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變化
二十分鐘後，李安歌端著一個大湯碗出來了，熱氣騰騰，酸菜和魚片的香味順著晚風飄過來，韓楓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
「來來來，嘗嘗本大廚的手藝。」李安歌把碗放在石桌上，又回去拿碗筷。
韓楓夾了一塊魚片送進嘴裡，魚肉嫩滑酸菜的酸味恰到好處，辣味和鮮味在舌尖上一層層炸開，他愣住了，又夾了一塊，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李安歌。
「怎麼了？不好吃？」李安歌緊張地盯著他。
「不是不好吃。」韓楓把魚咽下去，認真地說，「是太好吃了，安歌，你確定你是第一次做？你這水平可以開店了。」
李安歌愣了一下，隨即耳朵尖微微泛紅，嘴上卻不肯領情：「少來，你就是餓壞了，吃什麼都香。」
「真的好吃。」韓楓又夾了一筷子，舀了一碗湯，酸酸辣辣地灌下去，整個人都熨帖了，「這酸菜你自己家醃的？」
「我媽醃的，泡了一年多了。」李安歌在他對面坐下來，自己也嘗了一口，嘴角壓都壓不住，「嗯……確實還行，算你識貨。」
兩個人就著酸菜魚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那條大黑魚被消滅了大半，韓楓一個人吃了三碗米飯，吃得額頭冒汗，肚皮滾圓，李安歌一邊嫌棄「你慢點吃跟餓狼似的」，一邊悄悄把魚肚子上的好肉往他那邊撥。
院子裡柚子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天邊最後一點光也散盡了，韓楓放下碗筷，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由衷地說了句：「安歌，謝謝你啊，今天這頓飯吃得真舒坦，比我自己瞎煮麵條強多了。」
李安歌正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快去洗碗。」
韓楓洗完碗，在院子門口跟李安歌道了別，晚風吹過來，帶著柚子樹和酸菜魚混合的餘味，他打了個飽嗝，沿著青石板路晃悠著回了自己家。
推開門，屋子裡黑漆漆的，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銀白色的細線，韓楓沒開燈，徑直走到牆角的魚缸前蹲下來，缸里的荔枝樹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枝頭上還掛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子。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今天釣回來的那條小鯉魚和那幾隻河蝦，總不能養在塑料桶里吧？那桶太小了，魚在裡面轉個身都費勁。
韓楓轉身出門，在院壩邊上抓了兩大把沙子回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沙子撒進魚缸里，在荔枝樹的根系周圍鋪了厚厚一層，又用手指在沙面上挖了幾個坑，一個大的當池塘，幾個小的當水窪，然後他擰開礦泉水瓶，往坑裡澆了些水，水滲進沙子，漸漸匯成了幾個亮晶晶的小水窪，大的那個剛好能裝下半條魚。
他把塑料桶拎過來，裡面那條小鯉魚正蔫蔫地浮在水面上，鰓蓋一張一合的，看著快不行了，韓楓趕緊伸手把它撈出來，輕輕放進魚缸里的「小池塘」中，鯉魚進了水，尾巴一甩，精神了不少，在水坑裡轉了兩圈，像是在熟悉新家，那幾隻灰撲撲的河蝦也被他一隻一隻捏著放進小水窪里，蝦須在水裡一翹一翹的，瞧著還挺自在。
韓楓蹲在魚缸前，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綠洲有了，水有了，魚蝦也到位了，可這是沙漠綠洲啊，不下雨像話嗎？
他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雙手叉腰，擺出一副造物主的派頭，低頭對著魚缸沉聲說道：「本造物主今日心情不錯，賜爾等一場甘霖。」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中二，但還是拿起桌上的小噴壺，對著魚缸「噗噗噗」地噴了幾下，細密的水霧從壺嘴裡散出來，飄飄悠悠地落在荔枝樹的葉片上，落在沙面上，落在池塘里，激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好了，雨下完了。」韓楓滿意地點點頭，把噴壺放下，「魚蝦同志們，好好過日子啊。」
造物主親自造雨，待遇不低。
