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熟悉感
陸昭握著麥克風，站在那束孤獨的追光燈里。
台下幾千雙眼睛看著他，後台側幕邊江辭也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笑。
「既然伴奏放不出來，那我就清唱一首吧。不是什麼《年少有為》，是另一首歌。一首……我很久沒唱過的歌。」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沒有伴奏，沒有樂隊，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晝夜的溫差有點重……」
只第一句，整個禮堂就安靜了。
台下的大一新生們面面相覷，沒人聽過這首歌。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出聲議論。因為那個站在台上的男生，明明在清唱，卻像是在用整個胸腔共鳴著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你權衡利弊後的沉默……」
江辭在側幕邊站住了。
她見過陸昭打籃球，見過陸昭做數學題，見過陸昭站在她家樓下等她。但她從來沒見過陸昭唱歌。從幼兒園到高中，整整十四年，一次都沒有。
而現在他站在台上，閉著眼睛，唱得那麼認真，認真到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別。
「是你沒選我啊……」
陸昭的聲音在副歌的部分微微揚起來，像是憋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他的嗓音不算完美，沒有專業歌手那種圓潤的共鳴，清唱的時候偶爾會有一兩個音飄忽，但偏偏這種不完美讓這首歌更真實了。
台下有人開始舉起手機。有拍照的，有錄像的。螢光棒不再亂晃，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著。
江辭把手從幕布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哭。
沈知意站在她旁邊，那把摺扇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她看著台上的陸昭，又看了看江辭，輕輕往後退了，給江辭留出了獨自看台的空間。
「連靠近都怕打擾你……」
最後一句的尾音在禮堂里慢慢消散。陸昭睜開眼睛，追光重新變得刺眼。
台下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掌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口哨和尖叫聲。後排有人站了起來，前排有人把手掌都拍紅了。有人在喊「學長再來一首」。
陸昭站在台上，微微有些恍惚。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唱這首歌了。
他對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側幕走去。
江辭站在側幕邊，看著他走過來。眼睛裡有淚光在轉，但她的嘴角是揚著的。
陸昭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怎麼樣，沒跑調吧？」
江辭錘了他一拳，力道不重，但錘完之後她的手沒有收回去，而是抓住了他西裝的袖子。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唱歌的？」
「以前就會，只是沒機會唱。」
江辭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涌過來一群人。李思穎沖在最前面，手裡還握著對講機，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你太厲害了！清唱！還是原創歌曲！」她衝到陸昭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是哪個學校的？學藝術的？轉學嗎？不不不，不管轉不轉，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文藝部？不是夏北大學的也行，外聯部有特殊人才引進通道……」
「部長！」江辭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紅著臉把陸昭往自己身後拽，「他是我……他是我發小！」
李思穎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江辭和陸昭之間走了兩個來回，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發小。」
她把「發小」這兩個字拖得老長，然後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做了個「你們聊你們聊」的手勢，轉身去吆喝第五個節目候場了。
側幕邊終於安靜下來。
江辭鬆開了陸昭的袖子，但她整個人還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化妝鏡的燈光從後台走廊那頭漫過來，照得她的臉半明半暗。
「那首歌，」她忽然問，「叫什麼名字？」
「《是你沒選我啊》。」
「我沒聽過。」
陸昭只想著唱了，卻忘了這時候這首歌還沒出。
「一個朋友寫的。」
江辭哦了一聲，沒有問這個朋友是誰，她只是低下頭，用鞋子鞋尖輕輕蹭著地板，「你唱的時候，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陸昭沉默了。他看著江辭的頭頂，很想說那不是難過，是遺憾。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這首歌里唱的那個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了。而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才是他這輩子最不能失去的人。
「不難過。」他說，「就是一首歌而已。」
江辭抬起頭，鼓起勇氣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江辭，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辭的話卡在喉嚨里，轉過頭。沈知意從側幕深處走出來。
「剛才那首歌，唱得真好。」沈知意看著陸昭，「讓我想起一句詩。你歌里的那個人，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吧。」
