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潮汐與暗流 939.M41
第100章 潮汐與暗流 939.M41
黑珍珠號泊在路西斯港的第四天。
科恩站在艦橋的舷窗前，裝甲蓋板升著，玻璃上有循環風帶來的薄灰。港區的引導燈在真空中連成一條條光鏈，穿梭機拖著藍色尾焰在泊區之間穿行，像一群被驚動的深海水母。
路西斯鑄造世界的外環軌道上，六個巨型船塢一字排開，每條干船塢都能容納數艘巡洋艦同時建造或維修。稍遠處，軍械碼頭停泊著幾艘深灰色塗裝的主力艦—那是路西斯鑄造世界外勤艦隊的常駐兵力，歸屬聖殿直接指揮。
通訊器響了一聲。舷梯口的人說，維特利烏斯到了。
科恩走出艦橋，穿過走廊。氣密門打開，維特利烏斯正站在舷梯口，身後跟著四個護教軍—一聖殿禁衛軍的裝備，長袍下是陶鋼裝甲板，光學鏡頭取代了雙眼。維特利烏斯自己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袍，兜帽沒拉，露出一張被亞空間航行和官僚宴席磨得精明的臉。左眼是光學鏡片，右臂從肘關節以下是機械義肢，指節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精金色光澤。長袍領口別著齒輪骷髏徽記，徽記下方嵌著五道細小的金線—五階賢者的標識。
「你就不能讓他們在下面等著？」科恩說。
維特利烏斯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鐵疙瘩，嘴角微挑。「這不是比較威風嘛。要不然我這鑄造賢者的門面往哪兒擱？」他跨進艙門，護教軍在舷梯口站定，沒有跟進來。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
「十二個。」維特利烏斯從懷裡掏出一塊數據板，遞過來。「你要的全在這兒。」
科恩接過，拇指划過屏幕。十二條船的識別碼，船名、編號、註冊資料，一頁一頁地翻。印章都對，日期也連得上。
「黑市那邊沒出岔子？」
維特利烏斯哼了一聲。「錢到位了，能出什麼岔子？那幫人認錢不認人，你給夠數，他們能從檔案堆里給你翻出三百年前的死號來。」他頓了頓，「不過你這批船，船名自己填。數據板里留了空。」
科恩收起數據板。「加上這十二條，加洛斯艦隊現在三十條船。戰鬥艦十九，運輸船十一。」
維特利烏斯吹了聲口哨。「黑珍珠號、真理號、五條奧德修斯、三條月級、十條眼鏡蛇，還有那十來條小運輸船——不小了。海軍駐路西斯辦事處那邊給你建檔了？」
「是的，現在是加洛斯艦隊了。」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裡走。護教軍沒跟進來，走廊里安靜得只剩靴底踩在金屬格柵上的迴響。
「加洛斯艦隊。」維特利烏斯複述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導航員、星語者，這些人你得花些心思。」
「所以我在路西斯又停了。準備把一個導航者家族挖過去，塞拉那邊的家族，你看怎麼樣？」
「塞拉·諾瓦克？」維特利烏斯想了想，「你可以先試試。諾瓦克家在路西斯比較邊緣化，去加洛斯對他們來說不失為一個更好的選擇。而且塞拉已經在你的船上了，有她牽線，會容易得多。」
科恩微微點頭。
「還有星語者，我在聖殿這邊幫你查一查。」維特利烏斯的聲音低了下來，又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關於太陽星域的，尤其是阿米吉多頓那個位置，現在要非常小心。
「6
他停頓了一下，右機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縮。
「幾條從那邊過來的船都說不太平。綠皮的活動比以前密多了。聖殿的通報也提過，軍務部對太陽星域東北邊疆的形勢表示關注」。」他把「關注」兩個字咬得很重。「你知道那幫人說的「關注」是什麼意思。在帝國，這基本意味著戰爭，而且規模不會小。」
科恩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沉了沉。
「你那個移民，差不多該停了。」維特利烏斯說。
「還有一年窗口期。時間還夠。」
「一年？」維特利烏斯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機械眼的藍色光圈微微縮了一下。「你怎麼得出這個時間的？還有，你為什麼要去阿米吉多頓招募移民？離加洛斯相對近的巢都世界有很多。」
科恩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走廊盡頭。「我是從阿米吉多頓過來的。也許————更熟悉吧。」
維特利烏斯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熟悉不熟悉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多問。」他重新邁開步子，「照現在這個勢頭，最多一兩年，那幫綠皮很可能真的會打進阿米吉多頓。到時候帝國在太陽星域甚至朦朧星域，包括我們路西斯，注意力都會被吸過去。你猜，那時候有沒有人管加洛斯從戰區往外拉人？現在停，是你主動收手。等到時候再停，你就得被扒下一層皮。」
