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牛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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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興府距離臨安府不過一百多里路程,以歐陽克一行人的腳力,半日之內便可趕到。

  約莫申時,一行人已至臨安府郊外。抬眼望去,但見錢塘江水滾滾東流,匯入大海,江面寬闊,波濤洶湧,氣勢好不壯觀。

  韓寶駒騎在那匹黃驃馬上,正自張望,忽然指著遠處天空,高聲叫道:「大哥,快看!是靖兒的白雕!」

  眾人聞言,紛紛勒馬抬頭。

  只見遠處一個村落上空,兩隻白雕正在盤旋飛翔,不住啼鳴。日光映射之下,那對白雕羽毛純白,在藍天映襯下格外醒目。

  朱聰眯眼細看,隨即驚喜道:「不錯!正是靖兒的那對白雕!它們既然在此,靖兒定然就在附近!」

  韓小瑩聞言精神一振,連日趕路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衣衫,雖因奔波而略顯風塵,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英氣。

  只是眼角細紋與鬢邊幾縷失華的烏髮,終究透露出這些年大漠風霜的痕跡。

  她催馬上前,急切道:「那咱們快分頭去找!」

  柯鎮惡鐵杖一頓,沉聲道:「且慢!大家分散開來尋找靖兒蹤跡,但要小心——那群惡賊說不定還藏在附近!」

  眾人點頭應諾,當下四散開來,朝四周有人煙的地方打探消息。

  歐陽克騎在青驄馬上,目光卻投向遠方。江邊不遠處,一彎流水繞過十七八戶人家,那村莊看起來安靜而破敗。他心中忽然一動,當下撥轉馬頭,徑直朝那小村趕去。

  火鳥蹲在他肩頭,正自無聊,忽見遠處高空有兩隻白雕盤旋,頓時來了精神。它振翅欲飛,卻被歐陽克伸手輕輕彈了彈小腦袋。

  「小傢伙,這次不行哦。」

  火鳥歪著頭,不滿地「咕」了一聲,小眼睛裡滿是委屈。它用喙輕輕啄了啄歐陽克的臉頰,似在抗議。

  歐陽克失笑,伸手撫了撫它的羽毛,溫聲道:「下次一定讓你玩個痛快。」

  火鳥這才罷休,振翅離開他的肩膀,在他頭頂低空盤旋,同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長鳴。那鳴聲高昂嘹亮,仿佛在向遠處那對白雕宣示自己的存在。

  歐陽克搖頭一笑,催馬朝那小村趕去。

  ……

  進村不久,便見一處果園旁有個老農正扛著鋤頭。歐陽克勒馬停下,拱手道:「老人家,敢問此地可是牛家村?」

  那老農抬起頭來,見馬上坐著個白衣公子,面如冠玉,唇若塗丹,劍眉星目,俊逸非凡,一身氣度溫潤如玉,倒像是出來遊學的讀書人。

  他心中頓生好感,點點頭道:「不錯,這裡就是牛家村。」

  歐陽克目光掃過村子,只覺四下異常安靜,不似有外人出沒的樣子。他又問道:「老人家,最近村里可有外人來過?」

  老農嘆了口氣,搖頭道:「怎麼沒有?前些日子來了一夥強人,凶得很!村正都不敢招惹,他們守在村里不肯走,把鄉親們的雞鴨都吃了個精光。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由著他們。誰知昨日那伙人不知遇到了什麼對頭,一夜之間全跑光了!」

  歐陽克聞言,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多謝老人家。」

  說罷,他催馬繼續向村里行去。

  村中儘是斷垣殘壁,甚為破敗。唯有村西頭幾戶人家尚有炊煙裊裊,顯是還有人家居住。歐陽克搖了搖頭,繼續前行。走了十數丈,忽見村東頭挑出一個破舊酒帘,搖搖欲墜,似是個荒廢的酒店。

  他心中一動,抬頭看了看那對白雕盤旋的方向,離此處尚有段距離。莫非自己猜錯了?

  這破店,想必便是原著中曲靈風所開的那間小店。當年黃藥師門下弟子曲靈風在此隱居,死後留下傻姑一人守著這店。原著之中,郭靖黃蓉曾在此盤桓數日,若是遇險,此處倒是最可能的藏身之所。

  歐陽克翻身下馬,抄起雙拐,飄身落入店中。

  火鳥緊隨其後,輕靈地飛了進去。

  店內一片破敗,檐下擺著兩張板桌,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周圍腳印雜亂,顯是不久前有人來過。歐陽克眉頭微皺——有人來過,卻不一定是郭靖二人。而且四下毫無聲息,不似有人。

  他拄拐進了內堂。裡面到處是塵土蛛網,灶台上有半鍋冷飯,床上扔著一張破席,看樣子是有人在此久居。

  歐陽克心中瞭然——這該是傻姑的住處。可傻姑久居於此十數年不曾離開,眼下又去了何處?