陸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不認識，「歌詞而已，當不得真。」
「好的歌詞和好的詩一樣，都是心裡話。」沈知意伸出手掌，「認識一下，我叫沈知意。」
江辭在一旁也跟著介紹，「陸昭，這位就是當時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很好的學姐。」
陸昭微微一滯，然後笑著伸出了手掌，「你好，我叫陸昭。」
沈知意身上有種知性美，但陸昭看著她臉上得體的笑容，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有種違和感。還有一種……熟悉卻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沈知意的手掌在陸昭掌心裡輕輕一握就收回去了，動作自然得體，分寸感恰到好處。
沈知意念了兩遍陸昭的名字，然後眼睛一亮的說，「難道你是夏北理工大的那個陸昭？」
陸昭收回思緒，然後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從一個夏北大學哲學系大二學生的嘴裡說出來，而且是在這種場合。
夏北理工大和夏北大學的學生圈子交集有限，能被對方叫出名字，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做了什麼特別出格的事，要麼是貼吧上傳得太兇了。
看沈知意的表情，顯然是後者。
「你知道我？」陸昭問。
沈知意微微一笑，「我們學校貼吧上有個熱帖，標題是『理工大那個六門免修的大一新生有人認識嗎』。底下跟帖三百多條。」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照片也有，就是你在你們學校食堂側臉被偷拍的那張。說實話，那張拍得一般，本人比照片好看。」
江辭站在旁邊，聽到「本人比照片好看」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複雜古怪。
陸昭倒是神色如常，「貼吧上的東西，當不得真。」
「不當真。」沈知意順著他的話說，「但你剛才那首歌，我可是當真聽了。清唱能唱成那樣，不是貼吧能編出來的。」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舞台方向，主持人已經開始報第五個節目的串場詞了，那是她的《夜來香》。
「我該候場了。陸昭同學，很高興認識你。江辭，改天帶他一起吃飯，我請客。」
說完，沈知意將摺扇展開，娉娉婷婷地往舞台方向走去。
江辭看著沈知意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著陸昭。
「沈學姐人挺好的。」
「看出來了。」
「她平時不怎麼主動跟男生說話的。」
「嗯。」
江辭咬了咬嘴唇，「她說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陸昭終於低頭看了她一眼，「照片也是我。好看不好看，不都是同一張臉？」
江辭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後台又有人喊她的名字了。一個抱著話筒架的幹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江辭！舞台右側的返聽音箱沒聲了，你過來看一下！」
江辭看了一眼陸昭，又看了一眼舞台方向，臉上的表情在「想留下來」和「必須過去」之間掙扎了零點幾秒，最後跺了跺腳：「你在這兒等我，別到處亂跑。」
台下幾千雙眼睛看著他，後台側幕邊江辭也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笑。
「既然伴奏放不出來，那我就清唱一首吧。不是什麼《年少有為》，是另一首歌。一首……我很久沒唱過的歌。」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沒有伴奏，沒有樂隊，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晝夜的溫差有點重……」
只第一句，整個禮堂就安靜了。
台下的大一新生們面面相覷，沒人聽過這首歌。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出聲議論。因為那個站在台上的男生，明明在清唱，卻像是在用整個胸腔共鳴著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你權衡利弊後的沉默……」
江辭在側幕邊站住了。
她見過陸昭打籃球，見過陸昭做數學題，見過陸昭站在她家樓下等她。但她從來沒見過陸昭唱歌。從幼兒園到高中，整整十四年，一次都沒有。
而現在他站在台上，閉著眼睛，唱得那麼認真，認真到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別。
「是你沒選我啊……」
陸昭的聲音在副歌的部分微微揚起來，像是憋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他的嗓音不算完美，沒有專業歌手那種圓潤的共鳴，清唱的時候偶爾會有一兩個音飄忽，但偏偏這種不完美讓這首歌更真實了。
台下有人開始舉起手機。有拍照的，有錄像的。螢光棒不再亂晃，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著。
江辭把手從幕布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哭。
沈知意站在她旁邊，那把摺扇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她看著台上的陸昭，又看了看江辭，輕輕往後退了，給江辭留出了獨自看台的空間。
「連靠近都怕打擾你……」
最後一句的尾音在禮堂里慢慢消散。陸昭睜開眼睛，追光重新變得刺眼。
台下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掌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口哨和尖叫聲。後排有人站了起來，前排有人把手掌都拍紅了。有人在喊「學長再來一首」。
陸昭站在台上，微微有些恍惚。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唱這首歌了。
他對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側幕走去。
江辭站在側幕邊，看著他走過來。眼睛裡有淚光在轉，但她的嘴角是揚著的。
陸昭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怎麼樣，沒跑調吧？」
江辭錘了他一拳，力道不重，但錘完之後她的手沒有收回去，而是抓住了他西裝的袖子。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唱歌的？」
