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九陽療傷，九陰武功！
歐陽克腋下雙拐輕點，人已飄身落在床榻之上。
他盤膝坐定，雙手抵在郭靖後心，雙目微闔，體內九陽神功緩緩運轉。
一股股溫暖醇厚的真氣，宛若春日暖流，沿著郭靖周身經脈徐徐而行。
郭靖原本微弱的氣息，竟隨之漸漸平穩下來。他那張煞白如紙的臉上，也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原本委頓的身軀，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黃蓉守在旁邊，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歐陽克的一舉一動。她心中本有千般防備、萬種猜疑，可此刻見郭靖氣息好轉，那些戒備竟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她悄悄打量眼前的歐陽克，只見他端坐不動，神情專注，眉宇間透著一股從未見過的沉凝與鄭重。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那眼神、那氣度，卻與從前那個讓她厭惡至極的歐陽克，判若兩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人，莫非真的變了？
火鳥蹲在歐陽克肩頭，起初還歪著腦袋看熱鬧，可沒過多久便覺得無聊了。
它「咕」了一聲，振翅飛起，在密室中盤旋兩圈，見無人理會自己，便索性順著洞口飛了出去。
不多時，洞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漸去漸遠，顯是跑遠了。
黃蓉餘光瞥見那火鳥，只見那鳥兒通體殷紅，在昏暗中划過一道流光，甚是神異。
它飛過時，一股淡淡的異香隨之飄來，沁人心脾。
她心中好奇，若在平日定要追上去好好把玩一番，可此刻郭靖重傷未愈，她哪裡還有這份閒心？
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歐陽克的每一個動作。
此刻的歐陽克，眉頭卻微微皺起。
郭靖的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胸口那一刀，險些刺中心脈，換作旁人早已斃命。郭靖能撐到今日，全憑根基紮實，又有黃蓉以九陰療傷篇日夜相護。可這外傷雖重，只要假以時日，以九陰之玄妙，最多七日便可痊癒。
但真正致命的，是肋下那一掌。
鐵掌幫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那一掌掌力陰狠，直透內腑，若郭靖完好之時，以他的修為硬挨一掌，雖傷卻不足以致命。
可他先遭重創，心脈受損，又在虛弱之際硬受這一掌，兩傷疊加，便是黃蓉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吊住他一口氣。
若非自己趕到，郭靖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歐陽克心中暗嘆，丹田之內九陽真氣如潮水般湧出，源源不斷渡入郭靖體內。
隨著真氣流轉，郭靖原本微弱的氣息漸漸平穩，那煞白的臉上血色漸濃，甚至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黃蓉看在眼裡，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些許。她忍不住多看了歐陽克幾眼，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數月前在桃花島上，這個壞蛋還被靖哥哥打得落花流水，狼狽不堪。
那時在她眼裡，歐陽克不過是個仗著叔父威名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武功雖勝過自己，卻不值得敬佩。
可如今……
他明明雙腿已斷，武功卻突飛猛進，一身內力之渾厚，竟似還在靖哥哥之上。這短短數月，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黃蓉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及細想。她只是靜靜守在旁邊，目光在郭靖和歐陽克之間來回遊移，心中五味雜陳。
……
約莫半個時辰後，洞外傳來腳步聲。
韓小瑩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黃姑娘，歐陽公子，柯大哥他們到了。」
黃蓉應了一聲，韓小瑩便引著柯鎮惡等人進了密室。
韓寶駒性情最急，剛一踏入密室，便壓低聲音問：「七妹，靖兒怎麼樣？」