科恩沉默了幾秒。「一年。按現在的運力，一年後加洛斯大概能到八千萬。」
維特利烏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你這個人，就是什麼都認為一切盡在掌握。自己多加小心吧。」
兩個人走到廊橋盡頭。維特利烏斯從懷裡又摸出一塊數據板。
「關於普諾里斯的事。」
科恩接過來，沒有急著看。
維特利烏斯靠在一根支撐柱上，右手的機械指節在金屬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那幫老東西的態度很明確—他們認為為一個為了帝國忠誠力戰而亡的鑄造世界唯一的倖存者，一位機械大賢者的意識備份體，是路西斯義不容辭的職責，瞧，多麼偉光正。」頓了一下又說道。「都知道這件事對路西斯來說百利而無一害。路西斯有了一個夠分量的擁有泰坦軍團的小型鑄造世界。在這個波譎雲詭的宇宙是多麼來之不易。」
「理由？」
「太陽星域那邊局勢不好。聖殿的通報說軍務部的評估開始一天比一天悲觀。」維特利烏斯用機械手指敲了敲桌面。「連最樂觀的人都在說，那幫綠皮的規模可能比預想的大得多。那幫老東西又不傻—一支忠誠的泰坦軍團，近百台騎士機甲，大遠征時代一個鑄造世界的技術備份。就算亞空間漂流了萬年又怎麼樣，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不願意交好？
何況難道只有綠皮一件事嗎？站得高看得遠，聖殿最高權力的那幾位，知道的比我們多得多。」
「所以就沒人反對為恩普大賢者擔保？」
「一個都沒有。」維特利烏斯說。「他們需要更強的力量。只要刀子不捅回來，誰管這把刀子是從哪個鐵匠鋪里拿的？一個敢於讓火星進入審查程序的泰坦軍團，能有什麼問題？只要不被審判庭那幫瘋狗盯上就行。程序上，會儘可能用上人脈和利益交換。」
科恩把數據板收進內袋，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泰坦軍團和恩普大賢者的事情，已經可以進行核查環節。」
維特利烏斯答道：「護教軍的高級軍官、技術神甫代表、法務賢者，鑄造總監的代表，正在組建，然後前往加洛斯。」
「那麼造船廠的事呢？」科恩又接著問道。
維特利烏斯從長袍里又摸出一份羊皮紙文件，邊緣有防偽蠟封，上面刻著帝國海軍的雙頭鷹。
「海軍那邊，我已經幫你約好。」他把文件遞過來，「就等路西斯聖殿審查團隊組建完畢後，和帝國海軍駐路西斯辦事處，共同前往加洛斯。船塢、產能、配套，等等。」
「應該有條件吧？」
「審核通過後，海軍會下造船指標。有時限，有定額。訂單價格按成本價算，幾乎是白給他們幹活。」維特利烏斯看著科恩，目光平靜，「規矩就是這樣。拿了他們的編碼，就得替他們造船。空餘的產能才是你自己的。加洛斯充其量只是工業世界，還不是鑄造世界，更不是路西斯這種龐然大物。」
科恩翻開羊皮紙，掃了一眼工期要求。
「也就是大約一個多月後。」他說。
維特利烏斯把文件收回去，點了點頭。「那就這樣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我都感覺不可思議。那時候你跟我說有人資助你一條船，就是那位大賢者找上你了吧？」
科恩沒有否認。
維特利烏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被走廊里的循環風捲走。
「還有件事。」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右機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縮。「上次跟你說的那些人從泰拉直接來的那批火星的、國教的、審判庭的、戰鬥修女的都還沒走。」
科恩看著他。
「文書的檔案上，發現人的名字是我。」維特利烏斯豎起一根手指，嘴角扯了一下。「記錄是我委託你執行那次技術回收的。黑珍珠號掛的是路西斯聖殿的任務。所以，在官方的記錄里，我是行動的發起人，你是執行人。文書作為任務成果，歸我。這個名分，能擋住大部分的火力。」
他吸了一口煙，繼續往下說。
「但你要知道—一幾方勢力的調查不會停在紙面上。他們查完我的委任書，就會去找具體執行的人。國教的監察官要確認文書的發現過程聖潔」，審判庭要確認沒有被污染，火星的人要確認技術細節。你，是唯一從頭到尾接觸過現場的人。」
他的機械手指在金屬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文書是在一個軍用級的靜滯立場發生器里發現的一大遠征時期的造物。火星來的人對文書沒興趣，他們只認技術。一台完好的大遠征時期靜滯立場發生器，在他們眼裡就是聖物。我把發生器給了火星，技術遺物堵住了技術派的嘴。他們回去寫好報告，就不會在文書來源上多糾纏。」
