，我們不能落後。」
胤䄉舉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懸在半空中，緩緩放了下來。
他的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湖廣，天下之腹。九省通衢，南北要衝。
誰控制了湖廣，誰就控制了半個天下的糧道、漕運和兵源。
老八在朝中經營多年，靠的是人脈和銀子；
太子在朝中地位穩固，靠的是儲君的身份和康熙的寵愛。
但他們在地方上的根基，都不算深厚。
湖廣的那些空缺，就是一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老九的話音剛落，老八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太子？他已經在動了？」
「沒錯。」老九點了點頭，「我的人打聽到，太子府的人這幾天頻繁進出吏部衙門，跟幾個侍郎、郎中喝酒吃飯，打聽空缺的消息。
東宮那邊還放出話來，說『湖廣是朝廷的湖廣，不是哪個人的湖廣』，意思就是，他們也要分一杯羹。」
「你給人家祖墳都快刨乾淨了。從巡撫到總督，藩台臬台道台，一個省能叫上名字的官員全讓你給參了個遍。
摺子到了皇阿瑪那裡，幾乎都是一擼到底，革職查辦。
老十四啊，我以前可沒看出來，你下手這麼黑呢？」
這話說得像是在開玩笑，可胤䄉聽出來了，那不是玩笑。
老九的語氣底下藏著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不滿。
湖廣是八爺黨的基本盤，那些官員雖然不全是他們的人，但有大半是通過老八的門路安排上去的。
每年孝敬的銀子、提供的消息、在地方上的呼應，都是八爺黨的重要支撐。
老十四這一趟湖廣之行，把棋盤掀了個底朝天，那些年苦心經營的關係網，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老九嘴上說「下手黑」，心裡其實在說「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胤䄉趕緊接話，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埋怨：「是啊，十四弟，你怎麼都不給我們寫信商量商量啊？這下子咱們也太被動了。
八哥在朝中替咱們頂著，九哥在前面替咱們擋著，我們在後方替你們操著心，你倒好，一刀一個，全給砍了。」
他這話說得很巧妙。
表面上是在責怪老十四，實際上是在替老九把沒說完的話說出來，讓老十四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同時，他也把自己擺在了「跟八哥九哥一條心」的位置上，顯得他也是這個團伙里的核心成員。
老十四胤禵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幾分委屈。
「八哥，你聽我解釋。您也知道，這次雖然我是朝廷欽差，身上扛著皇命，但我也不是一個人啊。」
他頓了頓，目光從老八臉上移到老九臉上，又移到胤䄉臉上。
「皇阿瑪派了圖里琛作為我的副手，圖里琛是什麼人？大內侍衛里最受皇阿瑪信任的，跟在皇阿瑪身邊十幾年了，眼睛比鷹還尖，耳朵比狗還靈。
他在我身邊，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原原本本地傳回皇阿瑪耳朵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我是真不想動劉殿衡。
可他的罪證，受賄的帳本、舞弊的名單、跟考生的書信往來，就那樣明晃晃地擺在案子上，我想替他瞞都瞞不住。
圖里琛就在旁邊看著，我要是裝沒看見，他的密折當天晚上就能送到皇阿瑪的御案上。」
他的語氣越來越急：「八哥，九哥，十哥，你們說我有什麼辦法？
我不動劉殿衡，就是包庇；我包庇他，皇阿瑪就會懷疑我，懷疑你們，懷疑整個八爺黨。
到時候，別說保他了，連我們自己都得搭進去。」
老八一直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沒有說話。
等老十四說完了，他才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拍了拍老十四的肩膀。
「十四弟，你八哥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你在外辦差本就辛苦，你被夾在中間的處境我更是能理解。
你能全身而退，還能把差事辦得這麼漂亮，已經是難得了。」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朝老十四舉了舉：「都過去了，八哥不怪你。咱們兄弟幾個月沒見了，今天誰都不能走，咱們不醉不歸。」
老十四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端起酒杯，跟老八碰了一下，一仰脖，幹了。
老九也端起酒杯，臉上那絲酸意收了起來，跟老十四碰了一杯。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漸漸從剛才的緊張變得鬆弛下來。
老十四講起了湖廣的風土人情，講起了他在路上遇到的趣事，講起了那些被查官員在堂上痛哭流涕的樣子，說得眉飛色舞，把老九逗得哈哈大笑。
八爺府的總管胡管家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八爺，晚宴已經備好了，您看什麼時候入席？」
老八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眾人擺了擺手：「走，去正廳，今晚不醉不歸。」
幾個人跟著老八出了書房，穿過遊廊，朝正廳走去。
正廳里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擺滿了菜。
幾個人落了座，老八坐在主位，老九在他左手邊，老十四在他右手邊，胤䄉坐在老十四旁邊。
胡管家上前拍開酒罈的泥封，給每個人斟滿了一杯。
「來，」老八端起酒杯，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第一杯，敬咱們兄弟久別重逢。」
四個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胤䄉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嚼著。
他能感覺到，他們四個人之間，是有真感情在的。
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在皇宮的角落裡偷偷喝酒、偷偷罵師傅。
那些歲月不是假的，那些笑過、鬧過、一起挨過罰的日子，也不是假的。
可是生在帝王家，有些東西，註定比兄弟情更重要。
為了那把椅子，為了那座龍椅，再好的感情也會變成算計，再親的兄弟也會變成對手。
喝了一會兒，老九的酒勁上來了，話也多了起來。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八哥，現在湖廣官場幾乎被整個掀翻，權力進入了真空期，我覺得咱們得開始提前布局了。
太子那邊已經在動了，我們不能落後。」
胤䄉舉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懸在半空中，緩緩放了下來。
他的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湖廣，天下之腹。九省通衢，南北要衝。
誰控制了湖廣，誰就控制了半個天下的糧道、漕運和兵源。
老八在朝中經營多年，靠的是人脈和銀子；
太子在朝中地位穩固，靠的是儲君的身份和康熙的寵愛。
但他們在地方上的根基，都不算深厚。
湖廣的那些空缺，就是一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老九的話音剛落，老八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太子？他已經在動了？」
「沒錯。」老九點了點頭，「我的人打聽到，太子府的人這幾天頻繁進出吏部衙門，跟幾個侍郎、郎中喝酒吃飯，打聽空缺的消息。
東宮那邊還放出話來，說『湖廣是朝廷的湖廣，不是哪個人的湖廣』，意思就是，他們也要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