韓小瑩指了指床榻，輕聲道：「三哥小聲些，歐陽公子正在為靖兒療傷。」
韓寶駒連忙噤聲，湊到近前細看。只見郭靖盤膝而坐，面色已比之前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有力，顯然正在好轉。他心中大石落地，退後幾步，不再出聲。
柯鎮惡雖看不見，卻能從眾人呼吸中感知到氣氛的變化。他沉聲問道：「七妹，靖兒有沒有說是何人所傷？」
韓小瑩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遞到眾人面前。
那匕首烏木劍柄，形制古樸，眾人一見便覺眼熟。
當即想起靖兒身上似也有一柄一模一樣的，此物乃是當年丘處機所贈。
朱聰接過匕首，翻看片刻，只見劍柄上刻著一個「康」字。他臉色微變，嘆了口氣，低聲道：「果然讓四弟一語成讖了。」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
當初在歸雲莊，郭靖與楊康義結金蘭，相約同赴大都刺殺完顏洪烈。臨行前，一向寡言少語的南希仁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這義弟出身富貴之家，可要小心了。」
韓小瑩等人也都勸過郭靖，可郭靖那孩子心性純善，既認了兄弟，便掏心掏肺。誰曾想……
韓寶駒握緊拳頭，壓低聲音怒罵道：「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如此，當初在歸雲莊就不該心軟放他走！」
柯鎮惡卻出奇地平靜。他鐵杖一頓，沉聲道：「多說無益。等靖兒傷愈，咱們便上終南山，將此事轉告丘道長。讓他自己來清理門戶。」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
兩日後，郭靖臉上氣色愈發紅潤，人也早已清醒過來。
黃蓉守在旁邊，見他睜眼，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郭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蓉兒，讓你擔心了。」
黃蓉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光，嘴上卻嗔道：「誰擔心你了？」
郭靖憨憨一笑，也不反駁。
歐陽克收了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兩日不眠不休，饒是他內力深厚，神色間也不免多了幾分倦意。
「郭少俠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他看向郭靖，「接下來只需繼續小心調養，最多半月，便可痊癒。」
郭靖聞言，掙扎著坐起身來，鄭重朝歐陽克拱手一禮：「多謝歐陽兄救命大恩！」
他這一禮，行得誠心誠意。
早在明霞島上，他便已對歐陽克改觀。
如今承蒙救命之恩，他心中更是感激。
歐陽克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必謝我。我救你，也是有所求。」
郭靖一怔，隨即道：「歐陽兄有何所求，儘管開口！只要郭靖能做到，絕不推辭！」
歐陽克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郭兄若是真想要謝我，還請傳我一些「九陰真經」上的武功法門」
「好！」郭靖毫不遲疑，一口答應。
他心中早已認定歐陽克是值得信賴之人，自然不會藏私。何況救命之恩，重於泰山，區區武功秘籍，又算得了什麼？
一旁的黃蓉聞言，卻是眉頭微蹙。
她倒不是想反悔，只是靖哥哥這人性子太直，一旦認定了誰，便會掏心掏肺。
這九陰真經乃天下武學瑰寶，若盡數傳授，日後若歐陽克起了歹念，豈非……
她本想私下與郭靖囑咐幾句，可眼下歐陽克就在面前，她如何開口？
郭靖卻已自顧自地背誦起來。
他背得認真，一字一句，毫無保留。
從「九陰白骨爪」到「摧心掌」，從「移魂大法」到「療傷篇」，從內功心法到外功招式，他竟真的傾囊相授。
一個時辰過去，歐陽克已將經文盡數記在心中。
他心中暗暗感慨良多，郭靖此人，當真是宅心仁厚，赤子之心。
換作旁人，就算傳授武功，也難免藏私。可郭靖不一樣，他認定你是朋友，便會毫無保留。
這份赤誠，世間罕有。
郭靖背完最後一段，又誠懇地提醒道：「歐陽兄，九陰真經博大精深，包羅萬象。但其精髓，還在上卷養氣歸元的內功心法上。切莫貪多求快，重蹈黑風雙煞的覆轍。」
他擔心歐陽克急於求成，將經書上的武功盡數修煉，反倒誤入歧途。
歐陽克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郭兄提醒，我省得。」
他心中對郭靖的為人，更多了幾分敬佩。此人不止宅心仁厚，更難得的是這份為他人著想的赤誠。江南七怪能教出這樣的徒弟，當真是了得。
至於黃蓉……
