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摩爾頓分形鐵線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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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微光被吞噬前的一瞬間。

  羅亞表情瞬間僵住,嘴角不自覺扯出一個荒謬的弧度。

  他險些被眼前的一幕給氣笑了!

  在他纖毫畢現、如同神明俯瞰微末世界的連接視野中,羅格上校口中所謂的「大天才差分機」,其內部的齒輪帶動機械算子,此刻正以每秒三百轉勻速、機械地運轉著。

  沒有想像中如星雲般浩瀚的色素點陣,沒有複雜的傳感系統,沒有超越時代、類似人腦的模糊算力……

  數百萬枚冰冷、精密的黃銅齒輪算子,像被釘死在命運之柱上的金屬甲蟲,一層疊著一層,在幽暗、封閉的立方體中,進行著枯燥的旋轉與嚙合進動。

  齒輪咬合的細微嗡鳴被蒸汽與絕對的靜謐包裹,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赫然是一台古典的齒輪差分機!

  誠然,這可能是羅亞見過最精密、運轉最安靜的大型齒輪差分機。

  但論算力,別說偉大的小天才了,連藍蜻蜓的微型差分機都不如。

  更遑論什麼人工智慧,情緒反應……

  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之所以出現羅格上校口中的智能,是因為差分機中多出了一條直徑小於三毫米、主線長度超過一公里、中間多處分叉的鐵絲。

  鐵絲彎曲、纏繞和摺疊,覆蓋了所有關鍵位置的齒輪與機械算子。

  然而,當羅亞的連接神念試圖探入鐵絲內部,卻被宛如迷霧般的生命燃素阻隔。

  這意味著,這根鐵絲是一種燃靈!

  一隻血氣等級只有一階,卻擁有狡黠智慧的寄生燃靈!

  根據羅亞昨夜睡前惡補的全本《雲海燃靈圖鑑》,這極可能是一隻——

  鐵線蟲!

  學名:摩爾頓分形鐵線蟲。

  摩爾頓分形鐵線蟲是一種非典型的寄生燃靈,多寄生在飛天螳螂體內,通過硬核的物理滲透接管飛天螳螂的神經系統。

  「沒想到還能寄生差分機!」

  鐵線蟲通過操縱差分機內數百萬個機械算子,輸出模仿人類思維的指令洪流。

  這份智能的火焰,並非來自冰冷的齒輪與算子,而是源自鐵線蟲自身的靈性。

  隨體內燃素的聚集,燃靈的智慧與力量如野火般滋長,甚至能覺醒超凡天賦。

  羅亞甚至猜測,所謂的通靈能力,並不是來自羅格上校,而是眼前的鐵線蟲!

  鐵線蟲可能通過控制雙色蘑菇,間接控制了羅格上校,導致溫德爾出現誤判。

  這哪是什麼大天才差分機,簡直是大聰明鐵線蟲!

  「此蟲出自遙遠的摩爾頓公國,可見空艇在迫降前,差分機就被鐵線蟲寄生了,與上校的差分機失控之說吻合。」

  羅亞稍稍鬆了口氣。

  仿佛是感知到了羅亞的連接神念一般,鐵線蟲突然收縮,發出了詭異的顫鳴。

  羅亞只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

  與此同時——

  洞門巨石轟然落下!

  洞穴的入口被封死。

  幾乎在同一時間,洞穴內所有雙色蘑菇的螢光齊齊熄滅。

  仿佛被無形之手掐斷了光源……

  濃稠、鮮膩、帶著腥氣的致幻毒霧,無聲無息瀰漫開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排山倒海般湧來,糊了眾人一臉。

  即便毒霧被溫德爾的風息屏障阻隔,羅亞也產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迷幻感。

  鐵線蟲的顫鳴讓他頭皮發麻……

  羅亞並不懼怕黑暗或幻覺,卻有充分的理由擔心失控的鐵線蟲和羅格上校。

  以及密閉空間的空氣與毒氣問題。

  他沒有回頭,將後背完全交給了溫德爾。

  「精神攻擊交給我解決,空氣問題交給你解決,可以嗎?」

  「當然。」

  溫德爾語氣平靜,但過於平靜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黑暗中,羅亞仿佛聽見來自溫德爾鐵甲上的細微顫鳴。


  與此同時,紅寡婦駕駛艙內。

  面對突如其來的黑暗與幽閉,吉爾斯和埃蒙極力保持冷靜。

  二人這才意識到,整個洞穴已是一個完整的控制生態。

  「該死,上校果然是被寄生了!」

  紅寡婦立即打開了火焰噴射器。

  橘紅色的烈焰狂暴地噴涌而出,瞬間驅散了近身的毒霧,照亮整個洞穴。

  就在光明乍現的瞬間——

  羅格上校動了!

  蒸汽驅動的戰刀發出刺耳的金屬嗡鳴,從拄拐的刀鞘中,悍然彈出。

  左腿機械關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形如異變的鬼魅,跳上空艇吊船,赫然出現在紅寡婦背後。

  蒸汽刀瞬間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朝紅寡婦駕駛艙一刀橫劈!

