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灰燼與籌碼
第102章 灰燼與籌碼
黑珍珠號泊在路西斯港的第十一天。
科恩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泊區里往來穿梭的勤務艇。太空港走廊里多了幾張生面孔，泊位對面的觀測艙多了幾盞不該亮著的指示燈。不是審判庭就是國教，或者兩者都有。
通訊器響了一聲。值班士官的聲音平穩如常：「艦長，維特利烏斯賢者到了。」
科恩放下數據板，走出會客廳。氣密門滑開，維特利烏斯站在走廊里，四個護教軍沉默地立在他身後。長袍下的輪廓隱約勾勒出陶鋼甲板的線條。
維特利烏斯回頭擺了擺手，護教軍在舷梯口站定。他獨自跨進艙門。
「進去說。」
長條桌上攤著幾塊數據板。維特利烏斯坐下，點上一根菸捲，吸了一口，把兩塊新數據板丟在桌上。
「星語廳那邊搞定了。」他把煙叼在嘴角。
科恩拿起第一塊數據板。屏幕上是一份名單，底部蓋著路西斯星語庭的鋼印。
二十三個正式星語者，靈魂綁定已完成。十二個學徒—一收發短距加密通訊的能力夠用，先駐中繼站練手。
科恩翻頁。下面是一份更長的名單。
星語者之外，戰鬥靈能者和技術靈能者，總共九十八個。
兩個靈能導師候選人，從黑船剩餘配額截下來的，澤塔級。澤塔級已經有足夠的靈能輸出，能穩定施放戰鬥級靈能，也具備指導其他靈能者的理論基礎。學院本來要留級再訓一年，路西斯以「地方緊急需求」截了人。其中一個有預言系天賦，放旗艦做戰場預警；另一個坐鎮主力艦，前線靈能火力指揮。等打完仗立了功，再回學院補畢業手續。
六十個戰鬥靈能者，從路西斯中巢收容所撈出來的—一未登記、未上報、野生靈能者，罪責不是異端那種。走「自治領軍事徵用」流程合法轉歸。約塔級到卡帕級的四十幾個，奧米克戎級約二十個。每六到八人編一個班組，地面部隊和反跳幫防線用。這批人需要半年訓練才能上戰場。路西斯星語庭的聯絡處給了「地方需求緊急」的背書。
二十五個技術靈能者，路西斯聖殿內部調配的，本身就是機械教技術神甫，有機械共感系的天賦。柔級到奧米克戎級。一部分分配至鑄造方舟負責泰坦機魂維護，一部分分配至主力艦輪機艙盯著虛空盾和蓋勒力場。
維特利烏斯吸了口煙。
「九十八個，每一個都有檔案，每一個都合法。控制項圈、植入物、備案文件，全套齊活。星語庭那邊磨了一年多一從你上次離開路西斯就開始磨了。這批人名義上是自治領軍事徵用」，實際上星語庭先把他們掛在你帳上。不過，他們提了個條件。」
科恩抬眼看他。
「加洛斯的星語塔，得給星語庭留一個聯絡官的位子。不要求獨立設施，就在你的星語塔里派駐一個人。名義上是協助靈能者管理」，實際就是監督。星語庭不放心你把那批靈能者用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派幾個人？」
「一個，常駐。不干涉日常運作，但有權限查閱那批靈能者的訓練檔案和任務記錄。如果你把靈能者派出去參戰，星語庭的人有權隨艦觀察。」
科恩沉默了片刻。「隨艦觀察？」
「名義上是「評估靈能者實戰表現」，方便星語庭完善訓練體系。」維特利烏斯彈了彈菸灰，「實際就是盯著你。星語庭的邏輯很簡單一靈能者是他們的資產，借給你用，但他們要知道你怎麼用。出了事，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
「一個聯絡官，不參與作戰指揮，不影響你的行政權。星語塔該運轉繼續運轉。這是能談下來的最低條件。」
科恩點頭。「行。」
他把數據板收進內袋。「壞消息呢？」
維特利烏斯把第二塊數據板推過來。屏幕上一份來自國教樞密使團的信函，措辭工整，但內容冷得像手術刀。