歐陽克目光掃過不遠處那道俏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丫頭此刻正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她心思轉得最快，既不想違背諾言，又擔心郭靖太過老實。可當著歐陽克的面，她又不好說什麼，只能自己生悶氣。
歐陽克也不點破，拄拐起身，飄然出了密室。
……
密室中只剩下郭靖和黃蓉二人。
黃蓉見歐陽克走遠，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靖哥哥，你也太老實了！那九陰真經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功，你怎麼全告訴他了？」
郭靖憨厚一笑，握住她的手，溫聲道：「蓉兒，我們不是已經答應了歐陽兄嗎？」
黃蓉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可他畢竟是那老毒物的侄子，又豈能不做防備？萬一……」
郭靖不等她說完，便打斷道，語氣卻依舊平和堅定：「蓉兒，我相信歐陽兄已經變了。」
黃蓉聞言，忍不住嗔道：「那你是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
郭靖連忙握住她的手，急道：「我當然相信蓉兒！只是……只是我覺得，歐陽兄真的變了，與以前大不相同。
你看他這幾日一舉一動，哪一樣不是誠心誠意來救咱們的？若他還是從前那人，又何必費這般周折？」
黃蓉聞言，一時語塞。
她想起這兩日歐陽克療傷時的專注神情，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淡然無波的眼神，想起他方才離開時的坦蕩從容。那個人，的確與從前判若兩人。
可她心中仍有疑慮，低聲道：「變了是變了，但願他不是假變。」
郭靖搖搖頭，語氣愈發堅定：「不會的。」
他低頭看著黃蓉，那張俏臉因連日勞累而略顯憔悴，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此刻正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擔憂地望著他。他心中湧起無限柔情，輕聲道：「蓉兒，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黃蓉一怔：「賭什麼？」
郭靖道：「我賭歐陽兄不會負我。若我贏了……」
他頓了頓，忽然憨憨一笑，撓了撓頭：「若我贏了，你就一輩子陪著我。」
黃蓉聞言，俏臉騰地紅了。她低下頭，半晌不語，只覺臉頰發燙，心跳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眼波流轉間滿是柔情蜜意，卻故意板著臉道：「那我若贏了呢？」
郭靖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正要開口。
黃蓉「噗嗤」一笑，不待他將話說完，便伸出手指在他額頭輕輕一點，嗔道：「若我贏了，靖哥哥你也要一輩子陪著我，不准離開我半步！」
郭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二人目光相觸，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靠近，終於依偎在一起。
郭靖輕輕攬著黃蓉的肩，黃蓉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寧。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好似都不忍心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只願時光在此刻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
另一邊，歐陽克在隔壁小院尋了一處僻靜房間，開始參悟剛剛到手的九陰真經。
他雖練成九陽神功第三卷，內力渾厚無比，可雙腿殘疾，許多家傳武功已不便施展。九陽神功長於內功心法，殺伐手段卻偏少。如今得了九陰真經，正可補其不足。
他也不貪多，先挑了療傷、點穴、解穴等實用法門細細研讀。
身法上，學了「蛇行狸翻」、「橫空挪移」。這兩門身法靈動詭變，最適合他眼下雙腿不便的情形。雖不能讓他恢復往昔靈動，卻能在危急時刻多幾分保命把握。
武功上，則先學「摧心掌」和「九陰白骨爪」。這兩門殺伐手段凌厲狠辣，正可彌補他眼下攻擊手段的不足。
如此數日，他足不出戶，日夜參悟。
火鳥倒也自在，白日裡飛出去四處玩耍，傍晚回來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他練功。偶爾見他一掌拍出，掌風凌厲，便「咕咕」叫兩聲，也不知是喝彩還是催促他陪自己玩。