  刀刃閃爍幽藍的火焰流光,材質是只有帝國本部才能煉製、足以削鐵如泥的——

  藍焰燃鋼。

  咔嚓——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堅固的裝甲在絕對的力量與鋒銳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紅寡婦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金屬撕裂的哀鳴,被狂暴的刀鋒從中一分為二!

  熾熱的刀鋒裹挾著藍色蒸汽,幾乎是貼著吉爾斯與埃蒙的頭皮,呼嘯而過。

  埃蒙只覺頭頂掠過一陣刺骨的熱息,手指顫抖著摸向頭頂。

  「謝天謝地,頭還在!」

  二人深知,這等程度的刀鋒,如果砍在身上,背心氣囊絕對擋不了。

  離奇的幸運讓二人瞬間意識到:羅格上校的人性可能沒有完全泯滅。

  他殘存的意志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將致命的刀鋒向上抬高。

  他們才從死神手中撿回兩條命。

  二人立即扭頭,看向因突然機動而喘息的羅格上校,聲嘶力竭地喊:

  「上校,您是革命軍!」

  「以自由的名義,快點醒過來啊!還有最偉大的革命事業等著您……」

  徹底暴露在致幻毒氣中的二人,聲音漸漸虛弱,抵抗如冰雪消融。

  身子一軟,墜入毒氣編織的幻夢。

  隨著紅寡婦一分為二,火焰噴射器迅速熄滅,洞穴再次陷入黑暗。

  「自己都沉睡了,如何喚醒別人?」

  羅格上校嗤笑一聲。

  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

  如垂手的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亞身側三米。

  正猶豫是殺了羅亞,還是控制他……

  忽遭溫德爾的無情鐵手隔空一揮!

  霎時間——

  寒風呼嘯,如刀拍臉!

  風力看著不大,卻側著向上一卷。

  手持蒸汽刀的羅格上校,瞬間失去重心。

  三百斤的體重竟如斷線的風箏,捲曲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岩石粗糙的洞壁上。

  撞擊處,身後那簇妖異的紫蘑菇瞬間被碾得稀爛,粘稠的汁液混合著石屑飛濺。

  羅格上校頭痛欲裂,竟出現幻痛。

  頭顱仿佛要炸開,眼前陷入黑寂。

  隨即,光怪陸離的幻覺洶湧而至。

  他的意識沉淪,似與實驗室里冰冷的戰甲融為一體,漂浮在一片閃爍著藍紫雙色星光的無垠海洋中……

  失去寄生在羅格上校後背的菌母控制,洞牆邊一簇簇伴生蘑菇再次點亮了螢光。

  洞穴再一次被藍紫色的幽光籠罩。

  另一邊。

  羅亞手扶苔蘚覆蓋的差分機外殼。

  全神貫注地,尋找鐵線蟲的核心。

  準確說,尋找鐵線蟲的大腦。

  奇怪的是,鐵線蟲兩端都是尖刺,全身一般粗細,看不出明顯的大腦位置。

  中間還能分叉,形成網狀的根繫結構,幾乎覆蓋了所有的齒輪與關鍵算子。


  「太抽象了,這玩意真的是生物?」

  就在洞穴被再次照亮之前的瞬間——

  那根垂落在地、看似無害的空心軟管,忽如毒蛇般昂首立起,從溫德爾不可見的視覺盲區,悄然靠近羅亞……

  管口處,一根閃爍著金屬冷光、尖端銳利如針的鐵線,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刺羅亞毫無防備的左耳。

  卻在距離羅亞左耳一尺之遙的空氣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鉗制,如同撞上透明的嘆息之壁,瘋狂震顫。

  無法再進分毫!

  恰逢洞穴點亮。

  羅亞轉過身來,注視著鐵線蟲的尖口:

  「發現我的注視,還敢對我伸出爪牙,只能說明,你那可憐的小腦還沒有發育完全。」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猶如極地寒風掀起的沙礫,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上。

  鐵線蟲:

  「……」

  話雖如此,羅亞心中也慌的一逼。

  他一不能跑路,因為他的肉身速度遠不如一階燃靈鐵線蟲快,根本跑不了。

  二來不及求助溫德爾,因為之前他告誡過溫德爾,遇到類似的長蟲,優先讓他處理,他處理不了,溫德爾再出手也不遲。

  僅憑機械連接的控制力,通過轉動的齒輪與算子,強行卡住鐵線蟲的身體。

  一個齒輪的力量遠遠不夠,但千萬個齒輪足以同時截停穿梭其間的鐵線蟲。

  就像兩本百頁書隔頁交疊在一起,其摩擦力大到足以抵抗兩輛足以將人類送到異世界的大運的拉扯。

  使羅亞以凡人之軀對抗一階燃靈!

  鐵線蟲的尖口震顫嘶鳴,不斷掙扎,試圖拉拽身體,突破機械算子的層層摩擦。

  直至溫德爾見羅亞額頭冒汗,震顫的鐵線又讓她說不出來的噁心。

  於是,她倏然拔劍。

  鏘——

  包裹著鐵線的軟管應聲而斷!