「國教那幫人一他們代表帝國國教，要的是聖物」的宣稱權。我把文書交給聖殿與教會共管，讓他們把它變成帝國國教的偉大聖物。他們的核心訴求滿足了，對來源的調查也就不會太深入。
「至於審判庭那幫人從來不問技術，不問文書的真假，也不在乎誰發現了什麼。
他們只問一件事：這些東西有沒有被污染？」
「好在路西斯鑄造世界不是他們能隨便捏的。鑄造世界是帝國雙頭鷹的一頭，獨立於人類帝國之外，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星球、自己的政治地位。審判庭的手再長，要進來也得按規矩來。他們想越過聖殿直接抓人—沒那麼容易。所以我直接告訴他們，你是我委託的執行人。你只管把事情說清楚，剩下的說法」由我這個委託人來辦。他們如果想對我動硬的，就得先問問路西斯聖殿和火星答不答應。」
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在廊橋的金屬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圓點。
「戰鬥修女一她們是國教的武裝力量，作為異端審判庭的聖戰室」隨行。審判庭如果確認了異端，可以向她們請求支援。但在那之前，她們不會自己動手。那幫人是動刀的，不是動嘴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科恩臉上停了一瞬。
「但你不一樣。幾方勢力都會問你：廢船里還有什麼？你是執行人，你到過現場，你接觸過那份文書。你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我在路西斯替你撐著，能擋的都擋了。你不在正面，他們照見得少，火力基本沖我來，我已經幫你支走了大半。但是他們遲早會找上你的門。」
「做好被問話的準備。別心虛，別多說。你在廢船里做了什麼？技術回收。別的，一個字都別吐。文書的事，是我委託你去的，你只是執行任務。剩下的，讓他們來找我。」
科恩沒有說話。
維特利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穿梭機。
「走了。」
護教軍在舷梯口列隊，光學鏡頭最後掃了一遍泊區，然後收槍登機。艙門關閉。尾焰在真空中噴出，藍色的光焰凝了一瞬，然後熄滅在星光里。
科恩站在舷梯口看了幾秒，轉身回了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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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號泊在路西斯港的第四天。
科恩站在艦橋的舷窗前，裝甲蓋板升著，玻璃上有循環風帶來的薄灰。港區的引導燈在真空中連成一條條光鏈，穿梭機拖著藍色尾焰在泊區之間穿行，像一群被驚動的深海水母。
路西斯鑄造世界的外環軌道上，六個巨型船塢一字排開，每條干船塢都能容納數艘巡洋艦同時建造或維修。稍遠處，軍械碼頭停泊著幾艘深灰色塗裝的主力艦—那是路西斯鑄造世界外勤艦隊的常駐兵力，歸屬聖殿直接指揮。
通訊器響了一聲。舷梯口的人說，維特利烏斯到了。
科恩走出艦橋，穿過走廊。氣密門打開，維特利烏斯正站在舷梯口，身後跟著四個護教軍—一聖殿禁衛軍的裝備，長袍下是陶鋼裝甲板，光學鏡頭取代了雙眼。維特利烏斯自己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袍，兜帽沒拉，露出一張被亞空間航行和官僚宴席磨得精明的臉。左眼是光學鏡片，右臂從肘關節以下是機械義肢，指節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精金色光澤。長袍領口別著齒輪骷髏徽記，徽記下方嵌著五道細小的金線—五階賢者的標識。
「你就不能讓他們在下面等著？」科恩說。
維特利烏斯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鐵疙瘩，嘴角微挑。「這不是比較威風嘛。要不然我這鑄造賢者的門面往哪兒擱？」他跨進艙門，護教軍在舷梯口站定，沒有跟進來。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
「十二個。」維特利烏斯從懷裡掏出一塊數據板，遞過來。「你要的全在這兒。」
科恩接過，拇指划過屏幕。十二條船的識別碼，船名、編號、註冊資料，一頁一頁地翻。印章都對，日期也連得上。
「黑市那邊沒出岔子？」
維特利烏斯哼了一聲。「錢到位了，能出什麼岔子？那幫人認錢不認人，你給夠數，他們能從檔案堆里給你翻出三百年前的死號來。」他頓了頓，「不過你這批船，船名自己填。數據板里留了空。」
科恩收起數據板。「加上這十二條，加洛斯艦隊現在三十條船。戰鬥艦十九，運輸船十一。」
維特利烏斯吹了聲口哨。「黑珍珠號、真理號、五條奧德修斯、三條月級、十條眼鏡蛇，還有那十來條小運輸船——不小了。海軍駐路西斯辦事處那邊給你建檔了？」
