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假日2.1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蜘蛛尾巷的午後總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滯澀感。

  巷子狹窄,兩側房屋陳舊陰鬱,連夏季的陽光似乎都不願在此過多停留,只在屋頂投下吝嗇的斜影。

  斯內普的住所更是其中最為沉悶的一棟,黑漆剝落的木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仿佛要將所有生機隔絕在外。

  此刻,這棟房子裡唯一活躍的,只有地下室熬煮魔藥時穩定的咕嘟聲,以及西弗勒斯·斯內普翻動古籍時羊皮紙摩擦的沙沙輕響。

  他正對著一份殘缺的古老配方蹙眉,試圖推演其中缺失的兩種成分——

  這能讓他暫時忘記那些更惱人的事情,比如某個越獄的布萊克,比如鄧布利多含糊的指示,再比如……

  。

  敲門聲就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不是幻影移行在屋外的爆響——

  他設了禁制——

  而是實實在在的、沉悶的叩門聲。

  三下,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斯內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沒約任何人,也不期待任何訪客。

  鳳凰社的人會通過壁爐通訊,魔法部的蠢貨通常會提前發來吼叫信般誇張的通知,至於其他人,他沒興趣接待。

  可能是推銷劣質坩堝清潔劑的,或者是哪個迷路的傻瓜。

  他決定置之不理。

  。

  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四下,間隔均勻,力道未變,但持續著,仿佛門外的人篤定他在家,並且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他開門。

  斯內普陰沉著臉放下手中的羽毛筆,黑袍無聲地拂過地板,像一道移動的陰影飄向門口。

  他最好給這個不知好歹的打擾者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比如一劑新鮮調製的、能讓人暫時失去語言能力或者更甚的噴嚏藥水。

  他猛地拉開門,準備好的刻薄言辭已到嘴邊,卻在看清門外景象時,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埃德蒙·布萊克站在門前,一身墨綠色長袍纖塵不染,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出現在蜘蛛尾巷這種地方是再自然不過的午後散步。

  但讓斯內普瞳孔微縮的,是另一個人——

  雷古勒斯·布萊克。

  雖然努力維持著站姿,但長袍領口處明顯的凌亂褶皺,以及那張蒼白臉上混合著羞憤、尷尬和一絲驚慌的神情,都無聲地訴說著他是如何「被帶來」的。

  雷古勒斯的頭髮也有些亂,幾縷黑髮不聽話地貼在額角,灰眸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間迅速垂了下去,卻又忍不住飛快地抬起瞥了一眼,隨即又像被燙到般移開,嘴唇抿得發白。

  這幅景象太過……超乎常理。

  斯內普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被洶湧而至的荒謬感和警惕填滿。

  「布萊克。」

  他先看向埃德蒙,聲音乾澀,努力維持著慣常的冷淡,但眼神里的戒備和困惑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以及……另一位小布萊克。」

  他掃了一眼雷古勒斯,語氣更硬了些,

  「多麼令人驚喜的家族團聚。但我不得不提醒二位,這裡不是布萊克老宅的會客廳,我也並非你們家族敘舊的合適聽眾。如果你們走錯了門,對角巷在另一個方向。」

  他作勢要關門。

  「我們需要談談,西弗勒斯。」

  埃德蒙的聲音平穩地插入,同時,他那隻空閒的手看似隨意地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板。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關于波特傷疤的後續,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在斯內普和雷古勒斯之間掃過,

  「一些亟待清理的、影響正事的情感障礙。」

  「情感障礙?」

  斯內普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又冒犯的詞,蠟黃的臉上浮起一層譏誚的冷笑,黑眼睛危險地眯起,

  「我是否該感謝你,布萊克,不遠萬里跑來對我的私人事務表達如此格蘭芬多式的熱心關懷?」

  「看來星軌議會的清閒遠超我的想像,以至於你還有餘暇扮演蹩腳的婚戀顧問。」


  「或者,是你們布萊克家族最近流行起了這種粗暴的調解方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雷古勒斯凌亂的後領上,嘴角的諷刺更深了。