  他目光落在床上,那張破席上落了一層細灰,顯是已有一兩日無人居住。

  歐陽克在店內緩緩行走,仔細觀察地上的腳印。腳印雜亂,少說也有十數人進出過,卻不見任何血跡。他心中稍定——若有血跡,說明傻姑凶多吉少,郭靖黃蓉恐怕也難逃毒手。如今只是不見蹤影,或許是被人帶走。

  可楊康那些人會帶一個痴傻的姑娘當累贅嗎?以他們的性子,斷然不會。

  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有人將他們逼走了,且那人武功極高,讓楊康等人不敢逗留。

  歐陽克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名字。

  「東邪」黃藥師。

  早前他與叔父出海,老頑童周伯通卻趁機搶走了黃藥師的花船。那船本是黃藥師準備用來葬身大海的,黃蓉得知後心急如焚,這才冒險前來營救郭靖二人。黃藥師憂心愛女安危,親赴中原尋女,或許便如原著一般,在此處遇到了傻姑,甚至找到了郭靖黃蓉。

  而楊康那些人,自然是被黃藥師嚇退的。他們對黃蓉動過手,豈能不擔心黃藥師秋後算帳?

  思緒未定,忽聽店外傳來腳步聲。歐陽克回頭,只見韓小瑩手持長劍,快步走了進來。

  「歐陽公子!」韓小瑩神色焦急,「可有靖兒他們的蹤跡?」

  她這一路奔波,衣衫已染風塵,額角沁出細汗,眉宇間滿是憂色。

  可即便如此,那雙眸子依舊明亮,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巾幗不讓鬚眉的英氣。只是那眼角的細紋,鬢邊的白髮,終究泄露了這些年大漠風霜的痕跡——十八年,將一個青春正好的女子,磨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歐陽克搖了搖頭:「暫無蹤跡。」

  就在此時,他耳根微微一動。

  東牆一角,傳來一絲極輕極細的呼吸聲。那呼吸粗重而壓抑,仿佛在極力隱藏什麼。

  歐陽克不動聲色,故意提高聲音道:「韓女俠不必太過擔憂,郭少俠與黃姑娘洪福齊天,想必定能逢凶化吉。」

  話音落下,那呼吸聲果然又重了一分,隨即再次隱去。

  歐陽克與韓小瑩目光相接。韓小瑩先是一愣,隨即會意——牆後有人。

  二人以眼神交流片刻,歐陽克拄拐進了廚房。他打開櫥門,一股塵氣撲面而來,他大袖一揮,掃去浮塵。櫥櫃裡擺著幾隻破碗,他伸手在櫥壁上試探摸索。

  韓小瑩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舉動,雖不解其意,卻也沒有出聲。

  忽然,歐陽克右手停在一隻鐵鑄的圓碗上。他向韓小瑩點點頭,隨即發力旋轉。

  「喀喇喇」一聲響,櫥壁向兩旁分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濃烈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從洞中湧出。

  歐陽克眉頭一皺,韓小瑩卻是臉色大變。

  歐陽克沉吟片刻,沉聲道:「郭少俠,黃姑娘,若你們在裡面,便請應一聲。若信不過我,可讓韓女俠先進。」

  火鳥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好奇地望向那黑洞。

  韓小瑩會意,上前一步,柔聲道:「靖兒,是你嗎?七師父來了。」

  洞中沉寂片刻,隨即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子聲音,虛弱而急切:「韓女俠……靖哥哥傷勢太重,眼下開不了口……」

  「靖兒!」

  韓小瑩再顧不得其他,縱身便沖了進去。

  洞內是一間狹小逼仄的密室。一盞昏暗的油燈映出微弱光芒,照出床上的兩道身影。床腳下,還趴著兩具骷髏,森森白骨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可怖。

  可韓小瑩的目光,卻全被床上的人吸引了。

  郭靖盤膝坐在床上,面色煞白如紙,雙目緊閉,胸口衣衫上一大片血跡已經乾涸發黑,顯是受了極重的傷。他呼吸微弱,幾不可聞,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對面,一個少女正與他四掌相抵,運功為他療傷。

  那少女正是黃蓉。

  她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靈動俏皮?