「是的，現在是加洛斯艦隊了。」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裡走。護教軍沒跟進來，走廊里安靜得只剩靴底踩在金屬格柵上的迴響。
「加洛斯艦隊。」維特利烏斯複述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導航員、星語者，這些人你得花些心思。」
「所以我在路西斯又停了。準備把一個導航者家族挖過去，塞拉那邊的家族，你看怎麼樣？」
「塞拉·諾瓦克？」維特利烏斯想了想，「你可以先試試。諾瓦克家在路西斯比較邊緣化，去加洛斯對他們來說不失為一個更好的選擇。而且塞拉已經在你的船上了，有她牽線，會容易得多。」
科恩微微點頭。
「還有星語者，我在聖殿這邊幫你查一查。」維特利烏斯的聲音低了下來，又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關於太陽星域的，尤其是阿米吉多頓那個位置，現在要非常小心。
「6
他停頓了一下，右機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縮。
「幾條從那邊過來的船都說不太平。綠皮的活動比以前密多了。聖殿的通報也提過，軍務部對太陽星域東北邊疆的形勢表示關注」。」他把「關注」兩個字咬得很重。「你知道那幫人說的「關注」是什麼意思。在帝國，這基本意味著戰爭，而且規模不會小。」
科恩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沉了沉。
「你那個移民，差不多該停了。」維特利烏斯說。
「還有一年窗口期。時間還夠。」
「一年？」維特利烏斯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機械眼的藍色光圈微微縮了一下。「你怎麼得出這個時間的？還有，你為什麼要去阿米吉多頓招募移民？離加洛斯相對近的巢都世界有很多。」
科恩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走廊盡頭。「我是從阿米吉多頓過來的。也許————更熟悉吧。」
維特利烏斯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熟悉不熟悉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多問。」他重新邁開步子，「照現在這個勢頭，最多一兩年，那幫綠皮很可能真的會打進阿米吉多頓。到時候帝國在太陽星域甚至朦朧星域，包括我們路西斯，注意力都會被吸過去。你猜，那時候有沒有人管加洛斯從戰區往外拉人？現在停，是你主動收手。等到時候再停，你就得被扒下一層皮。」
科恩沉默了幾秒。「一年。按現在的運力，一年後加洛斯大概能到八千萬。」
維特利烏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你這個人，就是什麼都認為一切盡在掌握。自己多加小心吧。」
兩個人走到廊橋盡頭。維特利烏斯從懷裡又摸出一塊數據板。
「關於普諾里斯的事。」
科恩接過來，沒有急著看。
維特利烏斯靠在一根支撐柱上，右手的機械指節在金屬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那幫老東西的態度很明確—他們認為為一個為了帝國忠誠力戰而亡的鑄造世界唯一的倖存者，一位機械大賢者的意識備份體，是路西斯義不容辭的職責，瞧，多麼偉光正。」頓了一下又說道。「都知道這件事對路西斯來說百利而無一害。路西斯有了一個夠分量的擁有泰坦軍團的小型鑄造世界。在這個波譎雲詭的宇宙是多麼來之不易。」
「理由？」
「太陽星域那邊局勢不好。聖殿的通報說軍務部的評估開始一天比一天悲觀。」維特利烏斯用機械手指敲了敲桌面。「連最樂觀的人都在說，那幫綠皮的規模可能比預想的大得多。那幫老東西又不傻—一支忠誠的泰坦軍團，近百台騎士機甲，大遠征時代一個鑄造世界的技術備份。就算亞空間漂流了萬年又怎麼樣，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不願意交好？
何況難道只有綠皮一件事嗎？站得高看得遠，聖殿最高權力的那幾位，知道的比我們多得多。」
「所以就沒人反對為恩普大賢者擔保？」
「一個都沒有。」維特利烏斯說。「他們需要更強的力量。只要刀子不捅回來，誰管這把刀子是從哪個鐵匠鋪里拿的？一個敢於讓火星進入審查程序的泰坦軍團，能有什麼問題？只要不被審判庭那幫瘋狗盯上就行。程序上，會儘可能用上人脈和利益交換。」
科恩把數據板收進內袋，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泰坦軍團和恩普大賢者的事情，已經可以進行核查環節。」
維特利烏斯答道：「護教軍的高級軍官、技術神甫代表、法務賢者，鑄造總監的代表，正在組建，然後前往加洛斯。」
「那麼造船廠的事呢？」科恩又接著問道。