塞巴斯蒂安回去以後寫了這份東西。不算是正式的異端指控，但他在信里暗示，聖教會對加洛斯的「宗教政策」和「移民結構」有重大關切：加洛斯沒有正式的國教大教堂；從阿米吉多頓移民的行為，在聖教會看來是對帝皇聖地的「人口掠奪」。
科恩沉默了片刻。
「教堂的事好辦。穹頂下劃塊地，建一個，然後邀請國教入駐。」他頓了頓，「廢船里還挖了一批太陽輔助軍的遺物。其中有第二十四大隊的團旗，還有一個帶帝皇禱文的聖物盒。把這些捐給國教，讓他們擺在大教堂里。送東西的同時，正式邀請他們來加洛斯設立派駐機構。
維特利烏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進貢。行得通。國教收了你的東西，嘴上就會留情。」
科恩繼續說。「火星那邊，一樣處理。那批太陽輔助軍的裝備，挑一些工藝最複雜的，附上技術參數副本，以技術共享」的名義送過去。他們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這些就夠他們在報告裡幫加洛斯寫三大段。」
維特利烏斯點了點頭。「火星的胃口是技術。這一點比國教那邊還好辦。」
「國教的胃口是聖物，火星的胃口是技術。」科恩靠在椅背上，「審判庭沒有胃口。他們只想證明你有問題。送什麼都沒用，他們不要東西，只想抓把柄。」
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所以對審判庭只有一個辦法—拖。
拖到路西斯核查團從加洛斯回來。等他們親眼看到方舟和泰坦軍團，那幫人就得重新掂量—一動一個擁有泰坦軍團的自治領總督，需要多少代價？路西斯願不願意背書？火星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浪費帝國資產？」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最關鍵的，那時候他們的關注重點就是那位恩普大賢者閣下了。我們這些小人物，都是次要人物了。」
「核查團還要多久？」科恩問。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人選基本定了，奧列留斯·科爾涅利烏斯賢者，代表路西斯的鑄造總監帶隊前往。」維特利烏斯頓了一下，繼續道：「奧列留斯是鑄造總監的親信，你應該也認識。」
科恩翻動手中的數據板，找到造船廠審批那份文件。
「海軍辦事處那邊不能等了。讓他們先走，不用等核查團。加洛斯的船塢已經在運轉，材料都準備好了。讓他們先去實地看，該簽字簽字，該備案備案。」
維特利烏斯點頭。「分開辦也好。海軍那幫人只認產能和指標。讓他們先去。黑珍珠號呢？」
「黑珍珠號等核查團一起出發。」科恩說。「方舟和泰坦需要路西斯的人親眼確認，書面報告才能提交議會。兩件事分開走，不耽誤。」
維特利烏斯從長袍內袋裡又摸出一塊數據板，推到科恩面前。
「海軍那邊早就打了招呼。直接可以安排辦事處的人下周出發去加洛斯。」
「加洛斯那邊我這次過來，已經和政務團隊通過氣了，他們會接洽處理。」
「核查團動身之前，黑珍珠號就停在路西斯。別亂跑，別給人遞話柄。」
「嗯。」
「國教教堂儘快動工。團旗和聖物盒也儘快送過去。」
科恩站起來。「知道了。」
維特利烏斯拍了拍袍子，轉身走向穿梭機。護教軍在舷梯口列隊，無聲地跟了上去。艙門關閉。尾焰在真空中噴出，藍色的光焰凝了一瞬，然後熄滅在星光里。
科恩回到會客廳，站在帝皇聖像前。香爐里的乳香已經燃盡，青煙散盡，只剩灰燼。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艦橋，在馬庫斯旁邊坐下。
「艦長，還是一切正常？」馬庫斯問。
「當然，還是正常。」
他翻開那份靈能者名單，在扉頁上寫下一行字：「靈能者管理處·加洛斯自治領直屬」。然後翻開下一份文件——穹頂下的國教大教堂選址報告。