他盤膝坐定，雙手抵在郭靖後心，雙目微闔，體內九陽神功緩緩運轉。
一股股溫暖醇厚的真氣，宛若春日暖流，沿著郭靖周身經脈徐徐而行。
郭靖原本微弱的氣息，竟隨之漸漸平穩下來。他那張煞白如紙的臉上，也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原本委頓的身軀，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黃蓉守在旁邊，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歐陽克的一舉一動。她心中本有千般防備、萬種猜疑，可此刻見郭靖氣息好轉，那些戒備竟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她悄悄打量眼前的歐陽克，只見他端坐不動，神情專注，眉宇間透著一股從未見過的沉凝與鄭重。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那眼神、那氣度，卻與從前那個讓她厭惡至極的歐陽克，判若兩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人，莫非真的變了？
火鳥蹲在歐陽克肩頭，起初還歪著腦袋看熱鬧，可沒過多久便覺得無聊了。
它「咕」了一聲，振翅飛起，在密室中盤旋兩圈，見無人理會自己，便索性順著洞口飛了出去。
不多時，洞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漸去漸遠，顯是跑遠了。
黃蓉餘光瞥見那火鳥，只見那鳥兒通體殷紅，在昏暗中划過一道流光，甚是神異。
它飛過時，一股淡淡的異香隨之飄來，沁人心脾。
她心中好奇，若在平日定要追上去好好把玩一番，可此刻郭靖重傷未愈，她哪裡還有這份閒心？
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歐陽克的每一個動作。
此刻的歐陽克，眉頭卻微微皺起。
郭靖的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胸口那一刀，險些刺中心脈，換作旁人早已斃命。郭靖能撐到今日，全憑根基紮實，又有黃蓉以九陰療傷篇日夜相護。可這外傷雖重，只要假以時日，以九陰之玄妙，最多七日便可痊癒。
但真正致命的，是肋下那一掌。
鐵掌幫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那一掌掌力陰狠，直透內腑，若郭靖完好之時，以他的修為硬挨一掌，雖傷卻不足以致命。
可他先遭重創，心脈受損，又在虛弱之際硬受這一掌，兩傷疊加，便是黃蓉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吊住他一口氣。
若非自己趕到，郭靖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歐陽克心中暗嘆，丹田之內九陽真氣如潮水般湧出，源源不斷渡入郭靖體內。
隨著真氣流轉，郭靖原本微弱的氣息漸漸平穩，那煞白的臉上血色漸濃，甚至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黃蓉看在眼裡，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些許。她忍不住多看了歐陽克幾眼，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數月前在桃花島上，這個壞蛋還被靖哥哥打得落花流水，狼狽不堪。
那時在她眼裡，歐陽克不過是個仗著叔父威名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武功雖勝過自己，卻不值得敬佩。
可如今……
他明明雙腿已斷，武功卻突飛猛進，一身內力之渾厚，竟似還在靖哥哥之上。這短短數月，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黃蓉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及細想。她只是靜靜守在旁邊，目光在郭靖和歐陽克之間來回遊移，心中五味雜陳。
……
約莫半個時辰後，洞外傳來腳步聲。
韓小瑩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黃姑娘，歐陽公子，柯大哥他們到了。」
黃蓉應了一聲，韓小瑩便引著柯鎮惡等人進了密室。
韓寶駒性情最急，剛一踏入密室，便壓低聲音問：「七妹，靖兒怎麼樣？」
韓小瑩指了指床榻，輕聲道：「三哥小聲些，歐陽公子正在為靖兒療傷。」
