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小天才手錶與大天才差分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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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半前。

  蒸汽轟鳴、齒輪交錯的黑甲殼鎮。

  羅亞穿越剛半年,靠在機修店默默打工攢了些家底,打算靠機修店現有的廢料,再去零件市場淘一件微型差分機,打造一台跑路用的高機動撲翼機。

  即使在帝國核心區域,一米高度以下的微型差分機也是尖端造物,昂貴且稀有,在黑市往往有價無市。

  流落到像梅文郡這樣的自治領邊陲之地,多是些殘次品。

  即便如此,羅亞在黑甲殼鎮幾個零件市場起早摸黑搜尋了一個多月,也沒找到哪怕一台高度低於兩米的差分機。

  無奈之下,他只能請人留意市場上的微型差分機,承諾高價收購。

  半個月後,終於有了消息。

  一位身形高大,左腿和右臂皆為蒸汽與齒輪驅動的機械義體,形容頹廢的中年男人,徑直走進羅亞正在工作的機修店。

  那時,羅亞還不怎麼摸魚。

  中年男人自稱「上校」,是一位藍巢自治領的退役軍官,他親自登門,為羅亞帶來了一台八十五公分高的銅殼立方體。

  正是一台密封封裝、只留有兩個銅絲接口和一個鍋爐接口的微型差分機!

  粗糙的手指敲著冰冷的銅殼,上校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只要你能在不撬開這銅殼的前提下,僅憑它的算力計算出內部算子的數量,哪怕只算對數量級,我便承認你有資格擁有它,將以一百金衲爾的低廉價格賤賣給你。」

  然而,羅亞當時的全部身家,也不足十金衲爾。

  羅亞用打字機接入差分機。

  他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從快速敲擊打字機的指尖,無聲地滲入差分機。

  瞬間覆蓋差分機內的所有部件。

  羅亞這才發現:差分機內竟沒有一顆旋轉的齒輪與機械算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環形貝類矽基材料約束的、散發著藍紫雙色螢光的點陣海洋。

  羅亞驚在原地。

  這竟是數以億計、依靠燃素激發的色素材料組成的計算陣列!

  通常來說,米級尺寸的齒輪式差分機,機械算子的數量最多也不過萬級。

  更先進的管纖式,也僅能堆疊百萬之數。

  而羅亞眼前這片藍紫星海……

  雖然其中有少數不發光的壞點,但活躍算子的總數接近十億。

  一百金衲爾的價格,確實是賤賣了!

  羅亞並非什麼數學天才,無法用純粹的計算逆推這浩瀚星河的總數。

  他只能將意識鋪展開,如撒網捕星,艱難地估算著那片光點的洪流。

  「十億級。」

  這是羅亞給出的答案。

  上校頹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了:

  「真是個天才!可惜你高估它了,正確答案是億級,準確說是九億。」

  羅亞不想錯過這台差分機,據理力爭道:

  「無法激活的殘次算子也算數嗎?」

  上校驀的一驚,緩了好一會才道:

  「沒想到,這座空島上的人對你的誇讚仍是低估,羅亞,你是個真正的數學天才!這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但也許,它還能在你手中發揮餘熱。」

  羅亞壓抑住心中激動,開始砍價:

  「這玩意還不如我老家的小天才手錶算力高,能便宜點嗎?」

  「你是個天才,但砍價水平還得練,誰家管手錶叫小天才?錢不夠的話,可以去科赫銀行貸款,這家銀行雖然利息高,但暗地裡壞事做盡,也許你錢沒還完銀行就倒閉了。」

  最終,羅亞在科赫銀行貸款,湊齊一百金衲爾,買下了這塊殘次的微型差分機。

  交易後,上校說起差分機的來歷。

  據說,很多年前,該型號微型差分機原定搭載於帝國某實驗室里的人形戰甲中。

  然而,這款微型差分機的良品率低得令人絕望,多次修改設計成本仍高居不下,最終導致整個戰甲項目胎死腹中,被迫下馬。

  上校幾經周折,拿到了其中一台次品差分機,原本打算用以控制義肢運行,卻因無法解決殘次算子造成的漏洞而作罷。


  最終,被羅亞撿了個大漏。

  交易當夜,羅亞擔心被上校或鎮上其餘人跟蹤、監視,便立即辭職跑路。

  來到了萬里之外的蜻蜓鎮!