  鐵線蟲瞬間縮回去。

  那截被斬斷的半米鐵線蟲,如同失去生命的蛇,無力地垂落在地。

  呼……

  羅亞這才鬆了口氣。

  「你做的好啊!」

  突然——

  剛剛縮回去的鐵線蟲主體劇烈抽搐,爆發出一種混合高頻震顫與尖銳摩擦、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被斬斷在地的鐵線與之共鳴。

  斷口處迸發出幽藍色的神經螢光,如同液態的電弧瘋狂閃爍、跳躍、嘶鳴……

  詭異的藍光似帶著精神污染。

  羅亞的視野瞬間扭曲。

  他竟在閃爍的藍光中,看到前世早已經逝去的雙親……

  羅亞瞬間啟動機械連接,夢魘退散,意識回到差分機內!

  趁著鐵線蟲正在發動類似精神污染的通靈類超凡能力,他的意念如同一根精密的探針,迅速鎖定了鐵線蟲去中心化的神經中樞。

  竟是每一個分叉的節點組成的點陣!

  沒有絲毫猶豫,羅亞驅動意念,如同傀儡師,瞬間調動鐵線蟲每個神經節點旁的數枚齒輪,一齊卡住!

  強大的機械咬合力如同無形的鐵鉗,死死鉗住鐵線蟲的神經中樞。

  羅亞一力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出。

  鐵線蟲瘋狂扭動,發出絕望的悲鳴……

  與此同時,溫德爾的氣息變得紊亂。

  羅亞扭頭看去。

  那雙曾經璀璨如熔金的眼眸,此刻竟被無數瘋狂蔓延、細枝如蛇的幽暗花紋所侵蝕,直至淹沒!

  巍峨冰冷、又深不見底的幽暗氣息,從溫德爾身上瀰漫開來。

  她抬起握劍的右手,揮向了差分機!

  「住手,這是命令……溫德爾!」

  羅亞連忙轉身。

  一隻手按住差分機外殼,一隻手擋住溫德爾的蒸汽飛甲外殼。

  他已摸清了鐵線蟲的神經結構。


  鐵線蟲的神經傳導方式,與他機械連接的控制手段極其相似。

  這意味著,破壞鐵線蟲的神經中樞,鐵線蟲的屍骸將會成為完美的機修工具,作為他的觸手深入機械內部,在不需要拆解外殼的情況下,完成緊急修理。

  若是讓溫德爾砍斷差分機和鐵線蟲主幹,鐵線蟲就會掙脫束縛,趁機逃走了。

  溫德爾遲滯片刻,眼中恢復些許清明,又朝差分機一劍揮去!

  鐺——

  霎時火星四濺!

  金鐵相撞的交鳴,震耳欲聾。

  羅亞本以為溫德爾徹底失控,不聽隊長命令,這才發現,溫德爾是為了抵禦敵人。

  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橫亘在劍鋒之前。

  正是羅格上校!

  佝僂的身形蹲在差分機上沿,雙手緊握著蒸汽刀,以刀身死死格住了溫德爾的劍。

  迅疾、凜冽的風息撕裂了他的頭皮。

  他嘴角滲著血沫,聲音嘶啞,眸子裡掙扎顯出最後一絲清明:

  「你已是魔女,難道不想親手埋葬腐朽的帝國嗎?如果想……就別毀了這台機器!」

  溫德爾被黑紋浸透的眼眸毫無波動,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修長的右腿猛地騰空抬起,一記凌厲到極致的側踹,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一腳掃飛了羅格上校的身軀!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羅格上校再次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

  撞擊力道遠超上一次。

  羅格上校瞬間失去了意識。

  機械左腿撞斷,右肩膀骨架裂開,鮮血噴涌而出……

  另一邊。

  被迫分神的羅亞鬆了口氣。

  收回抵住溫德爾飛甲的右手,雙手按在差分機外殼上。

  雙手齊出,心神合一。

  「給我爆!」

  差分機內,鐵線蟲數千個神經中樞不堪齒輪鉗轉的壓力,相繼爆開。

  宛如煙花,綻放出絢麗的藍色火弧。

  勝負已定!

  羅亞瞬間接管了鐵線蟲的纖長屍骸。

  「溫德爾,我搞定了!」

  他滿頭大汗,興奮地像個孩子……

  然而,溫德爾眸子裡那瘋狂蔓延的黑色魔紋,卻並未因鐵線蟲的死亡而消退分毫。

  蒸汽飛甲約束的健腴之軀瞬間繃直,微微顫抖,似乎與體內的某種東西激烈對抗。

  羅亞回過神來,嘗試喚醒她的理智。

  「溫德爾,你還好嗎?」

  溫德爾雙眸一片漆黑,緊咬的牙關中卻擠出了幾個破碎卻清晰的音節:

  「……殺、快殺了我。」

  有這麼嚴重嗎……

  還好,羅亞感受到溫德爾在失控邊緣因諾言維繫的最後一絲清醒意志。

  「那你可不要反抗哦!」

  伴隨著溫柔的語氣,羅亞控制剛剛到手的鐵線蟲屍骸,從差分機軟管中倏地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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