他正準備上樓找衣服沖凉，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荔枝樹長得有點不對勁，樹幹已經有小孩手腕那麼粗了，樹冠鬱鬱蔥蔥的，可怎麼還是這麼高？按說現實一天等於缸里十年，昨天種下去的荔枝核，今天可不就長了十年嗎？一棵長了十年的荔枝樹，在現實世界裡少說也有兩三米高，可魚缸里這棵，撐死了也就半米出頭，樹形倒是緊湊好看，可這也太迷你了吧？
韓楓皺了皺眉，在心裡默默問了魚缸一句：這荔枝樹怎麼不長個兒？是有什麼限制嗎？
魚缸的感知很快就湧上來了，不緊不慢的，像一條溫涼的水流：荔枝樹沒有長高，有兩個原因，第一，沒有得到造物主的明確命令，樹木不敢擅自過度生長，第二，本缸空間雖然獨立可擴展，但若任由它肆意瘋長，根系會鋪滿整個缸底，枝葉會擠滿整個缸內空間，到時候整個魚缸就只剩一棵荔枝樹了，您還想做別的事情嗎？
韓楓愣了一下，心說這魚缸還挺會替他著想的，他點了點頭，在心裡應了一句：明白了，謝謝提醒。
魚缸沒有回應，但缸里的荔枝樹輕輕晃了晃葉子，像是在點頭。
韓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上樓洗了澡，熱水沖在身上，酸菜魚的辣味和汗味一起被衝進了下水道，整個人舒坦得像換了層皮，他擦著頭髮出來，換上一件乾淨的白T恤，關了燈一頭栽進床上。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又圓又亮，像個被誰擦得乾乾淨淨的白瓷盤子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月光漫過窗欞，漫過老枇杷樹的枝葉，在韓楓的被子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山谷里有蟲子在叫，一聲接一聲的，不急不慢，像是給這個安靜的夜晚配了一首催眠曲。
老枇杷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輕輕晃了晃，風吹過來，瓦片頂上沙沙地響，韓楓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種點什麼呢？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下去，月光靜靜地照著他，照著樓下牆角那個小小的魚缸，照著缸里的荔枝樹和小鯉魚，照著石門村這個普普通通又不太普通的夜晚。
「來來來，嘗嘗本大廚的手藝。」李安歌把碗放在石桌上，又回去拿碗筷。
韓楓夾了一塊魚片送進嘴裡，魚肉嫩滑酸菜的酸味恰到好處，辣味和鮮味在舌尖上一層層炸開，他愣住了，又夾了一塊，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李安歌。
「怎麼了？不好吃？」李安歌緊張地盯著他。
「不是不好吃。」韓楓把魚咽下去，認真地說，「是太好吃了，安歌，你確定你是第一次做？你這水平可以開店了。」
李安歌愣了一下，隨即耳朵尖微微泛紅，嘴上卻不肯領情：「少來，你就是餓壞了，吃什麼都香。」
「真的好吃。」韓楓又夾了一筷子，舀了一碗湯，酸酸辣辣地灌下去，整個人都熨帖了，「這酸菜你自己家醃的？」
「我媽醃的，泡了一年多了。」李安歌在他對面坐下來，自己也嘗了一口，嘴角壓都壓不住，「嗯……確實還行，算你識貨。」
兩個人就著酸菜魚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那條大黑魚被消滅了大半，韓楓一個人吃了三碗米飯，吃得額頭冒汗，肚皮滾圓，李安歌一邊嫌棄「你慢點吃跟餓狼似的」，一邊悄悄把魚肚子上的好肉往他那邊撥。
院子裡柚子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天邊最後一點光也散盡了，韓楓放下碗筷，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由衷地說了句：「安歌，謝謝你啊，今天這頓飯吃得真舒坦，比我自己瞎煮麵條強多了。」
李安歌正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快去洗碗。」
韓楓洗完碗，在院子門口跟李安歌道了別，晚風吹過來，帶著柚子樹和酸菜魚混合的餘味，他打了個飽嗝，沿著青石板路晃悠著回了自己家。