維特利烏斯從長袍里又摸出一份羊皮紙文件，邊緣有防偽蠟封，上面刻著帝國海軍的雙頭鷹。
「海軍那邊，我已經幫你約好。」他把文件遞過來，「就等路西斯聖殿審查團隊組建完畢後，和帝國海軍駐路西斯辦事處，共同前往加洛斯。船塢、產能、配套，等等。」
「應該有條件吧？」
「審核通過後，海軍會下造船指標。有時限，有定額。訂單價格按成本價算，幾乎是白給他們幹活。」維特利烏斯看著科恩，目光平靜，「規矩就是這樣。拿了他們的編碼，就得替他們造船。空餘的產能才是你自己的。加洛斯充其量只是工業世界，還不是鑄造世界，更不是路西斯這種龐然大物。」
科恩翻開羊皮紙，掃了一眼工期要求。
「也就是大約一個多月後。」他說。
維特利烏斯把文件收回去，點了點頭。「那就這樣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我都感覺不可思議。那時候你跟我說有人資助你一條船，就是那位大賢者找上你了吧？」
科恩沒有否認。
維特利烏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被走廊里的循環風捲走。
「還有件事。」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右機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縮。「上次跟你說的那些人從泰拉直接來的那批火星的、國教的、審判庭的、戰鬥修女的都還沒走。」
科恩看著他。
「文書的檔案上，發現人的名字是我。」維特利烏斯豎起一根手指，嘴角扯了一下。「記錄是我委託你執行那次技術回收的。黑珍珠號掛的是路西斯聖殿的任務。所以，在官方的記錄里，我是行動的發起人，你是執行人。文書作為任務成果，歸我。這個名分，能擋住大部分的火力。」
他吸了一口煙，繼續往下說。
「但你要知道—一幾方勢力的調查不會停在紙面上。他們查完我的委任書，就會去找具體執行的人。國教的監察官要確認文書的發現過程聖潔」，審判庭要確認沒有被污染，火星的人要確認技術細節。你，是唯一從頭到尾接觸過現場的人。」
他的機械手指在金屬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文書是在一個軍用級的靜滯立場發生器里發現的一大遠征時期的造物。火星來的人對文書沒興趣，他們只認技術。一台完好的大遠征時期靜滯立場發生器，在他們眼裡就是聖物。我把發生器給了火星，技術遺物堵住了技術派的嘴。他們回去寫好報告，就不會在文書來源上多糾纏。」
「國教那幫人一他們代表帝國國教，要的是聖物」的宣稱權。我把文書交給聖殿與教會共管，讓他們把它變成帝國國教的偉大聖物。他們的核心訴求滿足了，對來源的調查也就不會太深入。
「至於審判庭那幫人從來不問技術，不問文書的真假，也不在乎誰發現了什麼。
他們只問一件事：這些東西有沒有被污染？」
「好在路西斯鑄造世界不是他們能隨便捏的。鑄造世界是帝國雙頭鷹的一頭，獨立於人類帝國之外，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星球、自己的政治地位。審判庭的手再長，要進來也得按規矩來。他們想越過聖殿直接抓人—沒那麼容易。所以我直接告訴他們，你是我委託的執行人。你只管把事情說清楚，剩下的說法」由我這個委託人來辦。他們如果想對我動硬的，就得先問問路西斯聖殿和火星答不答應。」
維特利烏斯把菸頭掐滅在廊橋的金屬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圓點。
「戰鬥修女一她們是國教的武裝力量，作為異端審判庭的聖戰室」隨行。審判庭如果確認了異端，可以向她們請求支援。但在那之前，她們不會自己動手。那幫人是動刀的，不是動嘴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科恩臉上停了一瞬。
「但你不一樣。幾方勢力都會問你：廢船里還有什麼？你是執行人，你到過現場，你接觸過那份文書。你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我在路西斯替你撐著，能擋的都擋了。你不在正面，他們照見得少，火力基本沖我來，我已經幫你支走了大半。但是他們遲早會找上你的門。」
「做好被問話的準備。別心虛，別多說。你在廢船里做了什麼？技術回收。別的，一個字都別吐。文書的事，是我委託你去的，你只是執行任務。剩下的，讓他們來找我。」
科恩沒有說話。
維特利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穿梭機。
「走了。」
護教軍在舷梯口列隊，光學鏡頭最後掃了一遍泊區，然後收槍登機。艙門關閉。尾焰在真空中噴出，藍色的光焰凝了一瞬，然後熄滅在星光里。
科恩站在舷梯口看了幾秒，轉身回了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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