韓寶駒連忙噤聲，湊到近前細看。只見郭靖盤膝而坐，面色已比之前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有力，顯然正在好轉。他心中大石落地，退後幾步，不再出聲。
柯鎮惡雖看不見，卻能從眾人呼吸中感知到氣氛的變化。他沉聲問道：「七妹，靖兒有沒有說是何人所傷？」
韓小瑩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遞到眾人面前。
那匕首烏木劍柄，形制古樸，眾人一見便覺眼熟。
當即想起靖兒身上似也有一柄一模一樣的，此物乃是當年丘處機所贈。
朱聰接過匕首，翻看片刻，只見劍柄上刻著一個「康」字。他臉色微變，嘆了口氣，低聲道：「果然讓四弟一語成讖了。」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
當初在歸雲莊，郭靖與楊康義結金蘭，相約同赴大都刺殺完顏洪烈。臨行前，一向寡言少語的南希仁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這義弟出身富貴之家，可要小心了。」
韓小瑩等人也都勸過郭靖，可郭靖那孩子心性純善，既認了兄弟，便掏心掏肺。誰曾想……
韓寶駒握緊拳頭，壓低聲音怒罵道：「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如此，當初在歸雲莊就不該心軟放他走！」
柯鎮惡卻出奇地平靜。他鐵杖一頓，沉聲道：「多說無益。等靖兒傷愈，咱們便上終南山，將此事轉告丘道長。讓他自己來清理門戶。」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
兩日後，郭靖臉上氣色愈發紅潤，人也早已清醒過來。
黃蓉守在旁邊，見他睜眼，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郭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蓉兒，讓你擔心了。」
黃蓉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光，嘴上卻嗔道：「誰擔心你了？」
郭靖憨憨一笑，也不反駁。
歐陽克收了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兩日不眠不休，饒是他內力深厚，神色間也不免多了幾分倦意。
「郭少俠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他看向郭靖，「接下來只需繼續小心調養，最多半月，便可痊癒。」
郭靖聞言，掙扎著坐起身來，鄭重朝歐陽克拱手一禮：「多謝歐陽兄救命大恩！」
他這一禮，行得誠心誠意。
早在明霞島上，他便已對歐陽克改觀。
如今承蒙救命之恩，他心中更是感激。
歐陽克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必謝我。我救你，也是有所求。」
郭靖一怔，隨即道：「歐陽兄有何所求，儘管開口！只要郭靖能做到，絕不推辭！」
歐陽克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郭兄若是真想要謝我，還請傳我一些「九陰真經」上的武功法門」
「好！」郭靖毫不遲疑，一口答應。
他心中早已認定歐陽克是值得信賴之人，自然不會藏私。何況救命之恩，重於泰山，區區武功秘籍，又算得了什麼？
一旁的黃蓉聞言，卻是眉頭微蹙。
她倒不是想反悔，只是靖哥哥這人性子太直，一旦認定了誰，便會掏心掏肺。
這九陰真經乃天下武學瑰寶，若盡數傳授，日後若歐陽克起了歹念，豈非……
她本想私下與郭靖囑咐幾句，可眼下歐陽克就在面前，她如何開口？
郭靖卻已自顧自地背誦起來。
他背得認真，一字一句，毫無保留。
從「九陰白骨爪」到「摧心掌」，從「移魂大法」到「療傷篇」，從內功心法到外功招式，他竟真的傾囊相授。
一個時辰過去，歐陽克已將經文盡數記在心中。
他心中暗暗感慨良多，郭靖此人，當真是宅心仁厚，赤子之心。
換作旁人，就算傳授武功，也難免藏私。可郭靖不一樣，他認定你是朋友，便會毫無保留。
這份赤誠，世間罕有。
郭靖背完最後一段，又誠懇地提醒道：「歐陽兄，九陰真經博大精深，包羅萬象。但其精髓，還在上卷養氣歸元的內功心法上。切莫貪多求快，重蹈黑風雙煞的覆轍。」
他擔心歐陽克急於求成，將經書上的武功盡數修煉，反倒誤入歧途。
歐陽克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郭兄提醒，我省得。」
他心中對郭靖的為人，更多了幾分敬佩。此人不止宅心仁厚，更難得的是這份為他人著想的赤誠。江南七怪能教出這樣的徒弟，當真是了得。
至於黃蓉……