窗外，太空港依然忙碌。
>
黑珍珠號泊在路西斯港的第十一天。
科恩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泊區里往來穿梭的勤務艇。太空港走廊里多了幾張生面孔，泊位對面的觀測艙多了幾盞不該亮著的指示燈。不是審判庭就是國教，或者兩者都有。
通訊器響了一聲。值班士官的聲音平穩如常：「艦長，維特利烏斯賢者到了。」
科恩放下數據板，走出會客廳。氣密門滑開，維特利烏斯站在走廊里，四個護教軍沉默地立在他身後。長袍下的輪廓隱約勾勒出陶鋼甲板的線條。
維特利烏斯回頭擺了擺手，護教軍在舷梯口站定。他獨自跨進艙門。
「進去說。」
長條桌上攤著幾塊數據板。維特利烏斯坐下，點上一根菸捲，吸了一口，把兩塊新數據板丟在桌上。
「星語廳那邊搞定了。」他把煙叼在嘴角。
科恩拿起第一塊數據板。屏幕上是一份名單，底部蓋著路西斯星語庭的鋼印。
二十三個正式星語者，靈魂綁定已完成。十二個學徒—一收發短距加密通訊的能力夠用，先駐中繼站練手。
科恩翻頁。下面是一份更長的名單。
星語者之外，戰鬥靈能者和技術靈能者，總共九十八個。
兩個靈能導師候選人，從黑船剩餘配額截下來的，澤塔級。澤塔級已經有足夠的靈能輸出，能穩定施放戰鬥級靈能，也具備指導其他靈能者的理論基礎。學院本來要留級再訓一年，路西斯以「地方緊急需求」截了人。其中一個有預言系天賦，放旗艦做戰場預警；另一個坐鎮主力艦，前線靈能火力指揮。等打完仗立了功，再回學院補畢業手續。
六十個戰鬥靈能者，從路西斯中巢收容所撈出來的—一未登記、未上報、野生靈能者，罪責不是異端那種。走「自治領軍事徵用」流程合法轉歸。約塔級到卡帕級的四十幾個，奧米克戎級約二十個。每六到八人編一個班組，地面部隊和反跳幫防線用。這批人需要半年訓練才能上戰場。路西斯星語庭的聯絡處給了「地方需求緊急」的背書。
二十五個技術靈能者，路西斯聖殿內部調配的，本身就是機械教技術神甫，有機械共感系的天賦。柔級到奧米克戎級。一部分分配至鑄造方舟負責泰坦機魂維護，一部分分配至主力艦輪機艙盯著虛空盾和蓋勒力場。
維特利烏斯吸了口煙。
「九十八個，每一個都有檔案，每一個都合法。控制項圈、植入物、備案文件，全套齊活。星語庭那邊磨了一年多一從你上次離開路西斯就開始磨了。這批人名義上是自治領軍事徵用」，實際上星語庭先把他們掛在你帳上。不過，他們提了個條件。」
科恩抬眼看他。
「加洛斯的星語塔，得給星語庭留一個聯絡官的位子。不要求獨立設施，就在你的星語塔里派駐一個人。名義上是協助靈能者管理」，實際就是監督。星語庭不放心你把那批靈能者用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派幾個人？」
「一個，常駐。不干涉日常運作，但有權限查閱那批靈能者的訓練檔案和任務記錄。如果你把靈能者派出去參戰，星語庭的人有權隨艦觀察。」
科恩沉默了片刻。「隨艦觀察？」
「名義上是「評估靈能者實戰表現」，方便星語庭完善訓練體系。」維特利烏斯彈了彈菸灰，「實際就是盯著你。星語庭的邏輯很簡單一靈能者是他們的資產，借給你用，但他們要知道你怎麼用。出了事，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
「一個聯絡官，不參與作戰指揮，不影響你的行政權。星語塔該運轉繼續運轉。這是能談下來的最低條件。」
科恩點頭。「行。」
他把數據板收進內袋。「壞消息呢？」
維特利烏斯把第二塊數據板推過來。屏幕上一份來自國教樞密使團的信函，措辭工整，但內容冷得像手術刀。
塞巴斯蒂安回去以後寫了這份東西。不算是正式的異端指控，但他在信里暗示，聖教會對加洛斯的「宗教政策」和「移民結構」有重大關切：加洛斯沒有正式的國教大教堂；從阿米吉多頓移民的行為，在聖教會看來是對帝皇聖地的「人口掠奪」。