  最終,羅亞在蜻蜓鎮修好微型差分機,以此完成藍蜻蜓號的設計與製造。

  因微型無人機的超高算力,他還額外設計了可變形的裝甲模式。

  整個藍巢自治領,都無法製造這樣一台能變形成裝甲的撲翼機。

  後來,因測試裝甲被多位鎮民目擊,羅亞再次跑路。

  在風車鎮和甜酒鎮兩個去向中,選擇了甜酒鎮落腳。

  然而,一直到溫德爾出現的三個月前,他還完貸款時,科赫銀行都沒有倒閉。

  好在,科赫家的二少爺倒閉了。

  ……

  羅亞的思緒回到眼前。

  透過藍蜻蜓號的駕駛艙玻璃,羅亞盯著眼前之人的機械左腿和右臂,當拄拐用的裝甲蒸汽刀,以及那張混合著傲慢與疲憊的臉龐。

  瞬間確認:正是當年自稱上校,賣給他殘次微型差分機的中年男人。

  只是,臉了蒼老許多。

  曾經高大、挺拔的身軀如今佝僂著。

  機械臂和機械腿上有被腐蝕的痕跡。

  當年虬結的肌肉已經萎縮,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生著幾株叫不上名字的野花。

  腦側有一個差分機銅線管固定接口。

  更驚悚的是,他那佝僂的後背上竟生了一大簇表面布滿藍紫雙色點狀螢光的蘑菇!

  見到這一幕,羅亞終於確定,上校賣給他的微型差分機,內部由環形貝殼材料約束的色素算子材料,正是來自此山隨處可見的——

  藍夢紫魘菇。

  現在的問題是:當年的上校,藍紫雙色的藍夢紫魘菇,沉船上的巨型差分機,以及吉爾斯特地找到自己……

  這些元素湊在一起,巧合到讓羅亞感覺像是被命運安排了。

  羅亞猜測,吉爾斯的任務很可能是上校指名要見他。

  問題是,微型差分機內不可能隱藏了定位系統,上校如何能找到他?

  羅亞百思不解。

  紅寡婦駕駛艙內,埃蒙揉了揉眼睛。

  「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這人後背長了一簇紫蘑菇……」

  「不是幻覺,這就是大天才號的船長,羅格上校,他看上去像是被紫蘑菇寄生了。」

  吉爾斯的聲音異常冷靜。

  藍蜻蜓裝甲一旁,溫德爾提醒羅亞:

  「小心,這是一位三階超凡者,超凡能力可能與通靈有關。」

  通靈?

  羅亞盯著上校後背的菌簇陷入沉思。

  羅格上校的目光從溫德爾身上移開。

  扭頭看向藍蜻蜓裝甲,幾乎瞬間確定裝甲內搭載的正是他當年賣出的微型差分機。

  「小天才羅亞,我們又見面了。」

  羅亞一臉尷尬。

  天才就天才,為什麼要加個小?

  這樣會顯得我很表!

  藍蜻蜓伸手指向了羅格上校的後背。

  「天才不敢當,上校先生你還好嗎?」

  羅格上校苦笑一聲,聲音沙啞乾澀。

  「與其說是被蘑菇寄生了,不如說這些蘑菇救了我的命。」

  羅亞隱約猜到了什麼,旋即又問道:

  「所謂迫降,莫非是來這裡搜集微型差分機的算子材料?」

  「倒也談不上,當年,帝國正是拿我做人與戰甲的融合實驗,導致我的神經受損,難以入眠,只有這些蘑菇才能讓我獲得安寧。」

  「那沉船上的差分機又是怎麼回事?」

  談到這台差分機,羅格上校那頹廢的眸光瞬間變得精亮,氣質仿佛年輕了十幾歲。

  「兩年半前,你曾說過,我賣給你的差分機算力還不如什么小天才手錶,這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直到,我找到一台比你的微型差分機算力高億萬倍的大型差分機,我給它起了個響亮的的名字,大天才!