歐陽克目光掃過不遠處那道俏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丫頭此刻正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她心思轉得最快，既不想違背諾言，又擔心郭靖太過老實。可當著歐陽克的面，她又不好說什麼，只能自己生悶氣。
歐陽克也不點破，拄拐起身，飄然出了密室。
……
密室中只剩下郭靖和黃蓉二人。
黃蓉見歐陽克走遠，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靖哥哥，你也太老實了！那九陰真經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功，你怎麼全告訴他了？」
郭靖憨厚一笑，握住她的手，溫聲道：「蓉兒，我們不是已經答應了歐陽兄嗎？」
黃蓉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可他畢竟是那老毒物的侄子，又豈能不做防備？萬一……」
郭靖不等她說完，便打斷道，語氣卻依舊平和堅定：「蓉兒，我相信歐陽兄已經變了。」
黃蓉聞言，忍不住嗔道：「那你是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
郭靖連忙握住她的手，急道：「我當然相信蓉兒！只是……只是我覺得，歐陽兄真的變了，與以前大不相同。
你看他這幾日一舉一動，哪一樣不是誠心誠意來救咱們的？若他還是從前那人，又何必費這般周折？」
黃蓉聞言，一時語塞。
她想起這兩日歐陽克療傷時的專注神情，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淡然無波的眼神，想起他方才離開時的坦蕩從容。那個人，的確與從前判若兩人。
可她心中仍有疑慮，低聲道：「變了是變了，但願他不是假變。」
郭靖搖搖頭，語氣愈發堅定：「不會的。」
他低頭看著黃蓉，那張俏臉因連日勞累而略顯憔悴，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此刻正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擔憂地望著他。他心中湧起無限柔情，輕聲道：「蓉兒，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黃蓉一怔：「賭什麼？」
郭靖道：「我賭歐陽兄不會負我。若我贏了……」
他頓了頓，忽然憨憨一笑，撓了撓頭：「若我贏了，你就一輩子陪著我。」
黃蓉聞言，俏臉騰地紅了。她低下頭，半晌不語，只覺臉頰發燙，心跳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眼波流轉間滿是柔情蜜意，卻故意板著臉道：「那我若贏了呢？」
郭靖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正要開口。
黃蓉「噗嗤」一笑，不待他將話說完，便伸出手指在他額頭輕輕一點，嗔道：「若我贏了，靖哥哥你也要一輩子陪著我，不准離開我半步！」
郭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二人目光相觸，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靠近，終於依偎在一起。
郭靖輕輕攬著黃蓉的肩，黃蓉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寧。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好似都不忍心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只願時光在此刻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
另一邊，歐陽克在隔壁小院尋了一處僻靜房間，開始參悟剛剛到手的九陰真經。
他雖練成九陽神功第三卷，內力渾厚無比，可雙腿殘疾，許多家傳武功已不便施展。九陽神功長於內功心法，殺伐手段卻偏少。如今得了九陰真經，正可補其不足。
他也不貪多，先挑了療傷、點穴、解穴等實用法門細細研讀。
身法上，學了「蛇行狸翻」、「橫空挪移」。這兩門身法靈動詭變，最適合他眼下雙腿不便的情形。雖不能讓他恢復往昔靈動，卻能在危急時刻多幾分保命把握。
武功上，則先學「摧心掌」和「九陰白骨爪」。這兩門殺伐手段凌厲狠辣，正可彌補他眼下攻擊手段的不足。
如此數日，他足不出戶，日夜參悟。
火鳥倒也自在，白日裡飛出去四處玩耍，傍晚回來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他練功。偶爾見他一掌拍出，掌風凌厲，便「咕咕」叫兩聲，也不知是喝彩還是催促他陪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