科恩沉默了片刻。
「教堂的事好辦。穹頂下劃塊地，建一個，然後邀請國教入駐。」他頓了頓，「廢船里還挖了一批太陽輔助軍的遺物。其中有第二十四大隊的團旗，還有一個帶帝皇禱文的聖物盒。把這些捐給國教，讓他們擺在大教堂里。送東西的同時，正式邀請他們來加洛斯設立派駐機構。
維特利烏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進貢。行得通。國教收了你的東西，嘴上就會留情。」
科恩繼續說。「火星那邊，一樣處理。那批太陽輔助軍的裝備，挑一些工藝最複雜的，附上技術參數副本，以技術共享」的名義送過去。他們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這些就夠他們在報告裡幫加洛斯寫三大段。」
維特利烏斯點了點頭。「火星的胃口是技術。這一點比國教那邊還好辦。」
「國教的胃口是聖物，火星的胃口是技術。」科恩靠在椅背上，「審判庭沒有胃口。他們只想證明你有問題。送什麼都沒用，他們不要東西，只想抓把柄。」
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所以對審判庭只有一個辦法—拖。
拖到路西斯核查團從加洛斯回來。等他們親眼看到方舟和泰坦軍團，那幫人就得重新掂量—一動一個擁有泰坦軍團的自治領總督，需要多少代價？路西斯願不願意背書？火星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浪費帝國資產？」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最關鍵的，那時候他們的關注重點就是那位恩普大賢者閣下了。我們這些小人物，都是次要人物了。」
「核查團還要多久？」科恩問。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人選基本定了，奧列留斯·科爾涅利烏斯賢者，代表路西斯的鑄造總監帶隊前往。」維特利烏斯頓了一下，繼續道：「奧列留斯是鑄造總監的親信，你應該也認識。」
科恩翻動手中的數據板，找到造船廠審批那份文件。
「海軍辦事處那邊不能等了。讓他們先走，不用等核查團。加洛斯的船塢已經在運轉，材料都準備好了。讓他們先去實地看，該簽字簽字，該備案備案。」
維特利烏斯點頭。「分開辦也好。海軍那幫人只認產能和指標。讓他們先去。黑珍珠號呢？」
「黑珍珠號等核查團一起出發。」科恩說。「方舟和泰坦需要路西斯的人親眼確認，書面報告才能提交議會。兩件事分開走，不耽誤。」
維特利烏斯從長袍內袋裡又摸出一塊數據板，推到科恩面前。
「海軍那邊早就打了招呼。直接可以安排辦事處的人下周出發去加洛斯。」
「加洛斯那邊我這次過來，已經和政務團隊通過氣了，他們會接洽處理。」
「核查團動身之前，黑珍珠號就停在路西斯。別亂跑，別給人遞話柄。」
「嗯。」
「國教教堂儘快動工。團旗和聖物盒也儘快送過去。」
科恩站起來。「知道了。」
維特利烏斯拍了拍袍子，轉身走向穿梭機。護教軍在舷梯口列隊，無聲地跟了上去。艙門關閉。尾焰在真空中噴出，藍色的光焰凝了一瞬，然後熄滅在星光里。
科恩回到會客廳，站在帝皇聖像前。香爐里的乳香已經燃盡，青煙散盡，只剩灰燼。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艦橋，在馬庫斯旁邊坐下。
「艦長，還是一切正常？」馬庫斯問。
「當然，還是正常。」
他翻開那份靈能者名單，在扉頁上寫下一行字：「靈能者管理處·加洛斯自治領直屬」。然後翻開下一份文件——穹頂下的國教大教堂選址報告。
窗外，太空港依然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