  埃德蒙卻仿佛沒聽見,只是看著斯內普,淡淡道:

  「如果你的『私人事務』導致的情緒波動,已經影響到你對潛在重大魔法威脅的判斷和協作意願,那麼,這就不僅僅是『私人事務』了。」

  「我討厭效率低下,西弗勒斯。而你們兩人之間這種幼稚的迴避和猜忌,正在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斯內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聽出了埃德蒙話里的暗示——

  哈利傷疤的事,還有更深層的隱憂。

  這確實是他無法完全迴避的「正事」。

  但被埃德蒙以這種方式、帶著雷古勒斯一起找上門來「解決」,讓他感到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暴怒和難堪。

  「進來。」

  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側身讓開通道,黑袍甩出一個凌厲的弧度,

  「但願你們帶來的『正事』值得我犧牲這難得的清淨午後,而不是另一場令人作嘔的情感剖析戲碼。」

  他轉身率先朝昏暗的客廳走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塊鑄鐵。

  。

  蜘蛛尾巷的客廳狹窄、低矮,光線昏暗。

  家具陳舊但整潔得近乎苛刻,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魔藥原料氣味,混合著舊書和灰塵的味道。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壁爐里冰冷的灰燼,和靠牆書架上密密麻麻、顏色暗沉的書籍。

  斯內普沒有招呼他們坐,自己站在壁爐前,黑袍裹緊身體,像一尊陰鬱的雕像。

  他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埃德蒙,完全避開了旁邊的雷古勒斯。

  埃德蒙把雷古勒斯拽進屋子,後者踉蹌半步,迅速整理自己的長袍和頭髮,試圖恢復一些體面。

  但他的耳朵尖依舊泛著紅,眼眸低垂,不肯與斯內普對視,只是沉默地站在埃德蒙側後方,像一個被迫出席尷尬場合的幽靈。

  「現在,」

  斯內普的聲音冷硬地劃破沉默,

  「讓我們省略掉那些令人厭煩的寒暄和毫無意義的鋪墊,布萊克。你說的『潛在重大魔法威脅』,指的是波特那道突然抽風的傷疤?」

  「如果是這個,我不得不遺憾地指出,那男孩的戲劇性天賦和他的惹麻煩能力一樣突出,一次偶然的頭疼,或許只是他逃避購買魔藥課本的新藉口。」

  他語速很快,帶著慣有的諷刺,但埃德蒙捕捉到他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凝重。

  斯內普在試探,也在迴避真正的情感話題。

  「偶然?」

  埃德蒙輕輕重複,走到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舊扶手椅旁,卻沒有坐下,只是指尖搭在椅背上,

  「對角巷中央,傷疤劇烈疼痛,伴隨魔力場異常波動,那種陰暗的共鳴感……」

  「西弗勒斯,以你的魔法造詣,真的認為那只是『偶然』或『戲劇』?」

  斯內普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沒有否認,只是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埃德蒙:

  「所以?你檢測出了什麼?那道著名的疤痕除了作為救世主的商標,還有什麼附加功能?快點說出來,然後帶著你多餘的『關心』離開。」

  他急於把話題控制在「正事」範圍內。

  雷古勒斯聽著斯內普明顯帶著驅逐意味的尖銳言辭,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灰眸看向斯內普那冷漠的側臉,原本殘留的一絲期待和尷尬,漸漸被一種尖銳的痛楚和自嘲取代。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沉悶的客廳里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故作灑脫的平靜:

  「非常抱歉,斯內普先生。」

  斯內普猛地轉頭看他,黑眼睛裡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

  雷古勒斯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繼續說道:

  「之前是我逾越了,誤判了一些界限。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請放心,以後不會了。」


  「我們只是同事,或者連同事都算不上,只是恰好認識。埃德蒙堂兄過於擔憂了,我們之間沒什麼需要『解決』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微微頷首,做出了一個表示歉意和距離的姿態。

  但那雙灰眸深處,卻藏著被狠狠刺傷後的倔強和落寞,像一隻被趕出家門卻還要昂著頭的貓。

  斯內普像是被這番話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蠟黃的臉上神色變幻,惱怒、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交織在一起。

  他想說「你本來就不該有那些荒謬的念頭」,或者更惡毒地諷刺回去,但看著雷古勒斯那強裝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最終只是僵硬地轉回頭,盯著壁爐里冰冷的灰燼,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算是回應。

  但黑袍下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種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尷尬和無聲的傷痛。

  埃德蒙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唔,也許這就是和好了?