  我還特地給它配置了一台空艇,正是迫降此地的大天才號。

  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羅亞先生,只要看見它,你一定會成為我的夥伴,一起開創偉大的事業!」

  他的眼神鑑定,語氣激昂,令人動容。

  要不是他背上長蘑菇,羅亞還真信了。

  「億萬倍?考慮到您背上的蘑菇,您真的確定嗎……」

  羅格上校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無比確定,不止算力,我的差分機擁有了人類的感情!」

  羅亞是差分機專家,更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不太相信機械能產生感情這種事。

  不過,這個世界有燃素和超凡者……

  話不能說死。

  這時,紅寡婦裝甲傳出吉爾斯被銅管共鳴放大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羅格上校,您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羅格上校扭過頭去,語氣一冷:

  「問別人身份前,先告知自己的身份。」

  吉爾斯沉吟片刻,幽幽應了句:

  「帝國的海棠林還沒開花。」

  羅亞驀的一怔。

  這是接頭暗號!

  羅格上校眸光微凝,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開始自報家門:

  「我是藍巢自治領前第九軍上校,革命軍第三機械兵團特務員,負責為革命軍竊取帝國最前沿的差分機技術。」

  「也不用說的這麼詳細……」

  吉爾斯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羅格上校笑了笑:

  「不必擔心,羅亞先生是自己人。」

  怎麼就是自己人了?

  羅亞有點懵。

  他不記得自己加入過什麼革命軍……

  原來吉爾斯三人所謂的義兵,是革命軍。

  「我不明白,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吉爾斯平靜開口:

  「像你這樣的天才很難找嗎?不過,只有親眼看到後,我才確定來自甜酒鎮的情報是真的,你確實是個天才。」

  連甜酒鎮的情報都有?

  羅亞忽然意識到,小看革命軍了。

  這情報能力比梅文郡官軍強的多!

  羅亞懷疑,如果不是被帝國強制徵兵,革命軍也會想辦法賺他上山。

  甚至,革命軍就是在等帝國強制徵兵的機會,結果被溫德爾半路截胡了。

  正如溫德爾所言,弱小的天才就像是件趁手的兵器,不會有真正的自由。

  所謂亂世出英雄,與被動被抓,以各種形式當牛做馬,不如擁抱天空,主動出擊,迅速變強,闖出一片天!

  「罷了,空艇在何處?」

  「諸位隨我來。」

  羅格上校拄著蒸汽刀,越過山丘,沿遍地蘑菇的山脊走了下去。

  羅亞看向吉爾斯:

  「我還以為,革命軍很多年前就被帝國剿滅了。」

  吉爾斯只好解釋:

  「這就是帝國認知作戰的結果!革命軍曾經確實因內鬼背叛而遭受重創,但從沒有被徹底剿滅過。

  那些深陷苦海的人如果知道這個世界有革命軍,一定就會勇敢反抗……帝國正是因為害怕這一點,才會隱瞞革命軍的存在。

  當年,在革命軍出來前,獵人協會甚至是非法組織。」

  羅亞沒想到,這個被獵人自由冒險的故事傳遍的超凡世界,竟還有反抗基因。

  唏噓片刻,便駕駛藍蜻蜓與溫德爾一起,跟上下山的羅格上校。

  紅寡婦緊隨其後。

  下山路上,羅亞又問羅格上校:

  「以您的能力被困在這裡,一定是差分機出了問題。」

  「果然瞞不過你,很快你就知道了。」

  走到一處苔蘚覆蓋的巨石下方,羅格上校停下腳步。

  巨石旁有一個菌絲遮蔽的狹小入口。

  羅格上校看了眼兩台裝甲,向入口喊道:

  「開門,老瓦力!」

  片刻之後,巨石緩緩移動,讓開一條高寬超過十米的巨大洞門。

  霎時間泥沙俱下。

  似乎很久沒開過門了……

  泥沙流盡,羅格上校闊步走了進去。

  溫德爾緊隨其後。

  藍蜻蜓與紅寡婦對視一眼,也一齊走了進去。

  ……

  進入洞中,羅亞迎面看見,內門邊矗立一台半人形履帶式挖掘機械。

  駕駛艙里已被蘑菇占據,不見一人。

  羅亞猜測,正是這台名為「老瓦力」的挖掘機挖空山體,掩埋空艇。

  深入洞中。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

  洞穴高度竟超過百米,深不見底,如同一座挖空的堡壘。

  一簇簇形態各異、散發著柔光的蘑菇,宛如燈盞,將寬敞的洞穴映照得光怪陸離,像是來到童話世界。

  洞穴中央,白色的人類骸骨堆成了一座觸目驚心的小山,足有一米多高。

  其中,四個顱骨清晰可辨,證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與上校同船而來的四個同伴都死了。

  洞穴最深處。

  一艘疑似卡梅倫牌鯨式獵船的空艇,如同一頭擱淺的巨鯨,依偎在岩壁旁。

  依舊鼓脹的浮空囊,被厚厚的苔蘚和菌絲包裹,靠牆處接滿了蛛網。

  吊船的木質結構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那些散發著妖異紫光的蘑菇。

  吊船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台三米高、外殼被菌絲覆蓋的的立方體——

  正是羅格上校口中的「大天才」差分機!