推開門，屋子裡黑漆漆的，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銀白色的細線，韓楓沒開燈，徑直走到牆角的魚缸前蹲下來，缸里的荔枝樹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枝頭上還掛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子。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今天釣回來的那條小鯉魚和那幾隻河蝦，總不能養在塑料桶里吧？那桶太小了，魚在裡面轉個身都費勁。
韓楓轉身出門，在院壩邊上抓了兩大把沙子回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沙子撒進魚缸里，在荔枝樹的根系周圍鋪了厚厚一層，又用手指在沙面上挖了幾個坑，一個大的當池塘，幾個小的當水窪，然後他擰開礦泉水瓶，往坑裡澆了些水，水滲進沙子，漸漸匯成了幾個亮晶晶的小水窪，大的那個剛好能裝下半條魚。
他把塑料桶拎過來，裡面那條小鯉魚正蔫蔫地浮在水面上，鰓蓋一張一合的，看著快不行了，韓楓趕緊伸手把它撈出來，輕輕放進魚缸里的「小池塘」中，鯉魚進了水，尾巴一甩，精神了不少，在水坑裡轉了兩圈，像是在熟悉新家，那幾隻灰撲撲的河蝦也被他一隻一隻捏著放進小水窪里，蝦須在水裡一翹一翹的，瞧著還挺自在。
韓楓蹲在魚缸前，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綠洲有了，水有了，魚蝦也到位了，可這是沙漠綠洲啊，不下雨像話嗎？
他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雙手叉腰，擺出一副造物主的派頭，低頭對著魚缸沉聲說道：「本造物主今日心情不錯，賜爾等一場甘霖。」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中二，但還是拿起桌上的小噴壺，對著魚缸「噗噗噗」地噴了幾下，細密的水霧從壺嘴裡散出來，飄飄悠悠地落在荔枝樹的葉片上，落在沙面上，落在池塘里，激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好了，雨下完了。」韓楓滿意地點點頭，把噴壺放下，「魚蝦同志們，好好過日子啊。」
造物主親自造雨，待遇不低。
他正準備上樓找衣服沖凉，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荔枝樹長得有點不對勁，樹幹已經有小孩手腕那麼粗了，樹冠鬱鬱蔥蔥的，可怎麼還是這麼高？按說現實一天等於缸里十年，昨天種下去的荔枝核，今天可不就長了十年嗎？一棵長了十年的荔枝樹，在現實世界裡少說也有兩三米高，可魚缸里這棵，撐死了也就半米出頭，樹形倒是緊湊好看，可這也太迷你了吧？
韓楓皺了皺眉，在心裡默默問了魚缸一句：這荔枝樹怎麼不長個兒？是有什麼限制嗎？
魚缸的感知很快就湧上來了，不緊不慢的，像一條溫涼的水流：荔枝樹沒有長高，有兩個原因，第一，沒有得到造物主的明確命令，樹木不敢擅自過度生長，第二，本缸空間雖然獨立可擴展，但若任由它肆意瘋長，根系會鋪滿整個缸底，枝葉會擠滿整個缸內空間，到時候整個魚缸就只剩一棵荔枝樹了，您還想做別的事情嗎？
韓楓愣了一下，心說這魚缸還挺會替他著想的，他點了點頭，在心裡應了一句：明白了，謝謝提醒。
魚缸沒有回應，但缸里的荔枝樹輕輕晃了晃葉子，像是在點頭。
韓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上樓洗了澡，熱水沖在身上，酸菜魚的辣味和汗味一起被衝進了下水道，整個人舒坦得像換了層皮，他擦著頭髮出來，換上一件乾淨的白T恤，關了燈一頭栽進床上。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又圓又亮，像個被誰擦得乾乾淨淨的白瓷盤子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月光漫過窗欞，漫過老枇杷樹的枝葉，在韓楓的被子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山谷里有蟲子在叫，一聲接一聲的，不急不慢，像是給這個安靜的夜晚配了一首催眠曲。
老枇杷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輕輕晃了晃，風吹過來，瓦片頂上沙沙地響，韓楓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種點什麼呢？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下去，月光靜靜地照著他，照著樓下牆角那個小小的魚缸，照著缸里的荔枝樹和小鯉魚，照著石門村這個普普通通又不太普通的夜晚。