  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止於此。

  「很好,看來私人障礙暫時清理了。」

  他平靜地開口,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默,

  「那麼,我們可以回到正題了——關於哈利·波特,以及他額頭上那道絕不簡單的傷疤。」

  斯內普似乎鬆了口氣,注意力終於被迫完全集中到埃德蒙身上,儘管他的餘光仍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個站在陰影里、仿佛瞬間黯淡下去的年輕布萊克。

  「說。」

  斯內普言簡意賅。

  埃德蒙沒有立刻和盤托出。

  他需要先確定一些事情。

  尤其是斯內普對波特的態度究竟基於何種立場——

  這決定了他能分享多少秘密,以及斯內普是否能成為可靠的,哪怕是暫時的同盟。

  「在對角巷,」

  埃德蒙緩緩道,目光如探針般鎖定斯內普,

  「波特傷疤的疼痛,你當時的反應並非簡單的教授對學生的斥責或漠視。你注意到了異常,並且立刻試圖用刻薄來掩蓋真正的關注。」

  斯內普的下頜線繃緊了,黑眼睛裡閃過一絲被看穿的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戒備。

  「我對任何學生可能影響教學秩序的突發狀況都會『關注』,布萊克。」

  他聲音乾澀,

  「尤其是波特,他向來擅長製造『異常』。」

  「僅僅是教學秩序?」

  埃德蒙微微挑眉,語氣平淡卻步步緊逼,

  「你檢查了他的狀況,儘管方式粗暴。當我提出需要進一步談話時,你雖然冷嘲熱諷,卻沒有真正拒絕。更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觀察著斯內普臉上最細微的變化:

  「當我提到傷疤內部可能存在『活性殘留』,你流露出的不是對一個惹禍精的厭煩,而是凝重。」

  「一種近乎個人化的警惕和沉重。這不像是對一個普通問題學生的態度,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埃德蒙的觀察力太過犀利,幾乎剝開了他層層包裹的偽裝,觸碰到那不願示人的內核。

  他感到一陣尖銳的不適,仿佛被人強行撬開了緊鎖的匣子一角。

  「你的想像力一如既往地令人嘆為觀止,布萊克。」

  他嗤笑一聲,試圖用諷刺築起高牆,

  「或許我只是厭煩了魔法部、鄧布利多乃至整個巫師界對那個男孩病態的關注,連帶對他身上任何風吹草動都過敏罷了。」

  「畢竟,處理『救世主』引發的連帶麻煩,也是霍格沃茨教授職責中令人作嘔的一部分。」

  「是嗎?」

  埃德蒙不為所動,眼眸依舊平靜,

  「那麼,如果我告訴你,那道傷疤可能不僅僅是一個麻煩的標記,而是一個潛在的、極度危險的魔法樞紐,其內部禁錮的東西可能威脅到波特的生命,甚至可能引發遠超我們目前認知的災難……」


  「你的『厭煩』是否會轉變為某種更積極的、確保他存活下去的決心?」

  斯內普的瞳孔微縮。

  他沉默了幾秒,大腦封閉術全力運轉,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冷漠的空白:

  「布萊克,如果你只是來和我玩猜謎遊戲,那麼……」

  「我需要確定你的立場,西弗勒斯。」

  埃德蒙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關於哈利·波特的真實處境,關於可能潛伏的威脅,我需要知道,你的『關注』究竟是出於職責,出於對黑魔法的警惕,還是另有原因。」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斯內普身上:

  「你的回答,將決定我是否分享一個可能極為危險、也極為關鍵的推測。」

  斯內普感到了壓力。

  埃德蒙·布萊克不是鄧布利多,不會用那種看似溫和實則不容拒絕的方式引導他。

  埃德蒙是直接的、冰冷的,帶著審視和權衡。

  埃德蒙·布萊克不只是在尋求合作,他是在篩選同盟,評估風險。

  而他精準地刺中了斯內普最矛盾也最堅定的那個點——

  保護哈利·波特,這是贖罪,是誓言,是他存活至今最重要的意義之一,其根源深埋於對莉莉的愧疚和愛,絕不能為外人道,卻也絕不容動搖。

  他不能讓埃德蒙知曉那痛苦的根源,但他必須獲得那個「秘密」。

  為了莉莉,為了她留下的孩子,他必須知道埃德蒙發現了什麼。

  掙扎與決斷在他眼中激烈交鋒。

  最終,他抬起眼,黑眸深處像是燃盡了所有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涼的決絕。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願意以我的魔力和生命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客廳里炸響。

  埃德蒙的瞳孔也微微收縮。

  牢不可破的誓言,這遠比任何口頭保證或政治盟約更沉重。

  埃德蒙凝視他良久,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

  終於,他點了點頭。

  「很好。」

  他走向客廳中央那張積著薄灰的小桌,魔杖輕點,桌面上浮現出複雜的銀色符文,形成一個臨時的、小範圍的魔法屏障,隔絕了內外窺探的可能。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的內容,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在獲得進一步證據或共識之前,不得泄露給無關之人,包括阿不思·鄧布利多。你需要對此保密立誓。」

  斯內普的眉頭狠狠皺起。

  排除鄧布利多?

  這很不尋常。

  但他沒有猶豫,握住埃德蒙的手,在雷古勒斯的見證下: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以魔力與生命立誓,對即將聽聞之內容嚴守秘密,除非經埃德蒙·布萊克許可或面臨迫在眉睫的重大危險,否則絕不泄露分毫。」

  光芒沒入手腕,誓言成立。

  雷古勒斯自覺地退到了屏障邊緣,表示不參與核心秘密,但埃德蒙看了他一眼:

  「你也聽著,雷爾。此事或許也關乎布萊克家族。」

  雷古勒斯默默點頭,走了回來。

  埃德蒙這才開始敘述,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基於對波特傷疤的魔力感應,結合我對某些古老禁忌魔法的研究,我懷疑,那道傷疤不僅僅是一個疤痕,也不僅僅是黑魔法殘留。」

  「它可能是一個『容器』的雛形,或者說一個未完成的『魂器』的寄生點。」

  斯內普的呼吸驟然停止,黑眼睛猛地睜大,裡面充滿了純粹的、無法置信的震驚。

  「魂器?」

  他嘶聲重複,這個詞仿佛帶著灼人的毒液,

  「你說魂器?在波特身上?這不可能!那天晚上他失敗了!他被自己的咒語反噬……」

  「正因為他失敗了,」

  埃德蒙冷靜地分析,


  「殺戮咒反彈,擊中他自己。他在此之前已經製造了魂器,那麼分裂的靈魂碎片很可能因為本體的『死亡』而變得極不穩定。反彈的咒語能量,加上莉莉·波特臨死前觸發的那個古老保護魔法……」

  「多種極端魔法力量在瞬間交織碰撞,產生了誰也無法預料的結果。」

  他頓了頓,看著斯內普慘白的臉:

  「我推測,有一片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在那一刻被意外地剝離、或者震碎,然後被禁錮在了那道新形成的傷疤里。」

  「莉莉·波特的保護魔法,那個由她犧牲發動的契約,不僅保護了哈利免受致命傷害,同時也成為了囚禁那片邪惡碎片的牢籠。」

  「所以,傷疤會痛,」

  埃德蒙繼續道,語氣沉重,

  「當外部有同源黑暗力量靠近,或者內部碎片因某種原因躁動時,契約牢籠會產生共振。波特感受到的疼痛、那些負面情緒,很可能就源於此。」

  斯內普的身體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壁爐台才能站穩。

  魂器……

  伏地魔竟然製作了魂器!