  一根橡膠軟管從它底部延伸出來。

  其中一根軟管,竟連接著一個簡易的手搖式燃素萃取機,散發著濃郁的蘑菇味。

  旁邊,還有一根相對較細的軟管,軟塌塌地垂落著,埠空空如也。

  羅亞一行人小心觀望,緩緩走到了空艇下方。

  通常來說,差分機靠蒸汽驅動。

  這還是羅亞第一次見到,通過從蘑菇中提取燃素驅動運行的差分機。

  「它需要吃燃素?」

  「我來這裡一年多了,燃素耗盡,手動萃取的蘑菇燃素純度不夠,無法驅動蒸汽機,只好直接餵給差分機……鑑於這台差分機同樣是色素點陣式設計,也算合他的胃口。」

  羅格上校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

  羅亞覺得離譜,卻不急於挑刺:

  「那根空的軟管有什麼用?」

  「裡面有流通色素的軟神經接口,可以插入我的後腦,直接與之對話……當然,也可以通過銅絲連接別的差分機與之交流。」

  「所以,差分機的問題出在哪?」

  羅格上校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

  「它太智能了,以至於生出叛逆之心,不再聽我的命令……從你的裝甲機動性看,只有你能幫我馴服它。」

  邏輯沒問題,但處處透著詭異。

  羅亞扭頭看向洞穴中央的骨堆:

  「您的夥伴是怎麼死的?」

  「夥伴?」

  羅格上校發出一聲乾澀的冷笑。

  「我是執行秘密任務的間諜,常年行走在刀鋒之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夥伴?

  他們是追查我的帝國軍,登船檢查我的差分機時,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我的差分機竟控制空艇,擊落了帝國的檢查艇!

  之後……我們一路逃離,數日後,有選擇的迫降到了這塊能讓我安眠的地方。」

  藍蜻蜓扭頭看向了紅寡婦,帶著無聲的詢問。

  吉爾斯隨即確認上校的話:

  「根據我們接到的任務說明,羅格上校確實是獨來獨往,鮮有夥伴同行。」


  羅格上校看出眾人的謹慎,笑著說:

  「你們可以試試與之對話。」

  吉爾斯也是第一次見羅格上校,雖然覺得此事天馬行空,過於詭異,但為了驗證這份詭異,他決定冒險一試。

  紅寡婦一躍登上空艇吊船。

  打開機載差分機的外接銅絲軟管,準備用裝甲差分機對接大天才差分機。

  「慢著!」

  羅亞突然開口道。

  他就此排除了吉爾斯的危險性,那就不能讓吉爾斯陷入危險,以免被差分機控制,從友軍變成敵軍。

  「我先上去看看。」

  紅寡婦當即停手。

  心提到嗓子眼的吉爾斯鬆了口氣。

  藍蜻蜓號駕駛艙門自動打開,羅亞一躍跳了出來,穩穩落在布滿菌斑的地面上。

  他向溫德爾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隨身保護他。

  兩人一前一後,以肉身踏上吊船。

  藍蜻蜓則默默退至洞穴暗處待命。

  羅亞並沒有通過藍蜻蜓接差分機,也沒有用神經軟管接大腦,而是繞著差分機巡視。

  腳底傳來的機械連接信息,受苔蘚與菌毯干擾,格外的模糊。

  扭頭問溫德爾:

  「你能聽見什麼?」

  溫德爾搖了搖頭。

  「裡面是密封的,我聽不到細節。」

  羅亞於是轉身來到差分機的背面,避開眾人視線。

  吉爾斯和埃蒙完全不知道羅亞要幹什麼。

  羅格上校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

  羅亞徐徐抬起右手,撫摸著大天才差分機那布滿苔蘚的金屬外殼。

  他的意識瞬間覆蓋整個差分機。

  突然——

  羅亞猛地睜大眼睛!

  轟隆一聲。

  洞門落下。

  洞裡的所有蘑菇迅速熄滅螢光。

  致幻的毒氣蔓延開。

  黑暗,如潮水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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