  一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紅潤的唇毫無血色,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那雙往日裡黑白分明、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滿是疲憊與憔悴,眼眶微陷,顯是連日不曾安睡。

  她身上衣衫凌亂,肩頭隱隱透出血跡,顯然也受了傷。可她咬緊牙關,硬撐著不肯倒下,只為給郭靖多續一刻生機。


  韓小瑩看在眼裡,心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韓女俠……」

  黃蓉見果真是韓小瑩,緊繃的身子微微一松,眼中閃過一絲安心。可她仍不敢收功,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郭靖聽到聲音,也勉強睜開眼,那雙往日裡憨厚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卻仍努力望向韓小瑩的方向,嘴唇翕動,吐出微弱的聲音:「七……師父……」

  「靖兒別說話!」韓小瑩連忙上前,伸手想扶卻又不敢,「我與你大師父他們都來了,還有……」

  她話未說完,歐陽克已拄拐走了進來。

  昏暗的燈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中愈發顯得沉靜如水。他目光掃過床上兩人,眉頭微微皺起。

  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郭靖傷勢極重,命懸一線。他胸口那一刀,險些刺中心脈;肋下那一掌,更是震傷了內腑。

  眼下若非黃蓉拼死以九陰真經中的療傷之法為他續命,他恐怕早已……

  而黃蓉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

  「歐陽克?!」

  黃蓉看清來人,那雙疲憊的眼睛瞬間迸發出警惕的光芒。她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將郭靖護在身後。

  歐陽克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並無惱怒,反而有些好笑。他搖搖頭,語氣淡然:「黃姑娘,別來無恙。」

  黃蓉卻不接話,只是死死盯著他,目光轉向韓小瑩,反而佯裝淡定問道:「韓女俠,柯大俠他們可在附近?」

  韓小瑩一怔,似是有些不解其意,但還是點點頭道:「柯大哥等人便在附近!」

  聽到此處,黃蓉心中稍安,以往她將靖哥哥五位師父視作阻擋她們接觸的惡人,不料今日卻需要他們來為靖哥哥保駕護航,心中頓生一絲古怪。

  歐陽克又豈能看不出黃蓉范防備他的心思,淡淡道:「看來黃姑娘這是在提防我吧?」

  黃蓉眼見心裡想法被歐陽克拆穿,當下也不在偽裝,目光緊緊盯著歐陽克一動不動。

  韓小瑩聞言忙道:「黃姑娘!歐陽公子的確已不是過去的他了,早前還是他出手救了穆姑娘脫離險境!」」

  「穆世妹?」

  郭靖勉力睜開眼,聲音虛弱卻滿是關切,「她……她怎麼了?」

  韓小瑩道:「她中了鐵掌,性命垂危,是歐陽公子出手救了她。」

  郭靖聞言,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歐陽克,眼中滿是感激:「多謝……歐陽公子……」

  歐陽克淡淡道:「不必謝我。」

  黃蓉聽著這番對話,眼中的警惕漸漸化為疑惑。她看著歐陽克,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可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坦然無懼,與從前那個眼神淫邪、令人厭惡的歐陽克,簡直判若兩人。

  她忽然想起明霞島上那些日子。那時歐陽克斷了腿後,卻就此仿佛換了個人,對她也再無糾纏。她曾以為那是他受傷後暫時收斂,可如今看來……

  歐陽克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黃姑娘不必猜疑。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歐陽克。你那一石頭砸得好,砸醒了一個糊塗人。」

  黃蓉聞言,臉頰微微一紅,卻也不知該說什麼。

  韓小瑩看著郭靖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心急如焚。她轉向歐陽克,鄭重拱手道:「歐陽公子,靖兒危在旦夕,還請你出手相救!」

  歐陽克看了郭靖一眼,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出手救他。但我有個條件。」

  黃蓉眼中警惕又起:「什麼條件?」

  歐陽克道:「我這一雙腿,是黃姑娘所賜。雖說是我咎由自取,但眼下斷裂難愈,我需要借九陰真經中的法門,以求復原。」

  他頓了頓,見黃蓉神色變幻,又道:「黃姑娘放心,這個條件絕不為難你們。我若還是從前那人,此刻大可趁人之危,逼你們交出經文,但我既不願趁人之危!」

  「我只求郭少俠傷愈之後,將九陰真經中關於療傷與內功的法門傳授於我。你們二人本就學得此經,傳我一二,想來也不算什麼難事。況且——」

  他看了郭靖一眼,語氣認真:「郭少俠傷得如此之重,卻能撐到今日,全賴九陰療傷篇之神效。我要學此功,只為想看此法有助於治我這雙腿,絕無他用。」

  黃蓉沉默不語。

  她看著郭靖那越來越微弱的氣息,看著他那蒼白如紙的臉,心中千迴百轉。

  她自是不會輕信歐陽克的寥寥數語。

  但眼下靖哥哥的已經耽擱不得。

  良久,她終於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PS:主角不是愛道歉,而是射鵰的苦主太多了!

  那遇到穆念慈總不能召喚一輛大運碾過去吧?

  我筆下的歐陽克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從來沒有以正人君子標榜,只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原身做錯了事情,主角不逃避,主動化解前嫌,這就是個人的態度,或者是看法吧!

  後面也沒啥苦主,也不存在什麼道歉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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