  而莉莉用生命換來的保護,竟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囚禁那片邪惡靈魂的枷鎖?

  波特的身體裡,一直存在著伏地魔的一部分?

  巨大的衝擊讓他頭暈目眩,隨即是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和恐懼。

  她的犧牲,她最後的守護,竟然和如此骯穢邪惡的東西糾纏在了一起?

  「這只是推測……」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但有很高的可能性。」

  埃德蒙肯定道,

  「而且,這引出了另一個更驚人的猜想。」

  他直視著斯內普充滿血絲的眼睛:

  「如果莉莉·波特的保護魔法,是以某種『犧牲契約』的形式存在,並且成功禁錮了靈魂碎片,那麼,這個契約本身,很可能需要持續的能量來源來維持。」

  「最可能的來源就是施術者自身殘存的意志,或者靈魂印記。」

  斯內普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

  埃德蒙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卻字字誅心:

  「也就是說,莉莉·波特,可能從未真正完全『離開』。她的一部分本質,以魔法契約的形式,一直存在於那個保護領域內,存在於哈利·波特的身邊,甚至『之內』。」

  「她既是守護者,也是看守,看守著那片被她無意中囚禁起來的、屬於伏地魔的靈魂碎片。」

  「不……」

  斯內普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吼,手指深深掐進壁爐台的木頭裡,留下深深的凹痕,

  「這太……這不可能……」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否定這個可怕又充滿誘惑的猜想。

  莉莉還存在著?

  以這種形式?

  和那個人的碎片困在一起?

  。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雷古勒斯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斯萊特林式的冷靜質疑:

  「埃德蒙,這個推測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莉莉·波特,她是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據我所知,她雖然優秀,但『血脈獻祭契約』這類涉及靈魂和高深契約魔法的古老知識,絕非霍格沃茨的課程所能涵蓋,也不是普通巫師家庭能夠接觸的。」

  「她從哪裡得知這種方法?又如何能在臨死前的瞬間,如此精準地發動它?」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斯內普混亂灼熱的思緒上。

  是啊……

  莉莉是怎麼知道的?

  那種古老、危險、幾乎失傳的魔法……

  一個冰冷的名字,伴隨著多年來深藏的懷疑和不甘,緩緩浮現在斯內普的腦海——

  阿不思·鄧布利多。

  只有他。

  只有那個總是洞悉一切、布局深遠的老巫師,才可能掌握如此隱秘的知識。

  是他告訴了莉莉嗎?

  還是這根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利用莉莉的犧牲,製造一個囚禁伏地魔靈魂碎片的活體容器,同時創造一個「大難不死的男孩」的神話,為將來對抗伏地魔埋下伏筆?

  這個念頭讓斯內普渾身發冷,一股混雜著憤怒、背叛和徹骨寒意的心緒在胸腔里翻騰。

  如果真是這樣……

  如果鄧布利多早就知道,甚至引導了這一切……

  他看著埃德蒙,黑眼睛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

  「鄧布利多,他知道多少?」

  。

  埃德蒙從斯內普的反應和雷古勒斯的質疑中,已經串聯起了許多線索。

  他心中自有算計,但表面依舊平靜:

  「這正是我們需要弄清楚的。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驗證我的推測是否接近真相。」

  「如果屬實,哈利·波特就不僅僅是一個受害者,他是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魔法矛盾體,一個可能被多方覬覦或利用的目標。」

  「而困在他傷疤里的那片靈魂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莉莉·波特的契約印記,都是我們必須謹慎處理的關鍵。」

  他看向斯內普:

  「我需要你的協助,西弗勒斯。不僅是保護波特,更要秘密調查這一切的根源,評估風險,並尋找可能的分離方法。」

  「將莉莉的契約印記、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從哈利·波特身上安全地剝離出來。」

  「這很難,或許不可能,但我們必須嘗試。」

  斯內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決絕。

  「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關於你的感應,關於那種契約可能的運作方式。」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底下是壓抑的驚濤駭浪。