「以前就會，只是沒機會唱。」
江辭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涌過來一群人。李思穎沖在最前面，手裡還握著對講機，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你太厲害了！清唱！還是原創歌曲！」她衝到陸昭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是哪個學校的？學藝術的？轉學嗎？不不不，不管轉不轉，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文藝部？不是夏北大學的也行，外聯部有特殊人才引進通道……」
「部長！」江辭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紅著臉把陸昭往自己身後拽，「他是我……他是我發小！」
李思穎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江辭和陸昭之間走了兩個來回，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發小。」
她把「發小」這兩個字拖得老長，然後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做了個「你們聊你們聊」的手勢，轉身去吆喝第五個節目候場了。
側幕邊終於安靜下來。
江辭鬆開了陸昭的袖子，但她整個人還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化妝鏡的燈光從後台走廊那頭漫過來，照得她的臉半明半暗。
「那首歌，」她忽然問，「叫什麼名字？」
「《是你沒選我啊》。」
「我沒聽過。」
陸昭只想著唱了，卻忘了這時候這首歌還沒出。
「一個朋友寫的。」
江辭哦了一聲，沒有問這個朋友是誰，她只是低下頭，用鞋子鞋尖輕輕蹭著地板，「你唱的時候，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陸昭沉默了。他看著江辭的頭頂，很想說那不是難過，是遺憾。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這首歌里唱的那個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了。而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才是他這輩子最不能失去的人。
「不難過。」他說，「就是一首歌而已。」
江辭抬起頭，鼓起勇氣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江辭，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辭的話卡在喉嚨里，轉過頭。沈知意從側幕深處走出來。
「剛才那首歌，唱得真好。」沈知意看著陸昭，「讓我想起一句詩。你歌里的那個人，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吧。」
陸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不認識，「歌詞而已，當不得真。」
「好的歌詞和好的詩一樣，都是心裡話。」沈知意伸出手掌，「認識一下，我叫沈知意。」
江辭在一旁也跟著介紹，「陸昭，這位就是當時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很好的學姐。」
陸昭微微一滯，然後笑著伸出了手掌，「你好，我叫陸昭。」
沈知意身上有種知性美，但陸昭看著她臉上得體的笑容，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有種違和感。還有一種……熟悉卻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沈知意的手掌在陸昭掌心裡輕輕一握就收回去了，動作自然得體，分寸感恰到好處。
沈知意念了兩遍陸昭的名字，然後眼睛一亮的說，「難道你是夏北理工大的那個陸昭？」
陸昭收回思緒，然後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從一個夏北大學哲學系大二學生的嘴裡說出來，而且是在這種場合。
夏北理工大和夏北大學的學生圈子交集有限，能被對方叫出名字，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做了什麼特別出格的事，要麼是貼吧上傳得太兇了。
看沈知意的表情，顯然是後者。
「你知道我？」陸昭問。
沈知意微微一笑，「我們學校貼吧上有個熱帖，標題是『理工大那個六門免修的大一新生有人認識嗎』。底下跟帖三百多條。」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照片也有，就是你在你們學校食堂側臉被偷拍的那張。說實話，那張拍得一般，本人比照片好看。」
江辭站在旁邊，聽到「本人比照片好看」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複雜古怪。
陸昭倒是神色如常，「貼吧上的東西，當不得真。」
「不當真。」沈知意順著他的話說，「但你剛才那首歌，我可是當真聽了。清唱能唱成那樣，不是貼吧能編出來的。」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舞台方向，主持人已經開始報第五個節目的串場詞了，那是她的《夜來香》。
「我該候場了。陸昭同學，很高興認識你。江辭，改天帶他一起吃飯，我請客。」
說完，沈知意將摺扇展開，娉娉婷婷地往舞台方向走去。
江辭看著沈知意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著陸昭。
「沈學姐人挺好的。」
「看出來了。」
「她平時不怎麼主動跟男生說話的。」
「嗯。」
江辭咬了咬嘴唇，「她說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陸昭終於低頭看了她一眼，「照片也是我。好看不好看，不都是同一張臉？」
江辭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後台又有人喊她的名字了。一個抱著話筒架的幹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江辭！舞台右側的返聽音箱沒聲了，你過來看一下！」
江辭看了一眼陸昭，又看了一眼舞台方向，臉上的表情在「想留下來」和「必須過去」之間掙扎了零點幾秒，最後跺了跺腳：「你在這兒等我，別到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