  「我會提供我所知的一切。」

  埃德蒙點頭,

  「但我們動作必須隱秘。不能讓魔法部、不能讓鳳凰社、甚至暫時不能完全信任鄧布利多。直到我們弄清楚他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

  接下來的時間,埃德蒙更詳細地描述了他感知到的傷疤內部魔力結構,以及他對那種古老犧牲契約的推演。

  斯內普聽得極其專注,不時提出尖銳的技術性問題,完全沉浸在了魔法的解析中,暫時屏蔽了那些足以將他撕裂的情感衝擊。

  雷古勒斯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斯內普蒼白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藏的痛楚,心中的酸澀和失落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擔憂所取代。

  。

  討論暫告一段落時,窗外已是暮色。

  蜘蛛尾巷被籠罩在灰藍色的光影中,更顯陰鬱。

  斯內普送他們到門口,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封凍起來。

  「我會開始秘密查閱相關典籍,尤其是關於靈魂魔法和古老契約的禁忌部分。」

  斯內普對埃德蒙說,聲音低沉,

  「有任何發現,通過加密方式聯繫。」

  「保持警惕,尤其是對波特傷疤的後續反應。」

  埃德蒙囑咐道,然後看了一眼沉默的雷古勒斯,

  「你們之間,好自為之。」

  雷古勒斯抬起眼,快速看了斯內普一眼,後者立刻移開了視線。

  雷古勒斯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對斯內普微微頷首,低聲道:

  「告辭,斯內普教授。」

  語氣是刻意拉開的、疏離的禮貌。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生硬地回了句:

  「不送。」

  埃德蒙不再多言,帶著雷古勒斯轉身步入漸濃的暮色中。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斯內普緩緩關上門,將所有的光線隔絕在外。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眼,腦海中迴響著埃德蒙的推測,迴響著「莉莉可能還存在」的驚人猜想,迴響著對鄧布利多的深深懷疑……

  痛苦、憤怒、一絲渺茫的希望、沉重的責任……

  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很快,另一種情緒升騰起來——


  對埃德蒙·布萊克強勢闖入、攪亂一切、還對自己咄咄逼人的惱怒。

  之前在對角巷的念頭再次如同毒蛇般滑入斯內普的腦海。

  埃德蒙不是最寶貝德拉科那個小崽子了嗎?

  那個小傢伙可是被埃德蒙寵得無法無天。

  如果讓那個小崽子「偶然」得知,他親愛的、眼裡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的教父,最近似乎對「救世主」哈利·波特產生了非同一般的興趣和關注,甚至私下會面、秘密檢查……

  斯內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幾乎可以想像,那隻被寵壞的小鉑金孔雀會如何炸毛,如何不依不饒,如何用他那些幼稚卻煩人的方式,去給埃德蒙·布萊克製造一些無傷大雅卻足夠令人頭疼的「小麻煩」。

  這既能小小報復埃德蒙今天的粗暴干涉,也能轉移那隻孔雀的注意力,免得他老來煩自己,或許還能給那個總是掌控一切的布萊克找點真正屬於「家人」的甜蜜煩惱。

  是的,就這麼辦。

  找個「不經意」的機會,比如下學期,德拉科又磨磨蹭蹭想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時,「隨口」提一句……

  斯內普轉身走向地下室,黑袍在昏暗的光線中拖出長長的陰影。

  那抹冰冷的笑意依舊停留在他的嘴角。

  與此同時,剛走出蜘蛛尾巷範圍、準備幻影移行的埃德蒙,毫無預兆地感到後背掠過一絲細微的涼意,仿佛被什麼陰暗角落裡的生物不懷好意地窺視了一眼。

  他腳步微頓,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身後沉靜的街道,卻只看到漸濃的夜色和空蕩的巷口。

  是錯覺嗎?

  他微微蹙眉,但並未深究,抬手搭上雷古勒斯的肩膀。

  「走了。」

  一聲輕微的爆響,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蜘蛛尾巷的暮色中。

  只留下身後那棟陰鬱的房子,和房子裡那個剛剛在心中埋下一顆小小報複種子的魔藥大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